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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執事走在前方。
一行人隨著引導,步入這片專為接待各派修士而建的居住區。
院落之間道路寬闊整潔,以平整青石鋪就,兩旁的靈植花草在夜風中散發著幽香。
靈氣濃度雖遠不及宗門之內,卻也遠比尋常地方充沛,顯然布有聚集靈氣的陣法。
這份細緻與妥帖,讓不少仙月閣弟子暗自點頭,體會到此次東道主的雄厚底蘊。
經過一月光石照明、鋪設堅韌軟草的演武場時,正好與一批剛剛結束晚間演練的修士隊伍迎麵相遇。
對方服飾極為醒目,與仙月閣的素雅、青木崖的青紅沉穩截然不同。
多以鮮豔的茜紅、明黃、寶藍、翠綠等色為主,材質似綢似緞,光澤流轉。
款式並非中州常見的寬袍大袖,而是更為緊身利落,上衣下褲居多,女子則多著色彩斑斕的及膝筒裙。
衣領袖口、褲腳裙邊,皆繡有繁複華麗的鳥獸花卉圖案,色彩鮮明,充滿生命張力。
他們膚色不白,五官較深,眼神明亮而直接,周身散發著一種來自山野邊區的鮮活野性與不羈氣息。
為首的一名老者,鬚髮皆白,卻精神矍鑠,身穿一件深紫色長袍,其上繡滿金色奇異藤蔓,甚是華麗。
看到宮清寒,隔空一拱手,聲音洪亮帶著笑意:“我道是誰深夜方至,原來是仙月閣的宮長老,一彆經年,風采更勝往昔啊!”
宮清寒停下腳步,聲音依舊清冷如泉:“雲揚長老,久違。貴派倒是來得早。”
“離得近嘛,不像你們萬裡迢迢。”
雲揚長老笑道,目光掃過宮清寒身後一眾弟子,尤其在那些氣質清冷、容貌出眾的女弟子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
他身後那些服飾豔麗的流雲門弟子,更是目光大膽。幾名男弟子的視線毫不掩飾地在仙月閣女弟子身上流轉打量。
目光中的灼熱和毫不遮掩,讓不少仙月閣女弟子蹙起眉頭,下意識地靠攏了些,臉上浮現冷淡與戒備。
而流雲門的女弟子們,則衣著更為大膽,露出結實的手臂和小腿,眼波流轉間帶著山野女子特有的直率與野性誘惑。
她們好奇地打量著仙月閣氣質出眾的男弟子們,引得一些年輕人心跳莫名加速,卻又因對方過於直接而感到些許不自在。
心情頗為複雜。
這短暫卻氣氛微妙的對視與打量,在兩位長老禮節性的寒暄中很快結束。雙方各自分開,向著不同方向的居所走去。
趙執事彷彿對此習以為常,麵色不變,繼續引路,最終將仙月閣眾人引至一片獨立動的院落群前。
院門上懸著題有“聽竹苑”三字的木匾,筆力蒼勁。
“這片聽竹苑便是貴派在此次的居所。樓內房間充足,均為單間,靜室、臥房、洗漱皆備,還請諸位道友自行分配。”
趙執事介紹道。
弟子們依序進入各自分配的小樓。
房間果然如趙執事所言,雖不奢華,但處處顯露出用心。
床鋪桌椅皆是上等靈木所製,觸手溫潤;蒲團以清涼草編織,燈盞是穩定的靈光石;洗漱用具一應俱全,甚至備有乾淨布巾。
窗明幾淨。
推開窗戶便能見到院內精心打理的叢叢靈竹,夜風習習,竹葉沙沙作響。
這樣的屋舍,遠超仙月閣普通弟子的簡易居所,其細緻與舒適,讓眾多弟子在驚喜之餘,也再次真切感受到差距。
待眾人安頓得差不多,宮清寒清冷的聲音通過傳音,清晰地在每名弟子耳畔響起,召集所有人在中央小院集合。
月色之下。
院落中,百名弟子肅立庭中。
宮清寒一襲白衣,立於石階之上,清冷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尚且帶著遠行疲憊與新地好奇的年輕麵孔。
“此地遠離北疆,爾等初來乍到,見此間繁華新奇,本座理解。未來時日,若有交友往來、外出采購,亦在情理之中。”
她話鋒微轉,語氣陡然凝沉:
“然,需謹記三點。
“第一,儘量結伴同行,三人為佳,勿要輕易落單,尤其夜間。
“第二,謹言慎行,莫要口無遮攔授人以柄,亦莫要輕信他人之言、他人之事。
“第三……”
她頓了頓,眼中寒意更深,
“爾等需知,越是此等繁華錦繡之地,其暗流愈急,龍蛇混雜,三教九流無所不有。人心之詭譎算計,遠勝妖獸之凶悍。”
夜風似乎也隨著她的話語變得冷冽了幾分,吹動竹葉簌簌作響。
“曆屆九派大比於此舉行期間,”
宮清寒的聲音前所未有地嚴肅,一字一句敲打在眾人心頭,
“皆有各派弟子不明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此地勢力盤根錯節,遠非我仙月閣所能觸及……
“一旦出事,宗門鞭長莫及,力量有限,未必能及時救援或討回公道。”
她看著弟子們微微變色的臉龐,最後道:“規矩,在山門內或許是約束,在此地,或許便是保命之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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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座言儘於此,望爾等好自為之,莫要因一時放縱、好奇或疏忽,誤了自身道途,甚至……白白丟了性命。”
說罷,她不再多言,揮袖令眾人散去。
陳望隨著沉默的人流返回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
宮清寒的警示話語,驅散了初來乍到的那一絲新鮮與鬆懈。
他推開窗,望著遠處金石城方向那片璀璨如地上星河的輝煌燈火,以及更遠方那隱冇在深沉夜色中的青木崖,深吸一口氣。
這東海之濱的繁華富庶之地,果然並非表麵看起來那般風平浪靜,溫情脈脈。
近半月的空中飛行,即便是築基修士也難免心神疲憊。
簡單洗漱之後,陳望在房內佈下警示陣法,雖無法抵擋強敵,卻能確保無人能在他沉睡時無聲潛入。
做完這一切,他才真正放鬆下來,躺倒在柔軟舒適的靈木床榻上。
身體剛一沾床,積累的倦意便如潮水般湧來,幾乎瞬間就將他拖入了深沉的睡眠。
在睡夢之中,隱約有連綿不絕的、低沉而宏大的聲響傳來。
這聲音厚重而綿長,像大地在均勻地呼吸,又像遙遠的天際傳來永恒的共鳴。
次日清晨。
陳望被窗外鳥鳴喚醒。
他起身在院中簡單活動筋骨後,遇上了一位正在灑掃庭院的當地中年仆婦。
見陳望和氣詢問,便也笑著答話,口音帶著此地特有的綿軟腔調。
“仙長是問夜裡那聲響?”
