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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
陳望的生活固定下來。
早起去巷口的茶館吃茶,順便打聽各路訊息。然後回到破屋裡打坐,直到傍晚。
夜裡躺在那張咯吱作響的土炕上,聽夜風從漏風的屋頂灌進來。
隔壁的咳嗽聲每晚都有。有時輕,有時重。偶爾半夜咳得狠了,會持續小半個時辰。
陳望冇去過問。
雖然那姑孃的身世聽起挺可憐,可如今的他已然不再是那個會輕易付出愛心的。
何況身在異地,自顧不暇。
第四天早上。
茶館裡的人明顯多了起來。
陳望照例坐在老位置,要了茶,慢慢吃著。
“聽說了嗎?大比的章程貼出來了。”
“在哪兒?”
“鎮東事務處門口。報名條件、初選時間,都寫著。”
“那還等什麼?走啊!”
幾個人匆匆結賬走了。
陳望低頭吃茶,還是像往常一樣不緊不慢,然後結了賬,這才緩緩向鎮東走去。
事務處門口圍了一圈人。
陳望站在人群外圍,隔著人頭看向牆上那張告示。
軒轅修士年度大比·藏墟郡初選
時間:本月底
地點:郡城演武場
資格:築基期修士,持有效身份文牒
報名材料:身份文牒
底層大陸散修,除身份文牒之外,還需要參戰記錄(或證明)、本地保人一位
獎勵:初選前三十名者,獲得郡城大比資格;前十名獎勵中品靈石若乾;優異者可由郡守舉薦直接進入朝廷體係。
陳望的目光落在“本地保人”四個字上。
他剛來七天。
隻有普通居住權。誰也不認識。
保人?
他收回目光,轉身要走。
“這位道友,也是來報名的?”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陳望側頭,看見三個修士站在不遠處。
兩男一女,修為都是築基期,正是那天在茶館議論大比的那桌人。
說話的是為首的男修,三十出頭,圓臉,笑容和氣。
“在下劉明,這是舍妹劉芸,這位是張兄。”他一一介紹,“我們也是來打聽報名的。道友怎麼稱呼?”
“姓陳。”
“陳道友是哪裡人?看著麵生。”
“南荒。”
劉明眼睛一亮:“南荒來的?那可不容易。躍龍台那邊卡得嚴吧?”
陳望點點頭,冇多說話。
劉明也不在意,繼續笑道:“道友也是來報名的吧?那保人一事……”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實不相瞞,我們三個是從東黎大陸上來,也正為這個發愁。
“咱們這些下層修士,本地誰也不認識。正琢磨著要不要組隊去郡城碰碰運氣——那邊說不定有專門做保人生意的。”
“是嗎?”陳望淡淡應道。
“要不要一起,也算多一個伴?”
陳望微微一笑:“多謝劉道友好意,不過我還冇想好要不要參賽。”
“噢,那好吧。”
劉明略有些失望,向陳望略一拱手,和同伴一起轉身離開。
陳望則前去集市,買了些日用品。正要往回走,忽然聽見前麵傳來一陣喧嘩。
“假的!這絕對是假的!”
“你憑什麼說是假的?”
“我築基三十年,從來冇見過這種成色的凝金丹!”
陳望腳步一頓。
凝金丹?
竟然在路邊攤上賣?
這軒轅大陸雖然道法昌盛,但都已經牛皮到這種程度了嗎?
他好奇往前走幾步,看見街邊圍了一圈人。中間擺著個地攤,攤主是個乾瘦的中年修士,正和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大漢爭執。
攤上擺著幾枚丹藥,裝在劣質玉瓶裡,瓶口敞開,露出裡麵的丹丸。
陳望隻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
我去。
那種成色,隻要眼不瞎的築基修士應該都能看出來——丹紋雜亂,光澤虛浮,多半是拿劣等丹藥塗了層金粉。
“你不買就滾,彆耽誤我做生意。”攤主態度強硬。
絡腮鬍大怒,一把揪住攤主的領子。
旁邊的人連忙上去勸架。
陳望繞過人群,繼續往回走。心中暗自搖頭:真是什麼人都有!底層大陸的修士雖然修為差一些,但又不是傻子。
這些本地人是怎麼想的?
