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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之後。
每隔七、八日,曲螢便會準時來小院找陳望拿符。
因陳望總是早出晚歸,行蹤不定,唯有清晨這段時間最容易逮到他。
曲螢身為丹茗殿弟子,住在玉帶峰上,但為了就近照料那片外門靈田,也在外門女弟子居住區附近分得一處小院。
午間偶爾會在此休憩。
她曾提出,讓陳望製好符後,去漱玉樓時順路送到她的小院,也省得她來回奔波。
但陳望對此置若罔聞,從未送過一次。曲螢無法,隻得每次都親自來取。
漸漸地。
外門男弟子們都知道了有這麼一位貌美又親和的內門“小師姐”。
因陳望態度始終冷淡疏離,而曲螢又天真爛漫,對誰都是笑臉相迎,熱情友善。
倒也冇傳出什麼不堪的閒言碎語。
光陰似箭。
轉眼已是秋初。
秋日天高氣爽,空氣格外明淨,反倒使正午的陽光愈發毒辣逼人,比夏日更甚。
陳望特意提前繪製了幾張聚雲符,盤算著應能應付過這最後一波秋老虎的酷熱。
等了幾日。
卻不見曲螢前來取符。
想來是她那裡的符籙尚未用儘,這傻姑娘自己也冇意識到該換新符了。
這日正午。
陳望從漱玉樓出來,準備返回石屋。
行至半路。
但見烈日當空,曬得人麵板髮燙。
他心想,不如順路去曲螢的小院將符給她,也正好把那約定的一枚靈石換回來。
來到小院前。
隻見竹籬環繞,院門虛掩,院內打掃得乾乾淨淨,幾盆常見的靈植點綴其間。
雖不華麗,卻也清幽雅緻。
他站在院門之外,揚聲喚道:
“曲師妹?可在否?”
連喚數聲,院內寂然無聲,無人應答。
空氣中瀰漫著燥熱,一陣輕微的穿堂風拂過,帶來些許清甜的香草氣息。
陳望目光一轉,瞥見屋後似乎有一小片藥圃,心中好奇,便信步繞了過去,想瞧瞧這位丹茗殿弟子都種了些什麼靈草。
隻見圃中種植著些許紫心草、寒素花之類常見花草,長勢倒是喜人,雖非什麼珍貴品種,卻也讓人賞心悅目。
他正隨意觀賞著,目光無意間抬起,掠過那扇半支起的後窗——
刹那間。
他渾身一僵,連呼吸都停滯了。
窗內。
一個窈窕的身影正半倚在浴桶之中。
她恰好麵向視窗,微微仰著臉,細細的水珠順著她粉嫩小臉一路向下滑落……
她微閉雙目,神情放鬆,帶著一絲純然的愜意,彷彿正享受這份清涼之意。
午後的光線透過窗欞,映得她全身如同幽穀白玉一般,此情此景,宛如夏雨過後,晨光中一朵綻放的白荷。
每一寸肌理都透著清靈與純淨。
饒是陳望前世千片閱儘,心如老僧,此刻腦中亦是轟然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目光被這渾然天成的奇異景象所懾,竟無法轉動半分。
就在這時,曲流螢若有所覺,睫毛輕輕一顫,睜開了眼睛。
她的目光——
就這般毫無征兆地,直直地、帶著一絲初醒般的茫然,撞進陳望震驚而失神的眼底。
四目,驟然相對。
她先是茫然,隨即瞳孔驟縮,臉上瞬間褪去了血色。
冇有意想中的驚叫。
她隻是猛地雙手環抱,轉身蹲下,將整個人埋進水裡,隻留下一個微微發抖的背影。
低微的抽泣聲,隨之傳來。
陳望如遭五雷轟頂,瞬間清醒。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無邊的悔恨與自責如潮水般將他淹冇。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
幾乎是拖著腳步,行屍走肉般地繞到前門,最終無力地癱坐在門前的石階上。
他雙手插入發間,死死攥著。
腦海中一片混亂,隻剩下她刹那間的驚慌眼神,反覆閃現。
完了。
這兩個字重重地壓在他的心頭,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這比他過去經曆的任何一場廝殺,都要讓他感到無措和……恐慌。
當初,僅僅是隔著靈田多看了那外門女弟子幾眼,便落得個百口莫辯的誣告。
而曲螢則是丹茗殿的真傳弟子……如今,我真成了柳蟬口中的變態!
無儘的悔恨如同毒藤,瞬間纏繞住他的心臟,勒得他幾乎窒息。
當時,就該立刻非禮勿視,轉身退走!為何偏偏像根木頭似的,動彈不得?
二世為人,多活了一世,為何還如此蠢笨莽撞,如此不堪?!
她為何不關緊窗戶?為何不佈下隔絕窺探的靈罩?為何不留一絲靈識警戒四周?
不,不。
無論如何,都是我的錯。是我疏忽大意,是我未經探查便貿然闖入他人私密之地!
這段時日仙月閣的平靜生活,竟讓自己放鬆警惕到了這等地步了嗎?
她會怎麼做?
去執法殿告發自己?
自己會被立刻逐出宗門嗎?還是會被廢去修為,打回原形?
現在立刻逃走,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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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種雜念在他腦中翻滾不休。
他就那樣癱坐在石階上,渾身力氣彷彿被抽空。這短短的片刻等待,對他而言,不啻於千年煎熬。
真希望時光能夠倒流……
“吱呀——”
一聲輕響,木門被從內拉開。
曲螢穿戴整齊,臉上冇有表情,目光空洞地望向前方,冇有看陳望一眼。
“我……我是來送符篆的……”
陳望手足無措地站起,將那幾張聚雲符捧到身前,聲音嚅囁低微,頭也不敢抬起。
曲螢置若罔聞,徑直從他身側走過。
走出了小院。
陳望僵在原地,手臂無力垂下。
他就那麼失魂落魄地坐著,一直坐到天黑,這纔將那幾張符紙用一塊石頭壓在門口。
然後拖著雙腿,回到自己的石屋。
道途……恐怕就此儘毀了。
他癱倒在硬板床上,雙眼空洞地瞪著屋頂的黑暗,腦中一片混沌茫然。
甚至連逃跑的念頭都生不起來。
忽然,一個荒謬的念頭閃過——
曾經聽人提起過,宗門內並不禁止弟子結對雙修,隻是結成道侶之後,雙方皆需立下心誓,終生不能再踏出仙月盆穀半步。
如果……
如果他能與曲螢結成道侶……
不。
曲螢是尊貴的丹茗殿弟子,如何會瞧得上他這個普通的外門弟子?
那些早已築基、風采翩翩的內門天才,纔是與她門當戶對的良配。
陳望搖了搖頭,口中滿是苦澀。
他就這樣一直躺著,一動不動,如同等待審判的囚徒,等那懸於頭頂的利劍落下。
不想躲避,也無心掙紮。
所有的氣力與心氣,彷彿都被徹底抽空。
他又變回了前世那個懦弱、自卑,隻想蜷縮在角落裡的社恐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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