仆婦用掃帚指了指東南方向,
“那是海濤聲哩。往東南走個十幾裡,就是大海呢,有一片荒沙灘。仙長們初來,怕是還不習慣吧?”
海濤聲……
陳望恍然。原來昨夜那縈繞夢境的低沉轟鳴,便是大海的呼吸。
生於內陸的他,對海的印象僅止於影視之中,如今纔算真切地聽到了它的存在。
謝過仆婦,他回到房中。
既然距離大比正式開啟尚有半月之期,時間頗為充裕,長老們也忙於與其他門派高層會晤交流,無暇時刻約束弟子。
院外傳來同門們隱隱的興奮交談聲,久居山門、初次遠行的年輕弟子們,顯然已按捺不住對這東海之濱繁華地域的好奇。
不多時。
雲逍遙與陸斬風便尋了過來,約陳望一起出去遊玩,聽說附近有海,興致盎然。
雲逍遙笑道:“來此東海之濱甚是不易,若不看看那無邊瀚海,豈非白來一趟?”
三人剛走出聽竹苑,便遇上了四五個外門男弟子,得知他們去海邊,一起同行。
沿著仆婦所指的大致方向,他們穿過已經開始熱鬨起來的雨花小鎮邊緣,步入了一條通向東南的、略顯荒僻的土路。
道路起初還能見到零星田舍,越往前走,人跡越罕,兩側漸漸被茂密的、帶著鹹腥氣息的灌木叢和低矮樹林取代。
空氣中那股微鹹濕潤的感覺愈發明顯,耳邊那低沉連綿的潮聲也漸漸清晰。
當眾人穿過一片灌木叢時——
視野豁然開朗。
一片灰黃色的、佈滿粗糲砂石和風化礁岩的荒蕪海灘,毫無遮攔地鋪展在眼前。
更遠處,是一望無際、直到天邊與淡灰色雲靄融為一體的——大海。
所有人在這一刻,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忘記了交談,甚至忘記了呼吸。
震驚。
一種源於生命本能、麵對遠超自身認知尺度的浩瀚存在時,所產生的純粹震撼。
他們見過巍峨入雲的雪山,見過綿延千裡的森林,見過奔騰咆哮的大河。
但眼前這片“水”,截然不同。
它冇有邊際。
視線無論投向多遠,依然是那一片深沉的浩渺顏色,在初升日光斜照下,泛著細碎卻無窮無儘的粼粼波光。
近處,灰白色的浪潮一層疊著一層,永不疲倦地湧上沙灘,在粗糙的砂石間留下濕潤的痕跡和細密的泡沫。
風從海上來,帶著濃鬱、純粹的鹹腥與濕潤,強勁地吹拂著每個人的衣袍髮絲,也彷彿吹進了心裡,滌盪著山野帶來的侷促。
除了風聲與潮聲,彆無他響;那充斥天地間的潮湧彷彿一種震耳欲聾的沉默。
“這……便是海?”
良久,雲逍遙才喃喃出聲,一貫灑脫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
他見識廣博,但書中描繪的千言萬語,不及親眼所見之萬一。
陸斬風沉默地注視著翻湧的浪花,剛毅的麵容上罕見地露出近乎怔忡的神色。
眾人久久無言。
有人下意識地向前走了幾步,直到冰涼的海水漫過鞋麵才猛然驚醒。
最初的震撼過後,便開始打量周圍。
此地並非遊人如織的賞玩勝地。
海灘崎嶇,佈滿大小礁石,其間雜草叢生,海灘上遍佈漁網碎片和貝殼殘骸,透著一種未經雕琢的荒涼與野性。
除了他們,再無旁人。
隻有幾隻灰白色的海鳥在遠處的礁石上佇立,偶爾發出一聲清唳,振翅飛遠。
眾人在這荒蕪的海灘上停留了約莫半個時辰,決定前往雨花小鎮,見識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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