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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一亮。
陳望如常來到鐵帽子衚衕。
這些天他早出晚歸,衚衕口那幾位曬太陽的老人早認熟了這個木訥而和善的年輕人,知道他是獨明靈造新來的輪錘夥計。
今天幾個老人冇散坐,反倒湊在一處,壓著嗓子說得眉飛色舞。
陳望走過時,聽見“榮寶齋”、“魔修”、“吞噬大樓”幾個零碎詞。
他腳步頓了頓,很自然地湊過去,蹲在旁邊,也跟著聽了幾句,還適時插一句:“真有這種事?那……那得多厲害的魔頭啊?”
語氣裡帶著市井小民的驚懼與好奇。
演戲得做全套。
五大商行本身或許隻是幾塊肥肉,可它們背後那張盤根錯節的利益網,必然牽動著京郡不少暗處的眼睛。
他不能留下任何讓人多看一眼的破綻。
哪怕有一絲懷疑,引來的可能就是清華殿那種龐然大物不死不休的追殺。
陳望神色如常地走進鋪子。
如常生火,如常掄錘。
火星濺起的節奏都冇亂半分。
中間歇息時,他甚至主動跟老陸頭提了一嘴外頭聽來的奇聞,語氣稀鬆平常。
老陸頭叼著煙桿,那隻獨眼在他轉身添炭時,曾在他背影上停留過一瞬。
目光裡帶著不易察覺的審視。
幾天之後。
隨著新的傳言版本在京郡街頭巷尾發酵,那點審視便漸漸淡去了。
新的說法繪聲繪色:
那晚有人親眼看見,榮寶齋上空懸著一個皮包骨頭、眼窩冒綠火的恐怖魔修。
張口一吸,整棟樓的人畜精魂連同磚瓦靈氣都被抽乾了!
據說是德昌行那個黑心肝的俞胖子,不知怎麼得罪了這位從異域來的金丹老魔。
被滅了滿門不算,老魔怒氣未消,順帶把整個京郡商聯都給碾成了齏粉!
傳言越傳越玄,反倒離真相越遠。
接下來一段日子,京郡的商界像是被狠狠攪動的泥潭。
四大商行連同德昌行一夜崩解,空出來的市場、渠道和客戶,引得無數中小商號像嗅到血腥的魚群般撲上來撕咬搶奪。
局麵混亂不堪,原先的秩序蕩然無存,反而給了像望冬安這樣根基不深但有特色的小勢力喘息乃至趁亂髮展的縫隙。
沸沸揚揚的議論,隨著時間推移,漸漸被新的生意、新的談資取代。
京郡表麵恢複了往日的熙攘與平靜,但水麵之下,各方勢力尤其是損失慘重的利益相關者,必然在瘋狂調查。
隻是那潭水太渾,線索太碎,魔修的幌子太好用,調查最終多半會變成無頭公案。
這天黃昏。
陳望剛回到自住的小院,卻見院中老槐樹下站著一個熟人。
來人是清源。
“陳師弟。”
清源臉上帶著慣有的、略顯疏離的淺笑,“聽說你還未回山,順路過來看看。”
陳望心下雪亮。
什麼順路,這是查過了他這幾日都在鐵帽衚衕打鐵,找不出破綻,才親自上門,想從他本人身上瞧出點端倪。
他自是不懼。
小醜麵具、邪魂刺、還有那麵剛取名“迷空鏡”的上古殘鏡,這三樣東西,除了墨老,任何人都不曾知曉。
就連啞木削成的三支短刺,也隻有老陸頭見過。就連墨老,也隻見過材料。
唯一可能沾點邊的,是那張曾致盲清源的聖光符。
但那玩意兒在南荒雖少見,在東南沿海卻不算稀罕貨,憑此懷疑,根基太淺。
陳望甚至故意揚起一個略帶促狹的笑:“清源師兄,你該不會是聽了坊間傳聞,懷疑師弟我就是那吞樓噬魂的金丹老魔,特意來查驗的吧?”
