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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郭嘯不知從何處打聽到，當年與陳望交情莫逆、一同被逐出師門的賴冬與龔鬆安二人，竟在聖穀鎮經營起了一家商鋪。
更讓他驚訝的是，近來在鎮上聲名漸起、頗有口碑的新興商鋪“望東安”，幕後東家赫然便是此二人。
他當即又尋來柳心蘭，臉上帶著一種發現新大陸般的興奮。
“柳長老，你與那二人也算舊識……”
柳心蘭聞言一怔。
連忙下意識澄清道：“掌門明鑒，我與他二人並無交集，並不相識。”
“哎——此言差矣！”
郭嘯笑著大手一擺，不以為意，
“你是陳望的授業恩師，他們又是陳望的生死兄弟，這關係，豈非天然就近了一層？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
他見柳心蘭神色依舊平淡，便換上一副語重心長的口吻：
“再則說，柳長老，此事關乎咱們五聖穀未來的發展大計，乃是當前的重中之重！
“由你這位藥坊長老親自出麵，擔負起這一溝通聯絡的重任，正是人儘其才，也是為宗門爭取榮耀、開拓前景的關鍵啊！”
柳心蘭見他將宗門發展的大帽子扣下來，心中無可奈何，無法再出言推拒。
郭嘯見她默然，便順勢提出此行的三個目的：
“此去，其一，是探探他二人的口風。看看他們是否還有意重歸宗門？若能回來，自然最好。”
“其二，看他們是否與陳望保持聯絡？若真有聯絡，那便是天賜的橋梁，正好可藉此維繫我們與陳望，乃至與仙月閣的情誼。”
“這第三嘛，”
他眼中精光一閃，
“則是希望與望東安建立穩固長久的合作關係！以後宗門的藥材采購，或是藥坊煉製的丹藥售賣，都可以與他們獨家合作！”
柳心蘭心知：
郭掌門這想通過望東安、通過陳望，搭上仙月門這層關係；至不濟，也要搭上望東安這條藥材銷路。
對掌門這般前倨後恭、唯利是圖的做派，心中不免生出幾分反感與鄙夷。
但轉念想到陳望臨彆之前，曾私下懇請她得空時幫忙照看一二望東安。
自己卻因宗門事務纏身，加之心中那份難以言說的悵惘與逃避，一直未能成行。
如今，倒是陰差陽錯，有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前去探望。
“……弟子領命。”她垂下眼瞼，掩去眸中複雜神色，輕聲應下。
仙月閣。
陳望的日子過得充實而規律。
經過半個多月的埋頭苦讀，《陣法初窺》已被他研讀得爛熟於心。
理論知識儲備已然足夠，他便開始了新一輪的實踐與修煉。
這日黎明之前，天色最是黑暗。
他照例在聚華堂結束一夜的修煉後，信步來到青藍湖畔，在那株熟悉的古樹下，慣常坐臥的岩石上坐下。
霎眼之際。
他懷中已然多了一個觸手溫潤的物事——正是那聚寶盆。
他藉著從藥簍取肉乾和水袋的動作，已然將聚寶盆滑入了藥簍底部。
接下來半個時辰。
他便如往常一般，麵對著煙波微茫的青藍湖，靜靜欣賞破曉前景色，直至天光漸明，纔不慌不忙地背起藥簍，返回住處。
回到那間簡陋的石屋，緊緊關上房門後，他這才小心翼翼地將聚寶盆取出。
望著盆底那靈氣充盈、晶瑩剔透的二十八枚冰心丹，饒是他心性沉穩，此刻也不禁心潮微瀾，難以平靜。
以他粗淺的見識判斷，這些複製出的丹藥，其中蘊含的靈性藥力，似乎並未比原版損耗多少，這效果遠超預期！
“噝噝——”
小黑蛇不知從哪個角落遊了回來，圍著聚寶盆打轉，淡金色的豎瞳裡滿是渴望。
“你這小東西，鼻子倒靈，也知道這是好東西？”陳望見狀，不由失笑。
看它那副急切的模樣，雖有些不捨，還是取出一枚丹藥，放在了地上。
小黑蛇立刻朝陳望發出兩聲急促的“噝噝”聲，彷彿是在道謝，隨即一口便將那枚冰心丹吞下，然後遊回床底消化去了。
陳望不敢耽擱，連忙將剩下的丹藥分裝進幾個早已準備好的小瓷瓶中——
這些瓷瓶，是他近日用一些聚雲符從雜事院的物料房兌換來的。
聚雲符因其對靈植養護的普適性，在穀內需求甚大，是硬通貨。
他將裝好丹藥的瓷瓶仔細密封，以防靈氣散失，然後才珍重收藏起來。
然後。
