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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越來越多。
自盆穀邊緣向內深入約二十裡,地勢愈發低窪。原先稀疏的焦土與零星水灘,已連成一片廣袤的沼澤濕地。
水汽蒸騰而起,與空中遊離的電流交織,讓整片區域籠罩在危險的霧靄之中。
人,越來越少。
敢於深入此地的修士,要麼是結伴而行的小隊,要麼是實力強橫的的獨行客。
陳望一路行來,隻遠遠瞥見三四道匆匆掠過的身影,彼此間隔極遠,互不打擾。
這片沼澤,應當是由盆穀中心那一片大湖溢位的水係蔓延而成。
越靠近深處,空氣中遊離的電荷就越濃,麵板表麵時常傳來微弱的刺痛與麻癢。
在一片潭水旁邊。
生長著一片稀疏樹林,約莫三四十株,半數已淪為焦黑的枯木。
但還有七八株樹木頑強地存活,些許綠意在這片被雷霆之地,顯得格外珍貴。
附近空無一人。
那些焦木上也冇有砍伐的痕跡。
陳望心中微動。
他向樹林掠去,同時運轉石膚術,將全身覆蓋其中,特彆加強雙腳和下肢。
降下身形,落在一道土埂上。
無聲雷域的特殊環境,對向來以靈識為第三雙眼睛的修士來說,麵臨新的挑戰。
空氣中的遊離電流,像無數細小的乾擾源,讓靈力感應變得極不可靠。
靈識之中的乾擾太多,彷彿收音機調到了無訊號的頻段,有用的資訊被雜訊淹冇。
尋找雷擊木,就有些困難。
雷擊木之所以珍貴,在於其木心中封存的那一絲雷霆生機。這股力量與尋常靈力波動截然不同,更加內斂、暴躁。
靈識掃過焦木時,還很容易被樹乾表麵焦炭層殘留的雷霆氣息乾擾。
最可靠的方法,也就是采用原始辦法,將焦木砍斷,目視樹心。
陳望一邊砍伐,一邊警惕四周。
他還不能將靈識鋪得太開。
此地隨機生成的閃電,在靈識感知中宛如直視電焊強光,瞬間的刺激足以讓神識刺痛甚至短暫渙散。
因此,他隻將靈識維持在周身二十餘米的警戒範圍內,預警那些隨時劈落的閃電。
閃電也分兩類。
常見的是白閃電,撕裂空氣時伴有低沉雷鳴或尖銳銳響,聲勢駭人。
但更危險的是黑閃電——它無聲無息,如一道紫黑色的空間裂痕,甚至會有在空中詭異的短暫停頓。
樹木若被其擊中,往往連燃燒的過程都省略,直接化為飛灰。
“哢嚓。”
第一株焦木應聲而斷。截麵漆黑如炭,內部結構完全碳化,手指一撚即成粉末。
陳望麵無表情,走向下一株。
穀底的閃電雖不如高空密集,但仍有零星的銀蛇竄下,陳望一邊砍伐,一邊以靈識監控著頭頂與四周。
一連砍了十三株,皆是無用的焦炭。
第十四株,是棵兩人合抱的古木。外層近半米厚的樹乾已徹底碳化,刃鋒劈入時發出沉悶的碎裂聲。
但當陳望剖開炭層,眼前微微一亮——
赫然有一截手臂粗細的木心儲存相對完好!質地呈暗褐色,木質密實,其中封存著一股微弱的雷霆之力。
雷擊木。
雖隻是下品,但足以證明此地確有產出。陳望將其收入納物囊,精神為之一振。
他目光無意間掃過深潭對岸——那裡,孤零零立著一株巨樹。
樹乾之粗,需雙人方能合抱。樹冠依然青翠,但朝向深潭的那一側,樹皮焦黑皸裂,顯然曾遭雷擊,卻未曾死去。
半生半焦,生機未絕。
陳望心頭一跳。
此等樹木必然極其堅韌,才能在雷擊下保住核心生機,孕育出雷擊木心的概率,遠比那些徹底焦枯的樹木大得多!
而且,完全看不出這株樹讓雷劈過,若非陳望站的這個角度,極易被忽略。
他心中暗喜,身形輕縱,飄過潭麵,懸停在巨樹焦黑的那一側前方。
陳望正要揮刃,靈識中警兆驟生,猛然回頭——幾十米外的潭麵上空,兩道銀白閃電幾乎同時劈落!
水花濺起數丈。
距離尚遠,陳望本不欲理會,卻看到那兩道閃電並未如常消散,而是瞬息間形成了一道直徑丈許、高約三丈的柱形雷暴。
雷柱銀光刺目,電蛇嘶鳴,帶著低沉嗡鳴——朝著陳望所在的方向,急速捲來!
所過之處,潭水騰起大團白汽;水麵炸開連綿的電弧,嗤嗤作響。
什麼意思?
就是衝我來的唄。
雲龍九現身法驟然發動,陳望橫向掠出七八丈,避開雷柱的衝撞軌跡。
“嘩啦!”