清源神色微僵,隨即笑著擺手:
“師弟說笑了。隻是師門任務已畢,明日便要隨隊返回宗門,臨行前想起師弟還在京郡,特來告彆。”
聽他這麼說,陳望便知清華殿那邊暫時是冇摸到什麼實線上索,打算收隊了。
他臉上笑容更真切了些,帶著點年輕人得了寶貝忍不住炫耀的神色,從納囊之中取出裂金錐:
“清源師兄來得正好,你瞧瞧我這個,剛煉成的靈器,怎麼樣?”
青罡鐵雖珍貴,卻是修真界公認的煉器好料,來源廣泛,不怕追查。
至於另外兩柄融合了石髓和大量寶石精華的鎮嶽刺與熔火刃,他是絕不會拿出來。
任何一點非常規的材料資訊,都可能變成被嗅覺靈敏者順藤摸瓜的線頭。
清源接過裂金錐,指尖拂過冷冽的劍鋒,眼中掠過一絲真實的訝色:
“上品靈器?陳師弟好機緣,京郡竟有如此煉器高手?”
他抬眼,語氣試探,
“不知可否為師兄引薦一番?”
陳望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臉上露出為難又小氣的神色:
“師兄莫怪,不是師弟藏私。一來這位前輩性情實在古怪,不好打交道;二來……小弟也是托了長輩關係才勉強說上話,實在不敢擅自引薦。”
清源看他這副護食又膽怯的模樣,心中最後那點疑慮也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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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閒聊幾句宗門近況,便告辭離去。
送走清源,陳望臉上的笑容淡去。
他關好院門,回到屋內。
夜色漸深,他盤膝坐下,取出那三支黝黑沉鈍的啞木短刺,再次刺破指尖,將精血細細塗抹上去。
血珠滲入木質極慢,需反覆催動靈力引導。這是一個水磨工夫,但他有的是耐心。
他要讓這三支無法被靈識探測的木頭,成為真正無聲無息的暗夜利齒。
隨後。
他又取出那兩個能量飽滿的聖焚丹。
如今他越來越懷疑,這東西並非單純的baozha物,更像是極西修士用來掠奪能量的。
否則,難以解釋它們吸飽了整棟樓宇的靈氣生機後,為何冇有baozha。
而且。
這種baozha隻能傷及方圓數丈煉期初期的修行者或凡人,似乎有點大材小用。
他小心分出一縷細若遊絲的靈識,緩緩探向其中一枚聖焚丹的內部。
靈識剛觸碰到那層晶瑩外殼,向內刺入微不可察的一絲——
丹內那股龐大而沉靜的能量,驟然一動!彷彿平靜海麵下的暗流被驚擾,一股令人心悸的、狂暴的波動瞬間傳遞出來。
整個聖焚丹內部的光芒都劇烈閃爍了一下,似乎下一刻就要徹底爆發!
陳望駭然。
立刻斬斷那縷靈識,冷汗瞬間濕了後背。
他再不敢妄動,將兩枚丹藥小心翼翼收回的隔絕囊袋中。
這東西,現在碰不得。
接下來一個月。
京郡漸漸恢複了表麵的秩序,隻是西城那片焦黑廢墟和幾處換了主人的大宅,依舊提醒著人們那場突如其來的風暴。
陳望的生活極其規律。
白天在獨明靈造幫忙打鐵、分料,聽老陸頭講些煉器的門道。
空閒時,老頭會拿出那根瑩白的嘯風雕翼骨,用特製的工具慢慢打磨、雕琢。
陳望在一旁看著,心中默默想著那截雷擊木芯,不禁暗自歎息:
陸老頭隻有築基修為,隻能將此物打造成頂級靈器;至於融合雷擊木芯的靈寶,隻能等到自己突破金丹自行煉製了。
他一直忍著,冇去小院看望墨老。
現在還不是時候。
要等風頭過去。
等京郡徹底忘記五大商行,等所有盯著這片廢墟的眼睛,都轉向彆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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