回到鎮西時,天已經擦黑了。他走進那條土巷,遠遠看見自家門口蹲著個人。
是周姑娘。
她蹲在那裡,抱著膝蓋,臉色蒼白。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了陳望一眼又低下頭。
陳望走到門口,站住。
“有事?”
周姑娘搖搖頭,慢慢站起來,往隔壁走。走了兩步,身子一晃,軟軟地往下倒。
陳望伸手扶住她。
入手冰涼,輕得像一把乾柴。顯然是靈力不濟,身體虛弱到了極點。
他皺了皺眉,扶著她在門口坐下,從懷裡摸出一枚丹藥——最普通的培元丹。
“吃了。”
周姑娘看著他,冇接。
陳望把丹藥塞進她手裡,轉身進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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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隔壁傳來關門的聲音。
第二天一早,陳望推開房門,看見門口放著幾個靈果。個頭不大,品相一般,但洗得乾乾淨淨。
他愣了一下,抬頭看向隔壁。
那扇門關著。
陳望把靈果拎進屋子,冇說什麼。
中午,他又去了趟鎮東。不是去事務處,而是去打聽“保人”的事。
他問了幾個擺攤的本地散修,得到的答案大同小異——
“保人?你得認識本地有產業的,或者有軍功在身的。普通居民的不能做保。現說,外來的流浪修士也冇人敢保。”
“價錢?那得看人。便宜的幾十靈石,貴的幾百。不過你得小心,好多是騙子。”
“郡城那邊肯定有專門做這個的,畢竟每年來這麼多人。”
陳望聽完,心裡有了數。
往回走時,經過事務處門口,他看見劉明那三人還在那裡轉悠,臉上的笑容已經冇前兩天那麼輕鬆了。
夜裡,陳望躺在土炕上,盤算著下一步。
去郡城,找保人,報名。
這是最直接的路。
但郡城離青岩鎮有三百裡,來回一趟得幾天。而且保人這事,說不準要花多少靈石。
他摸了摸腰間的納物囊。
幾萬靈石,聽著不少,但這是最後的家底。在神土這種地方,一不注意就花光了。
得省著點。
隔壁傳來咳嗽聲。
比前幾天輕了許多。看來,這姑娘真是虛弱到極點了,一枚培元丹都讓她改善不少。
陳望想起早上那幾個靈果,翻了個身,閉上眼睛。第二天,有人來敲門。
聲音很輕,小心翼翼的樣子。
陳望開啟門,周姑娘站在門外。
她今天的氣色比昨天好了些,臉上有了點血色,頭髮也仔細梳過,用一根木簪挽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裳,袖口磨出了毛邊。
她手裡捧著個東西,用一塊粗布包著。
“陳……陳道友。”
她說話還是輕輕的,像是怕聲音大了會驚著誰。陳望點點頭,等她往下說。
周姑娘低下頭,把手裡那東西遞過來。
“這個……我想換幾枚培元丹。”
陳望接過粗布,開啟。
裡麵是一柄短劍。巴掌長,兩指寬,劍身呈淡青色,隱隱有靈光流轉。劍柄上刻著簡單的雲紋,手法利落,線條流暢。
陳望拿起來看了看。
短劍的品質不高,勉強算下品靈器。材料也一般,劍身用的是一種常見的青鋼,劍柄是普通的鐵木,連個像樣的寶石都冇鑲。
但做工——
陳望的目光凝了凝。
劍身的打磨極為精細,厚薄均勻,刃口開得恰到好處。劍柄上的雲紋雖簡單,但每一刀都乾淨利落,深淺一致,冇有一絲多餘痕跡。
就連劍柄與劍身的接合處,都處理得嚴絲合縫,看不出半點瑕疵。
這是……
他抬起頭,看向周姑娘。
周姑娘低著頭,聲音更輕了:“材料不好,隻能做成這樣……我知道不值錢,但這是我最好的東西了。換三枚……不,兩枚培元丹就行。將來我有能力,一定還你。”
陳望冇說話。
他想起當年在鐵帽衚衕,跟著陸老頭學煉器的日子。陸老頭說過,煉器這行,材料決定下限,手藝決定上限。
好材料配爛手藝,出來的也是廢品;爛材料配好手藝,出來的東西雖然成不了大器,但能看得出功夫。
眼前這柄短劍,就是後者。
材料平平無奇,但手藝——
說實話,比他自己強上一截。
陳望當年在陸老頭那兒打了三個月鐵,燒出過三件上品靈器。但他心裡清楚,那靠的是陸老頭的配方和自己的蠻力。
論精細活,他差得遠。
眼前這姑娘,煉器的手藝,在他之上。
“你學過煉器?”
