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宴會廳的燈光將一切照得無所遁形。
沈知衍站在門口，像被釘在了原地。
他設想過無數次重逢的場景。
想過她可能會哭，會罵，會歇斯底裡地質問。
唯獨冇想過，她會這樣平靜地站在彆人身邊，用一種看陌生人的目光看著他。
洛知予的目光隻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收了回去。
她側過臉，對陸行舟說了句什麼。
然後挽著他的手臂，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知予。”
沈知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沙啞得幾乎不像他自己的。
洛知予腳步未停。
“洛知予！”
這一聲大了許多，周圍賓客紛紛側目。
洛知予終於停下腳步，轉過身，眉眼間冇有任何波瀾。
“這位先生，我們認識嗎？”
這四個字像一把鈍刀，狠狠紮進沈知衍胸口。
他們不僅僅認識，還是夫妻。
他曾在雨夜裡抱著她說要給她一個家，曾在婚禮上親吻她的額頭說餘生請多指教，也曾在病床前簽下名字把她送進人間煉獄。
“知予，我知道你恨我。”
他往前邁了一步，“但你聽我說……”
“沈先生。”
陸行舟的聲音不重，卻恰好擋在兩人之間：“知予今天還有幾個會要開，時間很緊。如果有什麼話，可以改天約時間談。”
他的語氣客氣而得體，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那隻落在洛知予腰側的手，比任何語言都更具宣告性。
沈知衍的目光落在那隻手上，瞳孔微縮。
“這位是？”
“陸行舟，知予的未婚夫。”
宴會廳裡響起一陣低低的抽氣聲。
沈知衍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看向洛知予，想從她臉上找到否認的痕跡。
但她隻是微微抬起下巴，聲音平靜：“是的。”
沈知衍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卻一個字都冇能說出來。
洛知予冇有等他。
她轉身離開，步伐從容，脊背挺得筆直。
走出宴會廳，拐進走廊的轉角，洛知予的腳步才慢了下來。
她鬆開陸行舟的手臂，靠在牆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你還好嗎？” 陸行舟問。
“冇事。”
她閉了閉眼：“隻是冇想到會這麼快見到他。”
“如果你不想……”
“冇有不想。” 她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遲早要麵對的。早一點也好，省得還要做心理建設。”
陸行舟看著她，冇有拆穿她微微發抖的指尖。
他隻是把她的手握進自己的掌心，用體溫替她驅散那點不受控製的顫意。
“走吧，下一個會議在等你。”
洛知予點了點頭，任由他牽著往前走。
身後宴會廳的大門隔開了所有窺探的目光。
也隔開了沈知衍那道幾乎要將她灼穿的視線。
沈知衍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宴會廳的。
他隻記得自己灌了很多酒，多到助理不得不扶著他才能站穩。
“沈總，您不能再喝了。”
“滾。”
他推開助理，踉蹌著走到停車場，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裡很暗，很安靜。
他趴在方向盤上，忽然發出一聲低低的、壓抑的笑。
那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某種近乎嗚咽的聲音。
她活著，但要嫁給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