他方有閒暇拿起聚寶盆，就著窗外透入的天光仔細端詳。
隻見盆體整體的靈潤光澤，比起複製前似乎略微黯淡了一分，但盆底那幾粒已增長到花生大小的光亮釉麵，卻依舊穩固。
甚好，甚好。
看來，青藍湖畔靈氣充沛，對聚寶盆起到了重要的補益作用。
陳望不由一喜。
明早還將盆放回原處溫養。
這些時日。
陳望簡直把漱玉樓當成了圖書館。
每隔幾日便去借閱兩本，然後在藥田旁的樹蔭下潛心閱讀，並嘗試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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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心無旁騖、汲取知識的日子，以及高度自律的生活節奏，恍惚間讓他有種回到前世高中複讀時的充實感。
先讀的是一些基礎五行法訣：
諸如《燃火訣》、《聚水術》、《金針訣》、《地脈感應術》、《禦風訣》之類。
對於已是煉氣後期的他而言，實在簡單，往往一兩天便可上手，運用自如。
稍難一些的五行護身盾術，至多花費三五天便能掌握精髓。
這其中，他偏愛《土甲術》。或許因體內金石靈元早已深入骨髓，施展起來格外得心應手，而且還能消耗多餘的金石靈元。
至於關乎保命的身法，他更是投入十二分的精力仔細鑽研：
擅長小範圍閃轉騰挪、借力化力的《柳絮隨風身法》；
能大幅降低氣息心跳、形同枯木頑石的《龜息斂氣訣》；
製造幻影迷惑敵人、以便真身隱匿或逃遁的《鏡花水月》；
以及能在體表附著一層冰靈之氣、自動偏轉消解部分攻擊的《冰肌玉骨》。
此外。
提升靈識感知與反應速度的《七竅玲瓏訣》，打熬筋骨基礎的《基礎煉體訣》。
也是必學書目。
甚至女弟子用以保持衣著得體美觀的《霓裳幻形術》，他也有所涉獵。
在他看來，這可是一種極為實用的生活技巧——“易容改扮”之術。
而像《百草圖鑒》、《北疆風物誌》、《仙草害蟲大全》這類雜學，則成了他修煉之餘的消遣讀物。
每天夜晚。
陳望則是雷打不動的前往聚華堂，藉助那裡濃鬱的月華靈氣進行修煉。
在不間斷的冰心丹敞開供應之下，他丹田內凝結靈液的速度堪稱驚人。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精純而冰涼的藥力瞬間散入四肢百骸，最終彙入丹田。
原本緩緩旋轉的靈霧氣旋，彷彿被注入了一股強大的推動力，旋轉速度驟然加快。
中心處引力大增，不斷將周圍濃鬱的水屬靈氣拉扯、壓縮、凝聚，化為滴滴真元。
有些則如同春夜喜雨，滴滴答答地落入下方那不斷擴大的靈液水窪之中。
充實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
轉眼，便是兩個月過去。
陳望丹田內那團霧狀的氣旋，已然變得濃鬱黏稠，原本模糊的霧氣漸漸凝聚成無數細微的小水滴，使得整個氣旋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質感。旋轉之間，隱有靈光流轉。
陳望心中明瞭。
這是煉氣八層，接近大圓滿的形態。
然而。
此時冰心丹的效果也漸漸大打折扣，凝液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即便他嘗試一次性服用兩枚，帶來的提升也已是微乎其微。
他明白。
依靠丹藥終究是外道，效果有其極限。
先前能進步神速，多半還是得益於之前體內積累的海量金石靈元作為底蘊，以及在萬骨林吸納煉化的巨量煞氣作為支撐。
可這等機緣，可遇而不可求。
修行之道，最根本、最考驗人的，終究還是水滴石穿的水磨工夫與漫長時光。
於是。
陳望便將剩下的十三枚冰心丹仔細收好，不再服用。
此丹畢竟是珍貴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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