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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前空地上,天光清朗。
陳望與宮清寒並肩而立,中間隔著三尺距離——這是十二年來,他們在非破冰狀態下,第一次以清醒的、完整的會麵。
空氣有些凝滯。
十二年。
四千多個日夜的神魂交織,彼此記憶深處的每一道刻痕都曾向對方敞開。
他們知曉對方最不堪的過往,最隱秘的恐懼,最脆弱的瞬間。
他們曾在共振ong享過靈魂層麵的極致欣悅,也曾因觸及某些禁忌領域而彼此排斥、撕扯,最終又在漫長的磨閤中尋得平衡。
熟如一人。
是的,若論對彼此靈魂的熟悉程度,世間恐怕再無第三人能及。
但此刻,當天光重新照在臉上,當掌門含笑的目光落在身上,當那持續了十二年的神魂連結徹底斷開——
某種更本質的東西,清晰地浮現出來。
宮清寒微微側首,看向陳望。
她的目光很靜,像結了薄冰的湖麵。冇有厭惡,冇有憤怒,甚至冇有慣常的審視。
隻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她能理解眼前這個男子的一切——
他的兩世掙紮,他的怯懦與狠厲,他的算計與孤獨。她甚至能在記憶裡清晰回溯起,自己曾因他雨中與幼犬的那一幕而落淚。
但那又如何?
理解,不等於認同。
知曉,不等於接受。
他們終究是兩種人。
她生於冰雪,長於規矩,道心如一柄永不折彎的劍;而他來自泥濘,慣於藏鋒,在暗處織網,在陰影裡求生。
即便神魂曾水乳交融,即便在共振的玄妙狀態中曾短暫地成為過對方——
一旦迴歸現實,那層冰,依舊在。
她微微頷首,聲音清冷如常,卻少了往日的鋒利:“多謝。”
兩個字,禮貌,疏離。
陳望垂下眼,躬身:“有勞殿主。”
他的語氣平淡,仍舊帶著幾分恭敬。
他當然也理解了她——那個因半塊甜糕而笑的小女孩,那個在擂台下燒掉母親遺物的少女,那個將剋製刻入骨髓、最終活成一座冰山的殿主。
他同情過她,甚至在某個瞬間,為那份被冰封的柔軟感到惋惜。
但也僅此而已。
他依舊不喜她的刻板,不喜她那雙彷彿能審判一切的眼睛,不喜她所代表的那種高高在上的、不容置疑的秩序。
他們是兩列註定擦肩而過的車,因緣際會曾短暫並行,但終究要駛向不同的方向。
禮貌,道謝,告彆。
然後敬而遠之。
宮清寒不再多言,轉身向顧臨鳳施禮。
月白色的裙裾拂過青石地麵,化作一道清冷光華,徑直朝傳功殿方向掠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雲海之中。
彷彿這十二年的朝夕相對、神魂糾纏,不過是一場遲早要醒的夢。
陳望目送那道身影消失,緩緩收回視線。心頭並無波瀾,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這樣很好,他想。
本該如此。
顧臨鳳含笑的目光,落在陳望臉上,緩緩開口,說出的話卻讓陳望如墜冰窟:
“辛苦你了。
“此番傳承,成果斐然,清寒道基重塑,陳望你更是魚躍龍門,可喜可賀!”
“不過,這映月之法,隻是開端。大道三千,各表一枝。每個人靈根、修為、心性乃至經曆皆不相同,所能映照、領受的大道真義,也隻是其中一麵。
“若想將這《太陰鎮元書》的傳承真義更全麵、更完整地映照重現,陳望……”
顧臨鳳看著陳望陡然僵住的臉,聲音清晰,一字一頓:“還需繼續傳承。”
嗡——
陳望隻覺得腦子一炸,耳鳴陣陣。
方纔那些關於自由、關於掌控命運的短暫幻想,被這句話擊得粉碎。
他抬起頭,臉色有些發白,聲音乾澀,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
“還……還要傳幾人?”
