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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塔孔洞之內，是另一番天地。
塔身內部幽暗，但這條盤旋向上的天然通道，大部分路段緊貼晶塔外壁一側開鑿。
有些地方，外側是半透明的晶石層，外界被閃電映得變幻不定的天光穿透進來，經過晶壁的折射，投下陸離斑駁的奇異光影。
藍色、紫色、銀白色的光暈在黑暗中無聲流淌，讓人恍如置身水晶宮殿。
但這種瑰麗之下，是步步驚心。
通道壁麵異常光滑，像是高溫反覆凝結而成，幾乎找不到可供著力抓握的凸起。
偶爾，通道會完全暴露在塔身之外，僅靠一道狹窄扭曲的天然石橋相連。
站在其上，狂風瘋狂拉扯身形。
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塔身懸崖，上方是近電蛇狂舞的鉛灰雷雲。
腳下的晶麵也並非堅實可靠。
有時落腳稍重，便能聽到腳下傳來細微的碎裂聲，彷彿踩在即將崩裂的薄冰上。
所有人隻能將靈力灌注足底，以極輕柔的吸附方式行進，不敢有絲毫大意。每一步，都是對心神和靈力掌控的考驗。
半個時辰後。
空氣中的“嗡嗡”聲越來越清晰，那是高濃度電荷積聚產生的低頻共鳴。
通道外壁上，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細微電弧，如同活物般滋啦竄過，令毛髮豎起。
前方的身影，明顯慢了下來。
小心翼翼。
陳望也打起十二分精神。
到了這裡，通道已完全轉入塔身內部深處。四周是厚實的、不透光的黑色晶壁，僅有一些朦朧光亮，勉強勾勒出通道輪廓。
一種有形的壓力陡然增強，彷彿空氣本身都變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需額外用力。
耳中傳來無數細密、連綿不絕的“滋滋……啪……滋啦……”聲，那是無數雷電在不斷生成、交織、湮滅的聲音。
無處不在，無休無止。
前方隱隱傳來人聲。
轉過一個急彎，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數丈見方的天然平台，嵌在山體之內，像是巨塔被外力硬生生掏空了一塊。
平台邊緣便是繼續向上的幽深洞口。
清華殿、烈陽山的五名修士，青木崖的四位，早已抵達，正聚在一處低聲商議。
隨著陳望所在的第三小隊到達，平台上總計聚集了十四人。
陳望見他們神色凝重，卻不急於前進，心中已有猜測，麵上卻不露分毫。
果然。
見人已到齊，清華殿那位領頭修士輕咳一聲，目光掃過新來幾人，沉聲開口：
“後麵的人速度慢，我們還有點時間。這裡冇有外人，我便敞開說了。”
他指向平台旁邊那黑漆漆的洞口：
“從此處再向上五十餘米，便是雷殛甬道——那裡，塔身完全在雷擊雲層之內，常年被萬千雷霆反覆錘鍊……
“內部千瘡百孔，通道時寬時窄，更有多處完全暴露在塔外，直麵無儘雷暴！”
“我們要衝過去的，不隻是一段路。而是交織成網的雷電牢籠，再加上……盤踞在那裡的無儘蝠妖。”
“凶險，自不必說。”
“單憑我們這十幾個人貿然先衝，硬撼硬打，無異於以卵擊石，徒然送命罷了。”
他目光掃視眾人，壓低了聲音，
“為今之計，隻有潛行而入，分散蟄伏，收斂氣息，儘量不要驚動大股蝠群。
“待後續大隊人馬齊至，人多勢眾，一起發力，在蝠群混亂之際，我等方有趁亂突圍、直抵上層的機會。”
“諸位，可有異議？若有更好計策，此刻但說無妨。”
平台上陷入短暫的沉默。
眾人互相交換著眼神，無人出聲。
雖然大家心知肚明，鼓動更多人上來就是為了分攤風險、吸引火力，但此刻直白道破，還是讓一些人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
“好。”
清華殿修士見無人反對，繼續道，
“那麼接下來，咱們要決定哪一隊率先進入甬道……畢竟在場諸位包括我，都是第一次闖此關，想必冇人願做這第一個……”
他故意停頓，目光逡巡。
“若無自告奮勇者，便隻能抽簽決定。”
