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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望有時很怯懦。
特彆是前世,麵對那些不得不打交道、心思複雜又帶著各種無形規則的人類,他總是感到無所適從。
不知如何應對纔算得體,如何言語纔不傷人,如何相處才能不被厭棄。
然而。
在這個世界,一切簡單許多。
不喜歡的,就離遠點——比如對厭憎他的宮清寒,他能躲就躲,避其鋒芒。
危及性命的,就想辦法除掉——無論是地靈根劍修鄧超,還是流雲門刀摩色等人。
與許多人不同,陳望對天地之威、妖魔鬼怪,反而冇有太多源自內心的恐懼。
因為。
他和這些存在,冇有人際關係。
不必費心揣摩它們的想法,無需擔憂它們的喜怒,更不用想著如何相處或討好。
他當然珍惜自己的性命,這世界有太多美好、太多奇妙之處還冇有去探索。
但“死亡”本身,對他而言,更像是一個概念。如果真到了那一刻,大概也不過是“一個突如其來的、永恒的良夜”罷了。
冇有太多值得畏懼的儀式感。
因此。
縱然剛纔那道粗若水桶的毀滅雷柱擦身而過,差點將他與雲逍遙一同化為灰燼,此刻回想起來依舊讓他背脊發涼。
但麵對眼前這翻湧不休的妖蝠之海,與塔外那交織成死亡銀網的萬千閃電,他心中反而冇有“退卻”這個選項。
來都來了。
還承載了雲逍遙的期待。
此時放棄,沉冇成本太高。
更何況……
駱嫣、戚江雪她們僅憑三人就敢衝擊此塔,必然是這裡有宗門所急需的某種機緣。
殷昨蓮曾說過:
唯有在九派大比中進入前三十,或是在這百骸秘境中為宗門立下“大功德”者,方有資格享受玉帶峰頂那“月華清泉”。
若自己能登上這雷域核心的塔山之巔,取得某種足以讓宗門動容的罕見機緣,或許……就能離那解決石咒根本問題的《太陰鎮元書》線索,更近一步。
陳望深吸一口氣。
他目光如冰,望向百米外那一片黑壓壓的、暗流洶湧的蝠海與電幕。
下一刻。
他做出了一個看似瘋狂的決定。
突然之間,他放開了《太陰斂息術》,撤去了對周身靈力波動的所有壓製。
築基中期的靈力波動,在這片敏感區域,如同黑夜中點燃的烽火!
“吱嘎——”
幾乎是瞬間,前方那片平靜的蝠海就如同微風吹皺一池黑水,無數雙閃爍著電光的猩紅小眼同時鎖定了陳望的方向!
黑色的潮水轟然掀起巨浪,朝著他狂湧而來;塔外,無數遊離閃電彷彿嗅到了美味,開始躁動,狂舞,朝著晶壁缺口處彙聚!
陳望動了。
他迎著那洶湧而來的黑色死亡浪潮,身形頓時變得飄忽不定,宛如狂風中的一片羽毛,以一種精妙軌跡,向前疾掠!
同時。
他的雙手飛快向兩側拋擲出各種小陣盤:聚靈陣、金剛陣、警戒陣、甚至迷霧陣,落地即激發,釋放出一片片靈力波動。
這還不算完!
金針符、冰錐符、火牆符、藤蔓符、甚至落石符,宛如不要錢一般,向兩邊丟擲。
一時間。
陳望兩側靈光爆閃,轟鳴不斷,符籙與陣法的靈力波動蓬勃爆發,如同在他的路線兩側,同時點燃了兩串拉仇恨的鞭炮!
而就在這漫天光華、靈力紊亂達到的刹那——陳望的身形,突然消失了。
蝗蛻軟甲、空青蠶心甲、幻影匿蹤袍、小醜麵具——四件或防禦、或隱匿的寶物功效被同時催發到極致!
它們疊加的效果,將他殘存的所有生命氣息與靈力波動,壓製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近乎虛無的微弱程度。
尤其是在兩道靈力澎湃的“鞭炮”的襯托下,他幾乎完全失去了存在感。
妖蝠群與閃電,絕大部分被吸引、分流;而陳望,則如同一個行走在喧鬨集市中的透明幽靈,悄然從這條縫隙中,疾速穿行!
越往深處,壓力越大。
成千上萬的嘯雷妖蝠幾乎連成了實質的烏雲,遮蔽了所有光線。
塔外,黑白閃電也彙成了流淌的光瀑,在塔身巨大的孔洞間瘋狂傾瀉,將大片區域化為純粹的雷霆煉獄!
換做旁人,隻怕早已心神崩潰。
但陳望的眼神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冷漠的專注。
他左手緊握著為他指引安全空隙的地聽羅盤;右手掌心攢著兩枚聖焚丹。
神識更是牢牢鎖定著納物囊中五把靈器——裂金、熔火、鎮嶽、嘯風、煞水。
在冇有他人注視的地方。
他還是有底牌可用。
靠著羅盤的指引,他總能及時避開那些即將爆發雷霆的路徑;對於無法避開的蝠群,他便毫不猶豫地祭出靈器。
嘯風劍。
作為最後的保障,始終懸於身側,隻在最危急關頭纔會化作一道淡青虛影。
斬開絕境!
他不再追求絕對的隱匿,而是視具體情況,在隱匿和爆發突進之間,交替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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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反覆,艱難推進。
不知過了多久,壓力陡然開始減弱。
翻湧的蝠雲變得稀薄,震耳欲聾的嘶鳴逐漸遠去。塔外那瘋狂灌入的閃電光河,也似乎到了儘頭,光芒不再那麼刺眼奪目。
陳望精神一振,速度加快。
終於,當他衝出了最後一段被積雲與雷電完全包裹的塔身區域——
眼前豁然開朗!
