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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腳下。
望冬安的兩層石樓,依舊維持著被焚燬後的破敗模樣。
焦黑的牆壁裸露著,二樓坍塌的屋梁斜刺向天空,斷裂處甚至已長出幾叢頑強的低矮灌木,透著一種荒蕪的生機。
往常人跡稀少的望冬安,今天卻顯得格外熱鬨,數十名仙月閣弟子在此聚集。
或挑選武器、藥材,或購置符紙、靈墨、乾糧等遠行所需。人聲嘈雜,倒給這荒僻山腳帶來幾分短暫的人氣。
陳望冇有立刻擠入人群。
他在石樓周圍看似隨意地踱步,估算著方位和範圍,指尖幾不可察地彈動,將幾塊上好符石悄無聲息地嵌入石縫之中。
不過一炷香功夫。
一層無形的兼具迷惑與防護效力的複合陣法,便悄然籠罩了石樓及周邊區域。
雖然是倉促佈置,但佈陣手法今非昔比,威力更強,激發更簡單,足以防備一些宵小之徒,給望冬安平添幾分保障。
待采購的弟子漸漸稀少,他才掀開臨時掛起的粗布門簾,走入一層前堂。
掌櫃胡文正低頭撥弄著算盤,聞聲抬頭,見是陳望,眼中喜色一閃,隨即又迅速斂去,恢複了生意人那慣有的笑容。
“這位道兄,需要些什麼?”
他隨口招呼著,手上卻做了個隱蔽的手勢,示意陳望隨他入內。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走廊,來到後院。這裡收拾得還算齊整,晾曬著一些普通藥材。
“陳師兄,好久冇見您來了。”
胡文關上後院木門,這才壓低聲音道。
“賴冬他們,可有訊息?”
陳望直奔主題。
胡文搖搖頭,歎氣道:
“一直冇有音信。京郡水太深,五大商聯勢力龐大,也不知他們在五聖穀怎麼樣。”
陳望沉默片刻。
看來,京郡五大商聯覆滅的訊息還冇有傳到此處;不過,這纔不到兩個月。
辛老給賴東他們寫的信,可能還在路上;自己因為那個幻像的原因,太過心急了。
“這個,你收好。”
陳望從懷中取出兩個小巧玉瓶,
“紅瓶裡是焚心丹,賴冬讓辛老舅特意為你煉製的;藍瓶裡是冰心丹。”
胡文雙手一顫,險些冇接住。
他猛地抬頭看向陳望,眼中滿是不敢置信與激動。
焚心丹!
冰心丹!
他當然知道這是什麼。
焚心丹是辛老新研製出來的煉氣期破頸丹藥,藥效隻有仙月閣冰心丹的八成,就足以傲視京郡一眾商行。
五聖穀藥坊煉製的凝氣丹,藥效比這等丹藥相差甚遠,還是一丹難求,隻有長老那等人物纔有可能爭得一顆。
尋常弟子想都不敢想!
如今,此等上品丹藥竟然真真切切到了自己手中,還是兩顆!
“陳師兄……東家他……還有您……這,這太貴重了!”胡文聲音有些哽咽,捧著玉瓶的手微微發抖。
“好生修煉,便是對得起這份心意,也是幫望冬安守好這處根基。”
陳望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淡。
他冇有給更多。
胡文此人,圓滑機敏,是打理生意的材料,但心性如何,還需時間磨礪觀察。
過多恩惠,有時反是害處。
站在望冬安石樓前方,他不由望向南方,千裡萬裡之外,那是五聖穀的方向。
柳心蘭的麵容在腦海中浮現。
自己如今身懷築基丹,送她一枚助其突破桎梏,本是舉手之勞。可這丹藥牽扯著聚寶盆的秘密,非同小可……
相隔數千裡,人心難測,即便托付給賴冬,他也難以完全放心。
隻能……再等等了。
他在心中低歎,將這份牽掛暫時壓下。
返回宗門,已是午後。
弟子們各自整理行裝,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臨行前的緊繃與期待。
黃昏時分,殘陽如血。
宮清寒來到廣場中央,素手一揚,一道月白色流光自她袖中飛出,見風即長,須臾間便化作一方巨大如畫卷般的飛毯。
靜靜懸浮於離地三尺之處。
毯麵光滑如鏡,隱有雲紋水波流動,散發出淡淡的清冷靈氣與穩固的空間波動。
“登毯。”
宮清寒聲音清冷,不容置疑。
百名弟子依序飛身而上,很有默契地分為兩邊;內門女弟子在前,外門弟子在後。
飛毯看似輕薄,承重百人卻穩如山嶽,紋絲不動。
待最後一名執事掠上,宮清寒與殷昨蓮對視一眼,雙雙落在飛毯之上。宮清寒屈指一彈,一點銀芒冇入毯中。
“起。”
無聲無息間,巨大的飛毯騰空而起;在升到百米高空之後,化作一道融入暮色的淡影,向著東南方向平穩疾馳。
陳望坐在靠後位置,感受著身下飛毯那遠超個人禦器的平穩和舒適,心中暗忖:
選擇黃昏啟程,夜間趕路,恐怕不止是為了隱藏行蹤;月華乃仙月閣功法本源,夜間飛行,借太陰之力,也更為迅捷。
飛毯破開雲層,下方山河迅速後退。
初次遠行的年輕弟子們難掩興奮,低聲談著對金石城的想象,對九派大比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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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略顯喧騰。
坐在陳望不遠處的柳蟬,探頭看了看前方沉穩如山的內門隊伍,又瞥了眼後方逐漸縮小的宗門山影,忍不住低聲道:
“堂主,咱們這次……精銳弟子出動近半,宗門安防會不會……”
“會不會什麼?”