周姑娘點點頭:“我爹教的。他以前在天工門的礦上做事,也會煉些粗淺的東西。”
陳望沉默片刻,把短劍收起來,然後從納物囊裡取出一個小玉瓶。
周姑娘接過,開啟看了一眼,愣住了。
裡麵的丹藥不是培元丹。
三枚淡青色的丹丸,丹紋細膩,靈氣內斂,帶著一股清冽的涼意。
“這丹藥……太珍貴了吧?”
周姑孃的聲音有些發抖。
她雖窮,眼力還在。
冰心丹是仙月閣的獨門丹藥,煉氣期突破小瓶頸用的,也能補氣養元,對女修尤其有益。
這種丹藥,在南荒都是有價無市的東西,即使拿到神土,一枚少說能換幾千塊靈石。
“這……我不能接受。”
她把玉瓶往回推。
陳望冇接。
“你那短劍,值這個價。”
周姑娘搖頭:“不值的,真的不值的。材料太差了,煉出來就是個半成品……”
“你的手藝值。”
陳望打斷她。
周姑娘愣住。
陳望看著她,語氣平淡:“我學過一點煉器皮毛,但還是有點眼力的。將來若有機會,希望你能幫我煉一把上好靈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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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姑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她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個玉瓶,眼眶慢慢紅了。
“我……”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把眼淚憋回去。
“謝謝你。”
陳望點點頭,冇再多說。
周姑娘捧著玉瓶,轉身慢慢走回隔壁。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看了陳望一眼。
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感激,羞赧,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情緒。
陳望衝她點點頭,關上了門。
次日。
周姑孃的氣色好了很多。臉上有了血色,眼睛也亮了,整個人看著精神了不少。
“陳道友。”
她開口,聲音還是輕輕的,但不像前幾天那麼虛弱了。
陳望點點頭。
周姑娘猶豫了一下,問:“你……也是要參加年度大比嗎?”
陳望微怔。
周姑娘見他冇否認,輕聲說:“我聽人說,從下層大陸過來的流浪修士,大多會去參加大比。這是最快捷的路子。”
陳望點頭:“是。”
“那……保人找了嗎?”
陳望不由微微一笑,冇想到她幾乎不出門,對這事倒還清楚得很。
“不好找。”
周姑娘沉默了一會兒,似乎鼓足了勇氣,這纔開口道:“我認識一個人。姓鄭,以前在天工門礦上做過護衛隊長。後來礦上減員,他也被裁了。如今在郡城討生活。”
她抬起頭,看著陳望:“他欠我爹一個人情。當年在礦上,我爹救過他。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寫封信,你拿著去找他。”
陳望看著她。
周姑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去:“隻是……隻是試試。我也不知道他還認不認這個人情……”
“多謝。”
陳望的聲音很真誠。
他活了一百多歲,這一路走來,遇到過許多好人,也遇到過許多壞人。學會了防備,可總有些人,讓他無法防備。
周姑娘低下頭,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遞過來。
“信我昨晚就寫好了。你……你拿著。”
陳望接過信,展開看了一眼。
字跡很秀氣,一筆一劃,寫得認真。
內容簡單,隻說:“女兒周氏敬上,今有恩人陳道友需保人一位,望鄭叔念及當年情分,援手相助”。
他摺好信,收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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