彷彿一步之間,就從狂暴的地獄,踏入了寧靜的天堂。
雷電、蝠鳴……所有令人神經緊繃的喧囂與危險,驟然間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詭異的萬籟俱寂。
他站在一處相對寬闊的環形平台上。
平台地麵依舊是那種漆黑的晶石,光滑如鏡,倒映著上方……一片清澈到令人心悸的明淨天空。
冇錯,是天空。
他們已經衝破了下方那厚度不知多少、終年電閃雷鳴的恐怖雷雲層。
此刻,正位於雷雲之上!
光線毫無阻礙地灑落下來,與下方那陰沉狂暴的雷域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空氣清新冷冽,帶著高空特有的稀薄感,卻再無一絲一毫遊離的電荷。
抬頭望去。
晶塔那黝黑的身軀繼續向上延伸,但已冇有蜂巢般的孔洞,表麵光滑平整,流轉著暗色光澤,宛如一根通往天際的墨玉巨柱。
環顧四周,景象壯麗。
腳下,是無邊無際、緩緩翻湧的雷雲之海。內部不時有沉悶的雷光無宣告滅,彷彿隱藏著無數暴怒的巨獸。
極目遠眺。
在雲海儘頭,隱約可見其他幾座刺破雲層、屹立於雷雲之上的孤峭陰影。
或許是秘境中其他區域的高山。
這裡,是雷暴之上的寧靜國度,是不可思議的安全區。
陳望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神經緩緩鬆弛,這才感到渾身痠痛,靈力消耗甚巨。
他服下一枚冰心丹。清涼藥力化開,滋潤著乾涸的經脈,疲憊稍緩。
調息片刻,打量上方。
墨玉般的晶塔尖端,在陽光下收縮得更為銳利。就在那尖端下方不遠處,塔身兩側,竟然天然生長出兩個奇特的圓形平台。
它們像是晶塔在漫長歲月中自然凝結出的附屬物,邊緣圓潤,微微向上翹起,形似兩片向上托舉的墨玉荷葉。
葉片平台之上,有靈霧氤氳流轉,在陽光下折射出淡淡的七彩光暈。
神秘而祥和。
陳望心中一動,沿著晶壁上那些或許是雷霆劈鑿的圓形凹窩,小心地向上攀爬。
約莫一炷香時間,他來到近處。
平台方圓二十多米,表麵極其光滑,中央微微隆起。
靈識掃過。
除了濃鬱的天地靈氣在此彙聚盤旋,形成那氤氳靈霧之外,這裡冇有任何奇花異草,冇有上古遺刻,更冇有想象中的寶物。
空空如也。
陳望心中不由一陣失落。
千難萬險,九死一生,來到這晶塔之巔,竟然一無所獲……何苦來著?
造化弄人啊。
他抬頭望向更高處,僅存的“葉片”。
它位置更高,也更靠近塔尖,體積似乎比腳下這個略小,仍是靈光氤氳的樣子。
唉。
來到來了。
他再次沿著晶壁上的天然凹痕,向更高的平台攀去。這段距離雖短,但角度更陡,也更須小心謹慎。
當他終於踏上這片平台的邊緣時,一股帶著溫和雷霆生機的氣息撲麵而來。
陳望心中一喜。
放眼望去。
這個平台和下麵那個差不多大小,隻是在下方距離遠了,才感覺小了一圈。
平整如玉的平台之上,當中隆起一個半人多高的的晶石小台,彷彿一個巨碗。
陳望心中一動,緩緩靠近。
雷霆生機更為強烈,其中隱隱還有生靈的氣息波動……
陳望心中一凜:
越是異寶奇材,越是有強大的靈獸妖禽看守;他一定得小心行事。
在這千丈高塔,若不小心跌下去,就算自己能短暫淩空飛行,敢怕捲入雷雲之中。
他將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一個冇有重量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踏上“巨碗”旁邊那道斜坡,一步步向上。
隨著高度抬升,“巨碗”映入眼簾。
那是一個直徑約六尺的天然凹池,池壁晶瑩,內裡盛滿了一種奇異的液體。
銀白色的瓊漿,宛若融化的琉璃一般,粘稠絲滑;其中有無數細如髮絲的璀璨金芒緩緩遊動、流轉,如同擁有生命。
漿液表麵,不時綻開一朵微小的電光之花,旋即湮滅,散發出精純的雷霆氣息。
奇異的是。
竟然不帶絲毫暴戾,而是充滿生機。
整池瓊漿,靜靜散發著柔和而神聖的微光,彷彿將一片星空雷海馴服於此。
雷元瓊漿?!
腦海之中突然閃過這個詞。
然而。
這萬眾追尋的奇珍異寶,隻是短短一刹那,就失去了陳望的目光注視。
銀白瓊漿之中,竟然有人!
一個渾身肌膚雪白賽雪,不亞於這雷元瓊漿的女人!此時她正浮在池水之中,一頭烏黑的秀髮也浸於水麵之下,隻仰麵露著口鼻呼吸。
難怪。
陳望第一眼並冇有注意到她。
可隨即,他心中一驚。
立時縮回頭頸,緩緩坐了下來。
僅僅是驚鴻一瞥,在氤氳的雷光靈氣與晶瑩漿液映襯下,此女虛幻脫俗,不似凡塵中人,宛如偶入人間的雲中天女。
無論是人是仙。
有前車之鑒,陳望都想立即逃離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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