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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比隻剩七天。
陳望決定閉門關戶，不再外出。聽竹苑這間小小的廂房成了他的蝸居。
每日除了必要的打坐煉氣，餘下時間皆在腦海中反覆推演戰法——
《分光化影劍》的虛實變化，《鏡花水月術》的掩護節點，各種小陣盤的組合……
一招一式，在識海中拆解又重組，模擬著可能遭遇的各種對手、各種局麵。
他慎言謹行，幾乎不與旁人交談。偶爾外出散步時，遇見同門也隻是微微頷首。
這副模樣落在旁人眼裡，倒成了臨陣磨槍的緊張——畢竟，一個築基不到兩年的外門男弟子，能擠進十強已是僥倖。
如今這般戰戰兢兢，也是情理之中。
陳望在等。
等那件事的風聲，徹底過去。
第三日傍晚，訊息終於透過院中弟子的竊竊私語傳了回來。
“聽說……死了。”
“誰？”
“就那個奸細，青木崖外門弟子的家人。受不住審罰，在牢裡自儘了。”
“搜出什麼了嗎？”
“說是從他家，還有那個受牽連的弟子住處，搜出幾塊異域寶石……”
“流雲門那邊呢？”
“還能怎樣？氣瘋了，可人都死了，線索斷了。聽說雲揚長老把議事廳的桌子都拍爛了，最後也隻能暫時擱置。”
陳望在房內靜靜聽著，手掌之中摩挲啞木小劍的動作未曾停頓。
死了。
異域寶石……
他垂下眼，將小劍收入儲物袋。
也好。
第五日，機會來了。
院中幾位長老和執事因大比籌備事宜，需前往主峰議事，預計半日方回。
陳望在窗邊確認殷昨蓮、宮清寒等人的氣息遠去後，輕輕掩上房門。
指尖微動，三塊鎮石從袖中滑出，悄無聲息地插入房內三角。
靈力注入，一層薄如蟬翼的暗沉靈罩升起，將屋內一切聲響、靈力波動儘數斂去。
做完這些，他才從儲物袋中，取出了那三隻灰撲撲的靈寵袋。
袋口鬆開。
一股陰冷躁動的氣息隱隱透出。
蝕骨魔蝗經過幾日精血餵養，已勉強認主，但那股源於血脈的凶戾仍未散去，此刻感知到主人氣息，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陳望麵無表情，合上袋子。
開啟一個納物囊。
那些從偽聖修身上扒下的法杖、飾品、鑲嵌的寶石……材質各異，有的蘊含微弱光明之力，有的則透著異域符文的光澤。
原本。
這些是留作將來煉器的好材料。
區區一把小寶石，就能讓陸老頭作為上品靈器的佐料；而留下的更是上品，尤其是那幾顆雞蛋大小的寶石……
他拿起最大的一顆湛藍寶石，指尖摩挲著冰涼的切麵，目光在上麵略作停頓。
隨即，手腕一翻。
嘩啦——
將所有法杖、飾品、寶石……
儘數投入三隻蝗袋之中。
袋內傳來令人牙酸的啃噬聲，嘎吱作響，彷彿那不是堅硬的法器寶石，而是堅果。
那幾顆大寶石墜入時，袋身甚至猛地鼓脹了一下，隨即被更瘋狂的咀嚼聲淹冇。
陳望眼神未動。
又開啟一個納物囊。
裡麵裝的流雲門那五個人的遺物。
乞土這柄怪異彎刀，弧度詭譎，刀身佈滿暗紅紋路，雖隻是初品靈器，但散發一股極強陰煞氣息，顯然飲血無數。
刀摩色貼身的奇特軟甲，非金非革，輕薄如絹卻堅韌異常，胸口處有一道痕跡。
一件上品靈甲，竟然能抵極品靈器嘯風劍的全力一刺而未破，可見其堅韌。
還有那本記錄靈蟲培育的獸皮冊子。
這三樣，被他以自身靈力反覆沖刷，抹去一切可能殘留的印記，妥善收起。
尤其是那冊子，必須留下。
其餘，一概不留。
剩餘的靈材、零碎物件、瓶瓶罐罐……他甚至發現了一個貼著“羊狒散”標簽的藥瓶，拔開塞子，一股甜膩惑人的氣味飄出，顯然是某種下作藥物。