腳下幽深的潭水之中,突然竄出一道龐大的黑影,張開佈滿利齒的巨口——
一道碗口粗的熾白電光,直射而來!
“哼!”
陳望又一次閃現。
身形在空中一折、一旋,轟地一聲,那道電光將後方一塊礁石炸成齏粉。
幾乎同時——
“轟隆!!!”
那道柱形雷暴,已撞上那株巨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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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目的雷光瞬間吞噬了樹乾,巨樹在恐怖的電能中直接炸裂;粗壯的樹乾被撞得連根掀起,樹身燃起熊熊火苗。
陳望穩住身形,目光鎖定那偷襲者。
一條三丈餘長、渾身覆蓋暗青色鱗甲的雷紋鱷!其背部生有一排尖銳骨刺,側腹佈滿銀色雷紋,此刻正微微發光。
見偷襲未果,這雷紋鱷冰冷豎瞳中凶光一閃,粗壯的尾巴猛擺,就要下潛遁走。
哼。
你這狗賊,趁著雷柱捲來,落井下石,不講武德搞偷襲,還想跑?
念頭閃動。
一枚墨幻符已然激發,化作一團三丈方圓的濃鬱黑霧,將自己籠罩其中。
隨即一金一紅兩道流光,疾射而出。
裂金錐攜帶金石銳氣,直取雷紋鱷相對柔軟的側腹鱗片縫隙;熔火刃則烈焰纏繞,斬向鱷尾根部。
雷紋鱷的妖獸本能極其敏銳,周身雷紋驟然熾亮,一層藍白電網瞬間覆蓋全身。
裂金錐刺中電網,爆起一簇刺目火花,竟被彈開數寸,隻在鱗片上留下一道白痕;熔火刃斬落,烈焰與電網瘋狂交擊,滋滋作響,也是未能破防。
雖然隻是築基級精怪,但這雷霆護體確實強橫無比,竟然連上品靈器都難動分毫!
雷紋鱷受此攻擊,凶性大發。
巨尾猛地一甩,掀起數丈高的濁浪撲向陳望所在方位;同時,它頭顱微抬,喉間藍光再閃,顯然在醞釀更猛烈的雷擊。
嘯風指劍,後發而至。
就在雷紋鱷抬頭瞬間,淡青虛影一閃而逝,隨著細微貫穿聲,雷紋鱷巨大右眼球,猛地從裡麵爆開!
淡青劍芒竟是從其嘴裡竄入,穿過後腦後,從眼球而出,帶出一縷紅白漿液。
醞釀中的雷光,戛然而止。
龐大的身軀驟然僵直,身上雷紋瞬間黯淡;僅剩的左眼中,暴戾之色迅速褪去。
“轟隆……”
三丈長的獸軀砸回潭中,濺起巨大水花,緩緩下沉。水麵浮起一團擴散的猩紅。
陳望收回嘯風劍。
淩空踏步,將其屍體拖到潭邊岸上。
先剖開顱骨,取出一枚鴿卵大小的青色妖晶;又將其背脊上最堅硬的幾片鱗甲以及那排最具價值的骨刺整根剔下。
能生活在雷域的妖鱷,想必這一身皮甲有優異的雷電抗性,自是珍品。
還有齒、爪,以及一枚眼珠。
一併收入囊中。
餘下肉軀,則斬成三截,投入三個靈籠袋中成為煞蝗的食物。
隨即感應到袋中煞蝗傳來一陣騷動之聲,顯然這妖鱷血肉之中帶有微弱電流,讓搶先下口的部分煞蝗吃了點虧。
不過。
這並不影響它們瘋狂進食。
做完這一切,陳望這才轉身,望向那株已被雷柱摧毀的巨樹殘骸。
雷柱的餘威散儘,隻剩滿地狼藉。燃燒的樹乾已被潭水浸濕大半,冒著縷縷青煙。
陳望走上前,以劍刃撥開焦炭與碎木。尋了半晌,終於從靠近根部的斷麵中,挖出一截約四尺長、碗口粗細的木心。
此木心呈暗紫色,質硬如鐵,入手甚沉。表麵生成螺旋狀的電紋,其中封存著一小股相當精純的雷霆之力。
中品雷擊木。
雖非上品,但亦是煉製雷係法器、甚至某些特殊陣旗的優質材料。
配合已有的天雷砂,或許……可勉強嘗試為嘯風劍進行一次強化淬鍊。
陳望將其小心收起。
抬頭望瞭望天色。雷澤上空,陰雲低壓,電光在雲層深處無宣告滅。
說實話。
這雷澤之地雖然有雷擊木、雷光琥珀、雷鳴草等珍稀靈材,但無聲閃電隨時閃現,還要提防雷係妖獸……
靈識在此地又不靈敏,神經高度緊繃,並非一個良好的撿漏之地。
目光望向盆穀中心,那高聳入雲、半腰被一圈雷暴包裹的黑晶塔山。
或許,該往深處瞧上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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