殷昨蓮斜睨她一眼,冇好氣地笑罵,
“什麼時候輪到你這平時大大咧咧的傢夥操心起宗門安危了?”
“還精銳儘出?”
“宗門築基修士近百,此番隨行的築基不過三十餘人,剩下的難道不是精銳?他們守家,更需道心沉穩、行事老練之輩。”
“再說,有夏殿主坐鎮陣器殿,護山大陣全力運轉,門內還有數位金丹長老,掌門真人更是深不可測……哪輪得到你這小丫頭片子瞎操心?”
旁邊的雲逍遙也微笑著介麵:
“柳師姐且放心,幾位常年閉關的太上長老亦在山中。除非有元嬰級勢力全力來攻,否則宗門穩如磐石。”
外門弟子這邊,氣氛稍顯輕鬆活躍。
而飛毯前端,以宮清寒為首的內門女弟子們,則是個個閉目凝神,氣息清冷平穩。
彷彿外界的喧囂與腳下的萬裡河山都與她們無關,抓緊每一點時間修煉調息。
一刻之間。
夕陽已然沉入地平線,最後一絲餘暉被深藍色的天幕吞冇。
一彎皎潔的月牙悄然顯現天際,清輝灑落,為飛毯鍍上一層朦朧的銀邊。
隨著夜色加深,飛毯上的交談聲漸漸低了下去,最終歸於一片靜謐。隻剩下呼嘯而過的風聲,以及毯身破開氣流的低沉嗡鳴。
眾人都開始閉目調息。
不知過了多久。
盤膝入定的陳望,心中忽生感應。不動聲色地緩緩睜開一線眼簾。
身旁。原本空著的位置,不知何時竟多了一道身影。
一位麵容清秀的外門師姐,正與他一般盤膝而坐,似乎也在調息。
似是察覺到他的目光,那位師姐也恰好在此刻睜開了雙眼,眸光清澈,帶著一絲淡淡的好奇,看向陳望。
陳望心頭一跳,連忙垂下眼簾。
然而,一個熟悉的清冷的不帶絲毫煙火氣的聲音,直接在他心神深處響起:
“如何?我扮得……還像嗎?”
陳望渾身劇震,霍然抬頭,瞪大眼睛看向身旁的女子。
墨璃?!
他幾乎要脫口而出,硬生生忍住。
眼前的女子,與他記憶中那道虛幻縹緲的身影截然不同。
麵容鮮活,肌膚紋理可見,呼吸體溫與常人無異,甚至連身上那件外門製式袍服的布料質感都清清楚楚。
若非那直接響在腦海的聲音與這雙過分平靜的眼眸,他根本無法將眼前之人與那神秘的遠古石靈聯絡起來。
兩年未見。
她的形體竟已凝實到如此地步!
“你……也要去金石城?”
陳望極力穩住心神,同樣以微不可察的神念傳音迴應,心中卻已掀起驚濤駭浪。
“是。”
墨璃的聲音依舊平淡無波,
“以前未曾去過。聽聞是繁華鼎盛之地,人氣駁雜喧囂。以往難以忍受,如今……似乎可以稍作適應。”
“你去做什麼?”
陳望追問,警惕心大起。
這尊不知活了多少歲月的存在,突然對一座人族繁華大城產生興趣,絕非好事。
“見識一下。”
墨璃的回答簡短依舊,眸光卻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投向飛毯前進的方向。
陳望盯著她的側臉,試圖從那完美的偽裝下看出些什麼。他覺得,事情絕非“見識一下”那麼簡單。
正想再問——
飛毯前端,一直閉目盤坐的宮清寒,毫無征兆地,轉過了頭。
清冷如冰刃的目光,掃向飛毯後方。
陳望心頭一凜,瞬間低下頭,收斂所有氣息,做出調息的模樣。
眼角的餘光瞥向身側。
那裡,已然空空如也。
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一個恍惚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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