向甬剩下的幻夢蝶靈寵袋，裡麵還有幾隻昏昏欲睡的彩蝶，以及其他人身上的幾種低階的毒蠍、蜈蚣……
冇有絲毫猶豫，也投入靈蝗袋中。
吞噬聲更為劇烈，隱約夾雜著毒蟲臨死前的尖嘶，但很快平息。
最後，是那些法杖的主體。其中幾根，木質紋理奇特，入手沉實，隱隱有靈光內蘊，是上好的煉器胎體。
陳望並指如刀，金色靈光在指尖吞吐，小心翼翼地將表麵雕刻的符文、鑲嵌的金屬一點點颳去、熔鍊剔除。
足足耗費半個時辰，纔將這幾根法杖還原成看似樸實無華的深色木棍。
收入納囊。
直到此刻，他才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麻煩，必須從源頭清理乾淨。
哪怕代價是那些珍貴的寶石和材料。與潛在的暴露風險相比，這些都微不足道。
他盤膝坐下，取出了那本獸皮冊子。
冊子很舊，邊緣磨損，裡麵的字跡卻工整密集，夾雜著許多手繪的蟲形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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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望一頁頁翻看，目光最終停留在中間某頁。繪圖上，是一隻猙獰蝗蟲的進化圖譜。
旁註小字：
蝕骨魔蝗，亦稱‘吞天’一脈遺種。
其進階凡五：
一階：噬靈飛蝗。嗜食靈氣，破法擾神。
二階：絕靈煞蝗。口器異化，可蝕靈力護罩、法器靈光，筋骨皮毛亦難倖免。
三階：萬化魔蝗。分化萬千，聚散無常，噬魂奪魄之始。
四階：？？？（圖損）
五階：吞天紗蝗。古載之名，虛實莫辨，有吞天噬地之臆說。
陳望指尖拂過絕靈煞蝗那幾個字……刀摩色當時吹噓吞天魔蝗，倒也不全是妄言。
隻是這群魔蝗，看形態描述，不過是剛剛踏入第二階的門檻。
絕靈煞蝗……
難怪能啃噬靈光，連玄冰甲都能咬穿。
他繼續翻閱，在後麵找到了餵養方法與注意事項，其中一條，讓他目光微凝：
此蟲甲殼，經秘法煉製，可得蝗蛻靈皮，輕薄堅韌，善避靈識探查，乃製作隱匿內甲之上品。
原來那上品軟甲是這麼來的。
陳望將冊子收起。
三隻靈寵袋此刻已安靜下來，隻有隱約的、滿足般的窸窣聲。
他感應了一下，袋中魔蝗的氣息似乎凝實了些許，甲殼的幽暗光澤也更深沉。
陳望的目光落在三隻靈寵袋上。
微微閃爍。
若非親眼見過它們啃噬靈光、撕扯法袍的凶戾模樣，任誰也難以相信，這看似安靜的袋中，藏著足以令築基修士頭疼的凶物。
留下它們，是隱患。
流雲門絕不會善罷甘休，一旦暴露，便是滔天大禍。
但——
陳望腦海裡閃過“吞天紗蝗”一行字，以及關於“蝗蛻靈皮”的記錄。
潛力。
未知的、驚人的潛力。
從噬靈到絕靈，再到其後的萬化、乃至虛無縹緲的吞天……這條進化路徑所暗示的上限，遠超他目前擁有的任何手段。
蝕骨破法，吞靈成長，甚至可能涉及更高層次的力量。
風險與收益，如同毒藥兩側的蜜糖。
他沉默片刻，將三隻靈寵袋重新係回後腰，小心藏好。
隱患，可以小心掩蓋。
麻煩，可以謹慎處理。
但一份目前看不見摸不著、卻可能通向極高處的可能性，在危機四伏的修仙路上，值得冒一些風險去持有。
若不是這幾袋蟲子可能連著一條如此令人心悸的進化之路，他絕不會留下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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