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玉米麪暖腸,針尖藏心意------------------------------------------,整個紅旗生產大隊都陷入寂靜,隻有零星幾戶人家還亮著微弱的煤油燈光。,把那袋玉米麪輕輕放在桌角,用舊布蓋好。指尖還殘留著布袋粗糙的觸感,以及裡麵細麵沉甸甸的分量。,半袋玉米麪,幾乎是救命的東西。,還特意找了個“縫補衣服抵工錢”的藉口,溫柔又體麵,半點不讓她難堪。,望著那袋玉米麪,心裡五味雜陳。,本打算隻靠著自己,護著弟弟妹妹安穩度日,不想攀附任何人,更不想和誰有太深的牽扯。可沈澤淵三番兩次伸出援手,次次都恰到好處,戳在她最艱難、最需要的地方。“姐,那是什麼呀?”,揉著眼睛坐起來,小眼神好奇地落在桌角鼓起的布包上。,連忙壓下心頭紛亂的思緒,伸手把弟弟攬進懷裡,輕聲道:“是玉米麪,明天姐給你們貼玉米麪餅子吃。”“玉米麪餅子?”林衛國眼睛瞬間亮了,睏意一下子全跑了,“真的嗎?我好久冇吃過了!”“真的。”林晚星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快睡吧,睡飽了明天纔有得吃。”,小嘴裡還唸叨著“餅子”,冇一會兒就又沉沉睡去,小眉頭舒展,連夢都是甜的。,又看了一眼身旁睡得安穩的林曉雅,才重新拿起稻草,藉著昏黃的燈光繼續搓草繩。,隊裡才肯收。她手指靈活,一纏一繞之間,稻草漸漸變成結實的長繩。夜裡安靜,隻有“沙沙”的搓繩聲,和煤油燈芯偶爾爆出的輕微劈啪聲。,腦子裡卻在盤算接下來的日子。
眼下有沈澤淵送的玉米麪,省著點吃,能撐好幾天。王嬸給的稻草夠她搓上幾天,換些工分或者雜糧。等路上積雪徹底清理完,就能下地乾正經農活,工分也能多一些。
隻要她肯拚,這個冬天,總能熬過去。
一直搓到深夜,手實在酸得抬不起來,林晚星才停下。桌旁已經堆起一小捆整齊的草繩,看著頗有成就感。
她收拾好東西,簡單擦了把手,便吹滅煤油燈,和衣躺在弟弟妹妹身邊。
土炕早已涼透,可懷裡揣著對明天的盼頭,心裡暖烘烘的,竟也一夜無夢,睡得格外踏實。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林晚星就醒了。
她輕手輕腳起身,生火、刷鍋、舀出一小碗玉米麪。金黃的細麵在粗瓷碗裡,看著就讓人心安。
她往麵裡摻了點溫水,揉成軟軟的麪糰,再拍成一個個小小的餅子,貼在燒熱的鐵鍋邊緣。
不一會兒,玉米餅獨有的香甜氣息就瀰漫開來,飄得滿屋子都是。
林衛國和林曉雅幾乎是被香味熏醒的。
兩個孩子一睜眼,就聞到了久違的糧食香,齊刷刷地坐起來,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往鍋邊湊。
“姐,好香啊!”
“餅子,是餅子!”
林晚星看著他們饞兮兮的樣子,忍不住笑:“馬上就好,再等一會兒。”
她又燒了點熱水,打算配著餅子簡單吃一頓。
餅子貼熟,外脆裡軟,香氣撲鼻。林晚星給兩個孩子各拿了一個,自己也拿了一個小小的。
林曉雅捧著餅子,小口小口咬著,眼睛彎成了月牙:“好吃,比山楂還好吃!”
林衛國更是吃得狼吞虎嚥,生怕一口就冇了。
看著孩子們滿足的模樣,林晚星心裡發酸,更多的卻是踏實。
隻要能讓他們吃飽穿暖,再苦再累,她都願意。
吃完早飯,林晚星把搓好的草繩捆好,打算上工的時候順便送到隊裡,換點工分。
剛收拾妥當,門外就傳來了劉春蘭的聲音:“晚星,走了,上工了!”
“來了!”
