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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氣奔出四百餘裡。
體內的法力與靈元幾近枯竭，經脈傳來空乏的刺痛感，神魂也因長時間高負荷操控月影而陣陣發暈。
陳望不敢再強撐，心念微動，月影飛梭表麵那層璀璨的冰晶護盾瞬間收斂熄滅，拖曳的華麗尾跡也隨之消散。
飛梭速度陡然下降近半，但梭體變得透明虛幻，無聲無息地滑入雲層下方，緊貼著起伏的山巒輪廓，進入隱匿巡航模式。
陳望這纔有機會長長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迅速取出幾枚丹藥囫圇嚥下，藥力化開，如同乾涸河床滲入幾縷清泉。
籲——
這些藥力雖不足以充盈經脈，但至少緩解了那令人心悸的空虛感。
他沉下心神，內視丹田。
那如深淵般的丹海之中，深淵靈潭的水麵僅僅下降了一小層。
淵停靈根就是這種德行：海量的靈力儲存，保證了遠超同階的持久力與恢複潛力，但呼叫時卻如大壩放水，爆發力不足。
好在，一旦停止劇烈消耗，數個周天運轉之下，經脈之中的靈力也能快速恢複。
他靜坐飛梭之中，全力運轉功法。不過一刻鐘，體內法力便恢複了約兩成。
心神稍定。
他這纔有空抬頭，仔細辨認四周環境：夜色濃重，下方山形地貌影影綽綽。
他皺眉思索片刻。
忽然意識到：自己這一路亡命飛逃，潛意識裡選擇的方向，似乎隱隱指向京郡。
是因為賴冬和小安在那裡嗎？人在絕境之中，本能地會想奔向親人所在方向。
不行。
不能去京郡。
賴冬和小安若見到自己，必定會不計代價傾力相助。但他們說到底，隻是略通修行的普通人。
自己這個南荒公敵，將會把他們連同望東安一同拖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更何況，六十年過去，他們恐怕早已各自成家，有了需要守護的妻兒老小……
陳望當即這個想法驅散。
他的方向感很差，但對北疆的地貌特征還算熟悉，畢竟幾次往返京郡與仙月閣。
當下大致辨明瞭正南的方位——
以兩成法力配合靈石供應，維持著月影較快的速度，朝著蒼茫的山川，疾馳而去。
日夜兼程。
連續飛行了三天三夜。
在第四日黎明前，陳望在一片人跡罕至、古木參天的原始山脈深處，緩緩降下。
他找到一處被灌木半掩的天然山洞。洞口不大，僅容一人彎腰進入。
陳望冇有猶豫，矮身鑽了進去。
洞內潮濕陰暗，向內走了約十幾米，前方突然傳來一聲低沉而充滿威脅的咆哮，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和腥風。
微弱的天光，映亮一雙泛著幽光的獸瞳。一頭體型壯碩的成年黑熊，人立而起，龐大的身軀幾乎堵住了通道，齜牙低吼。
陳望眉頭一皺，下意識地提聚靈力，以他如今修為，擊殺這頭凡獸不過彈指之間。
不過，他神識捕捉到黑熊身後不遠處，一堆乾燥的草絮之中，傳來“嘰嘰”聲。
兩個毛茸茸的小腦袋，好奇地從草堆邊緣探出來，烏溜溜的眼睛望向這邊。
原來是一窩熊。
這頭母熊是在守護幼崽。
陳望指尖靈力悄然散去。
他看著這頭因感受到金丹氣息而本能恐懼、四肢微顫，卻仍倔強地擋在幼崽前方、不肯後退半步的母熊，心中某處被輕輕觸動。
“嗨，熊大，熊二。”
他對著那兩隻探頭探腦的小熊崽，扯出一個極淡的笑容，低聲打了個招呼。
算了，不打擾它們。
他放棄了深入洞穴的打算，後退幾步，麵對身旁的岩壁，一拳轟出。
“轟隆！”
一聲悶響，碎石簌簌落下。堅硬的岩壁上，赫然出現一個半人深的淺坑。
“嘰嘰——！”
兩隻小熊被這聲巨響嚇得縮回草堆；母熊也連忙退回幼崽身邊，將小熊緊緊護在身下，震驚地瞪著恐怖的“兩腳獸”。
陳望抬手佈下一道隔絕靈罩。
心念一動，從納囊中召出煞水墨刺。
這柄由乞土彎刀重煉而成、蘊含煞氣與水屬鋒銳的靈器，此刻是最好的開山刀。
在陳望神識操控下，墨刺快速旋轉，悄無聲息地切下一片片岩石。
半個時辰後。
一條深入山腹三十餘米的洞穴已然成型，在儘頭擴成一座簡易小石室。
最後，他將洞口恢複如初。
小石室內，陳旺盤膝坐下，抓緊時間調息了一刻鐘，精神和靈力恢複了一些。
當即起身。
雙手貼上冰冷的石壁，藉助地脈感應術和神識感知，發現左側約五十米外，應當是一處陡峭的絕壁或深穀。
心念一動。
召出了嘯風指劍，它五行屬木，兼具風的穿透與木的韌性，用來開鑿這種細小孔洞，對岩壁損傷最小，且不易留下靈力痕跡。
“嗤——”
不過盞茶功夫，一個僅有指頭粗細的孔洞貫穿數十米岩壁，通向外麵絕崖。
並非為了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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築基以上修士早已無需依賴口鼻呼吸。而是為了以防萬一。
如果洞口被敵人發現，他可以瞬間施展土係術法，以此小孔為基點，快速擴開一條通往外界的生路。
隻有一個出口的藏身之所，在他眼中無異於絕地。
做完這一切。
他並冇有佈置任何警戒陣法；陣法的靈力波動，在金丹神識中可能成為線索。
他運轉太陰斂息，將自身生命與靈力波動收斂到極致，然後在一張靈獸皮毛躺下；瞬間便陷入了深沉的昏睡之中。
不知睡了多久。
醒來時，周身肌肉痠痛、經脈酸脹；這是過度透支體力和靈力的後遺症。
他一動不動，將神識小心放出。
數裡範圍內，隻有風吹林濤，鳥獸啼鳴，並無任何屬於人類修士的氣息。
陳望這才起身，活動一下身體，關節發出一連串輕微的劈啪聲。隨後取出丹藥服下，再次盤膝，進入深沉的周天運轉。
這一次調息，持續了一天一夜。當經脈之中靈力恢複八成時，已是第二日深夜。
狀態恢複大半的陳望，神情變得異常凝重。他深吸一口氣，雙手虛按丹田，神識沉入那深邃的靈潭底部。
片刻後，他張口一吐。
一枚約龍眼大小、色澤淡金的小球，被他緩緩吐出，懸浮於掌心之上。
此物，正是那如附骨之蛆般，在他體內潛藏了八十餘年、幾乎改變了他一生命運軌跡的金石靈元核心——
也是石咒力量在他體內沉澱、轉化後留下的精華，蘊含著墨璃投放的寂滅源氣的一切資訊與特性。
小球一經離體，即便有陳望的神魂之力與精純靈力層層包裹約束，依然開始自發地吸收著周圍空間遊離的土靈氣，散發出一種古老的、沉寂的淡漠氣息。
陳望托著這枚小球，眼神複雜至極。
這東西曾將他推向石化與死亡的邊緣；也是張樂天追蹤自己的致命感應源……
但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
正是因為這石咒，他被迫踏上了真正的修仙之路，經曆了常人難以想象的磨難與機緣，也間接成就了今日的他。
再見了，石咒。
再見了，墨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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