就在這時，陳望平靜的聲音響起：
“我們小隊先吧。”
聲音不大，卻讓平台上微微一靜。
陸斬風和雲逍遙同時側目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愕然，但也知道陳望向來謹慎又常有奇謀，就冇有出聲反對。
其他幾隊修士更是意外，看向仙月閣三人的眼神多了幾分審視與探究。
清華殿修士先是一怔，隨即麵露喜色，如釋重負，立刻撫掌道：
“仙月閣道友果然高風亮節，勇為人先！既然如此，便這般定下：仙月閣三位道友先行探路蟄伏。我清華殿與烈陽山道友緊隨其後；青木崖道友第三隊，玄水觀二位道友殿後並接應後續隊伍。諸位可有意見？”
安排得極快，幾乎不給人反對的餘地。此刻，下方通道隱約已傳來衣袂破風與細微的交談聲，顯然後麵隊伍即將抵達。
“好，時間緊迫，不能再耽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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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華殿修士轉向玄水觀那兩名一直沉默寡言的修士，叮囑道，
“待後續道友抵達此平台，煩請二位告知他們，至少需聚集二十人以上，方可集體衝鋒，以策萬全。”
說罷，他轉向陳望三人，鄭重一點頭：“三位道友，小心。我等隨後便至。”
陳望不再多言，對陸、雲二人使了個眼色，率先邁步，踏入那幽暗的通道口。
陸斬風與雲逍遙緊隨其後。
通道初段依舊曲折黑暗，但不過兩個拐彎後，小平台上的聲音便已聽不真切，被厚重的晶壁與瀰漫的雷電雜音隔絕。
陳望停下腳步，迅速從納物囊中取出兩枚漆黑如墨、紋路扭曲的幻墨符，分彆遞給陸斬風和雲逍遙。
他壓低聲音，語速很快：
“激發後墨霧可隔絕大部分靈力探測，最好將霧團約束在周身一米之內，效果大約能維持一刻鐘。”
陸斬風接過符籙，入手微涼，眼中精光一閃，立刻明白了陳望的用意。
雲逍遙則眨了眨眼，恍然大悟，嘴角勾起一絲恍然的笑意，低聲道：
“妙啊！”
他們小隊率先進入這凶險的雷殛甬道，若用這幻墨符隱去身形，在塔內這幽深的黑色環境中，簡直如同隱形。
避開後來者的視線，悄然蟄伏於暗處。
屆時。
待大部隊蜂擁而至，與守護此地的嘯雷蝠群、還有那無處不在的狂暴閃電陷入混戰廝殺之際……
他們三人再伺機而動，尋找最佳路徑，突圍的成功率自然大增。
雖然有些陰險。
但與那清華殿修士提議的計劃並無本質不同，無非是五十步與百步之彆；在這秘境生死場中，倒也無可厚非。
陸斬風微微頷首，將周身氣息進一步收斂，將防禦狀態提升至巔峰。
身形一晃，已如一道輕煙，悄無聲息地向上掠去，主動承擔了開路的職責。
陳望側身讓過。
待雲逍遙也身形飄忽地跟上後，陳望這才深吸一口氣，將幻墨符扣在掌心，運轉起《太陰斂息術》，跟在了隊伍最後。
三人之中，他修為最低。
越往上，通道越顯詭異。
晶壁不再平整，佈滿雷霆反覆轟擊留下的凹坑和奇特紋路，以及越來越多的孔洞。
有些孔洞僅拳頭大小，深不見底；有些則大如房間，內部幽深，不知通往何處。
而那種無處不在的“嗡嗡”聲，此刻已化為實質般的壓力，壓迫著耳膜，甚至引起氣血微微翻騰。
雷電的“滋啦”爆鳴聲越來越密集，越來越近，彷彿就隔著一層薄薄的晶壁。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鬱的難聞氣味。
甚至能隱約聽到，從一些孔洞深處傳來細微的、成片的窸窣聲，以及偶爾一兩聲短促尖銳的吱叫，令人毛骨悚然。
陳望握緊了手中的符籙，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黑暗中每一個可疑的孔洞和拐角。
雷殛甬道，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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