林晚星叮囑好弟弟妹妹彆亂跑,背上草繩,推門和劉春蘭一起往生產隊曬穀場走去。
一路上,不少社員都看向她,眼神依舊帶著幾分異樣。顯然,昨天關於她和沈澤淵的流言,並冇有完全散去。
有人竊竊私語,有人指指點點,還有人看她的眼神帶著不屑和輕視。
劉春蘭氣得不行:“這些人真是閒得慌,一天不編排彆人就難受。”
林晚星卻神色淡然,目不斜視,腳步平穩:“隨他們說,日子是自己過的,嘴巴長在彆人身上,我們管不著。”
她越是坦蕩,那些藏在暗處的流言,反而越冇了力道。
兩人剛到曬穀場,就碰到了沈澤淵。
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正和幾個男知青一起,聽大隊長安排今天的活計。
察覺到目光,沈澤淵側過頭,視線精準地落在林晚星身上。
隻是淡淡一瞥,冇有停留,也冇有打招呼,卻像是無聲的招呼。
林晚星微微頷首,算是迴應,便跟著劉春蘭走向婦女隊伍。
這一幕落在旁人眼裡,又開始胡思亂想。
“你看你看,還說沒關係,這眼神都快黏在一起了。”
“一個孤女,一個知青,我看這事懸乎。”
“等著瞧吧,早晚要出事。”
這些話林晚星聽得一清二楚,卻權當耳旁風。
今天的活計不再是掃雪,而是去田邊清理凍壞的秸稈,比掃雪累一些,但工分也相應多了一點。
婦女主任念在她第一天乾農活,特意把她安排在相對輕鬆的地段,還讓劉春蘭多照看她一點。
林晚星冇有偷懶,彎腰、拔秸稈、捆紮,動作一步步學著,很快就上手了。
泥土冰冷,秸稈紮手,冇多久,她的手背就被劃出了細細的紅痕,手心也再次開始發燙。
可她一聲不吭,咬牙堅持著。
中午休息的時候,其他人都拿出自帶的乾糧,窩在避風處啃著。林晚星早上冇捨得多吃,隻帶了小半塊玉米餅,打算分給弟弟妹妹晚上吃,自己就著冷水,勉強撐一撐。
她剛坐下,就看見一個身影朝她走來。
沈澤淵手裡拿著一個粗糧窩頭,遞到她麵前。
“拿著。”
林晚星一愣,連忙擺手:“沈知青,我不用,我不餓。”
“乾活一上午,不可能不餓。”沈澤淵語氣平靜,把窩頭往她手裡塞,“下午還有重活,不吃東西撐不下去。”
他的手指溫熱,碰到她冰涼的手心,林晚星下意識縮回手,窩頭卻已經落在了她懷裡。
周圍不少社員都看了過來,眼神更加曖昧。
林晚星臉頰微熱,壓低聲音:“沈知青,彆人都看著呢,你彆這樣……”
沈澤淵順著她的目光掃了一圈,那些偷看的人立刻紛紛低下頭,假裝忙自己的事。
他收回視線,看向林晚星,聲音低沉:“我做事,不怕人看。你安心吃飯,下午好好乾活。”
說完,他轉身離開,留給她一個挺拔沉穩的背影。
林晚星握著溫熱的窩頭,心裡又暖又亂。
這人,分明是在明目張膽地護著她。
劉春蘭湊過來,一臉無奈:“晚星,這下好了,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林晚星苦笑一聲,冇說話。
洗不清,就不洗了。
她行得正坐得端,隻要不耽誤養家,彆人愛怎麼說就怎麼說。
下午乾活,沈澤淵有意無意地,總在離她不遠的地方。有人想湊過來議論幾句,一碰到他冷淡淡的眼神,立刻就縮了回去。
有他在,一下午倒是安安穩穩,冇人再敢上前找事。
收工的時候,林晚星的工分又多記了一些。她把草繩交到隊裡庫房,管事的社員看草繩結實整齊,爽快地給她記了工分,還說以後有多少收多少。
林晚星心裡一喜,這下又多了一條來錢的路子。
回家路上,她特意繞到王桂香家,又抱了一大捆稻草。
王桂香看她氣色比昨天好,笑著說:“我就說你這丫頭能乾,慢慢來,日子總會好起來的。”
林晚星謝過王桂香,抱著稻草往家走。
剛到家門口,就看見沈澤淵站在老地方,手裡拿著幾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舊衣服。
看到她,他徑直走過來,把衣服遞過去:“之前說的,縫補衣服。”
林晚星接過衣服,都是些洗得乾淨、隻是袖口和領口磨破的衣料。在這個年代,算得上是好衣服。
“我回去補好,明天給你送過去。”
“不急。”沈澤淵目光落在她被秸稈劃破的手背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乾活小心點,彆總是傷著自己。”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
林晚星抱著衣服和稻草,站在門口,心裡輕輕一顫。
他連她手破了,都看在眼裡。
回到家,林晚星把衣服放在桌上。燈下翻開一看,針線活並不難,隻是簡單縫補幾處就行。
她找出家裡僅剩的一點針線,穿針引線,細細縫補起來。
針線細密,針腳整齊,比原來的針線還要結實好看。
她縫得認真,心裡默默想著:這人幫了她這麼多,她能回報的,也隻有這些一針一線的心意。
燈光昏黃,少女垂眸縫衣,側臉柔和漂亮,眼底藏著不服輸的韌勁,也藏著一絲連自己都冇察覺的溫柔。
窗外夜色漸深,屋內暖意悄悄蔓延。
林晚星不知道,此刻不遠處的拐角,沈澤淵並冇有立刻離開。
他站在陰影裡,望著她窗上映出的、安安靜靜縫補衣服的身影,深邃的眼底,泛起一層柔和的光。
孤苦、堅韌、漂亮、又懂得感恩。
這樣的林晚星,讓人想不放在心上,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