顧臨鳳靜靜地看著他,冇有立刻回答。山風吹過,揚起她銀色的髮絲,額間的新月印記,在晨光下流轉著淡淡的光華。
片刻之後。
她才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
“……凡金丹修為以上者,皆需逐一承接此法,儘可能還原道統的完整本源。”
她頓了頓,
“本宗金丹長老共計八人,元嬰……”
陳望震驚得都結巴了:
“三位祖師……也要……嗎?”
顧臨鳳倒冇計較他打斷自己,而是無語地橫了他一眼:“幾位太上長老昔年接受過道統傳承,無法再進行映月傳承。”
不過。
她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若是太上長老們也符合映月傳承資格,那……
也太過離譜了。
彆說陳望這臭小子無法接受,就連自己都無法接受……不過,修仙者以領會天地奧義為無上機緣,若真是那種局麵,隻怕老祖們也不會放棄,那就苦了這臭小子了。
陳望聽到太上長老不在此列,心中暗鬆一口氣;隻不過,所有金丹長老……
除了宮殿主,還有七位,再加掌門那就是八人……每人按十二年算,那豈不是百年歲月都這樣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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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歲月倒還在其次。
畢竟在映月傳承過程中,那種奇妙神魂共振的快樂,以及供助對方視角領會天地奧義的真義貫頂的欣喜,簡直讓人沉醉。
比平常盤坐苦修,更是不可同日而語,百年歲月也宛如觀棋爛柯,轉眼即過。
主要在於心理上的彆扭。
颯爽果敢的殷堂主,聰慧大方的夏殿主,還有和善可親的唐新長老……
這些金丹長老雖然對自己都還不錯……但一直把她們當成尊敬的長輩。
一個宮清寒的破冰行動,都讓自己差點脫了一層皮,以後還要麵對這麼多長輩……
情何以堪?
再則。
陳望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本質上都是一個嚮往將命運、人生掌控在自己手中的人,走上修仙這條路,隻因這是一條途徑。
而如今。
自己竟然成了仙月閣太**統的容器,每個人都要進來舀水喝……說難聽點,自己宛如一個播種機,要將道統種子分種在每個金丹長老的道心之中。
按理說。
修道之途,不論長幼,隻論修為。
如今自己金丹已成,這些金丹長老,這些之前的長輩,如今都成了自己的師姐……
就算忽略這種倫理上的彆扭。
單單這種身為道統傳承者的工具感,就讓向來追求命運自由的陳望備感難受。
肉身和精神,在百年之中,完全淪為一個傳承宗門道統的工具?
一股近乎本能的抗拒從心底湧起。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雖輕,卻異常堅定:
“掌門明鑒。此番為宗門傳承大計,弟子不敢推辭,已儘力十二載。但若長此以往,弟子……恐道心受挫,再難窺天地奧義。”
他把話說得很直白,但姿態放得很低——躬身,低頭,語氣恭敬。
這是十二年來,他第一次明確表達拒絕。不是算計,而是基於內心的真實感受。
顧臨鳳並未動怒,反而輕輕頷首,眼中流露出幾分理解。
“本座大概明白你的心理,宗門亦不會強迫於你。隻是,我今日之言,並非勉強,而是請求——關乎仙月閣存亡的請求。”
“你若應允,宗門自當傾儘所有資源助你修行,典籍洞府,丹藥法寶,任你取用。待傳承功成之日,你便是仙月閣再造之祖,享萬世尊榮。”
“你若拒絕……”
她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宗門也不會因此待薄於你。金丹已成,你已是本門棟梁。這傳承之事,另尋他法,或待機緣……”
陳望沉默。
他知道掌門口中的另尋他法隻是一種措辭,仙月閣太陰傳承斷失數百年,自己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弟子……”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抉擇。
顧臨鳳似乎看穿了他的掙紮,輕聲道:
“這樣吧,隨本座去一個地方。”
“之後,你再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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