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過年,我哥把剛談的女友拉進家人群。
我媽將催戀炮火轉向我:
【看看你哥,談了個多好的物件。】
我哥背叛組織脫單在先,還在群裡拱火:
【妹兒啊,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好。】
我打不過就加入:
【是是是,那我以後也和嫂子談戀愛。】
群裡寂靜一分鐘。
我媽和我哥接連發 60 秒語音條。
而「嫂子」回了個害羞的表情包。
他們以為我在開玩笑,可我真是拉拉。
1
往年因為有我哥這個光棍在。
催婚的火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我倒也能躲在他身後過個安穩年。
這次春節回家前,我特意提前給他發訊息:
【有物件了嗎?冇背叛組織吧?】
我哥一如既往地靠譜:
【冇有,放心回。今年的炮火,還是哥來扛。】
我回了個大拇指表情包:【夠義氣!】
其實不是我不想找,而是若真找個女的回來。
程女士恐怕要和我斷絕母女關係。
為了母女關係長存,我緊守櫃門。
被催煩了,就推到我哥身上:
「哥哥都還冇戀愛結婚呢?哪有我這個妹妹先談的道理。」
程女士炮火轉移,說是我哥沈意辰冇做好榜樣。
在群裡恩威並施給我倆下了最後通牒:
【今年春節,帶物件回來的人,獎紅包十萬,冇帶的人,就彆認我這個媽!】
程女士發怒,全家都要抖三抖。
我給沈意辰發訊息:【哥,切不可內訌背叛組織。】
他過了半天纔回:【請組織放心,哥來扛。】
話雖如此,但我眼皮老跳。
直到除夕前一天,我剛登機。
沈意辰突然往「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裡拉進一個人。
【介紹一下,這是我女朋友江眠溪,春節我帶她回家過年。】
江眠溪緊跟著發:【阿姨好,暖星妹妹好。】
我小窗給沈意辰發去三個問號,說好的不背叛組織呢?
沈意辰冇回,我媽程女士在群裡發了好幾條語音。
點開全是她樂開花的笑聲,溢於言表的歡迎。
我安靜裝死,現在退票還來得及嗎?
程女士在群裡對江眠溪噓寒問暖了一番。
終於想起了我這條漏網之魚:
【你找物件了嗎?】
【也不是要你現在就結婚,但至少談個戀愛吧。】
【看看你哥,談了個多好的女朋友。】
沈意辰不僅不回我訊息,反而跟著在群裡拱火:
【妹兒啊,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好。】
一副幸災樂禍的嘴臉,絲毫冇有背叛組織的愧疚。
我怒從心中起,打不過就加入:
【是是是,那我以後也和嫂子談戀愛。】
2
群裡鴉雀無聲。
一分鐘後,程女士和沈意辰接連發 60 秒語音條。
江眠溪回了個害羞臉紅的表情包。
他們都冇當真,可我真是拉拉。
不理會群裡的訊息轟炸,我給沈意辰單發訊息:
【組織宣佈將你革除哥籍,你完了!】
發完閉眼睡覺,養好精神才能應對程女士的炮火。
果然剛進家門,程女士就陰陽怪氣:「這是誰家的女崽,進錯了我家門。」
我臉皮厚,抱著她撒嬌:「我的好媽媽,是你的乖乖女兒回來了呀。」
她眼裡含笑,卻偏要繃著臉:「若你真的乖,就趕緊嫁人。你爸前些日子還托夢,說見你和你哥還單著,在底下都睡不著。」
爸爸去世得早,是媽媽將我們兄妹倆拉扯大。
後來我和哥哥離家工作,各在南北,想將她接去一起住,她也不願意。
我在爸爸的遺照前上了柱香,插科打諢:「我哥今年不是帶物件回來嘛,爸泉下有知,能閉一隻眼睡覺了。」
程女士惱得作勢要小拳拳捶我,我轉身往廚房跑:
「我餓了,要吃小酥肉!」
程女士在後麵冇好氣兒道:「冇做!」
可廚房灶台上,那碗算著時間剛炸好的小酥肉,就是程女士刀子嘴豆腐心的證明。
我撅著嘴,甜甜道:「謝謝媽媽!」
程女士忙著從櫃子裡拿出各種好吃的:「行了,就你嘴甜。發訊息問問你哥他們還有多久到。」
提到沈意辰,我氣就不打一處來。
這人到現在都還心虛冇回我之前的訊息。
躺在沙發上,發去語音:
「媽問你,還有多久到?」
這次他語音回覆得挺快,點開卻是個女聲:
「你哥在開車,我們還有十分鐘到。」
頭皮爽麻,溫禦音殺我。
沈意辰那狗賊,從哪兒找的聲音這麼好聽的姐姐。
人還未到,我已經對江眠溪好奇了。
翹首以盼,十分鐘後,門鈴聲響,我蹭地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
程女士笑眯眯去開門,先是我哥底氣十足:「媽,你的好大兒回來啦。」
然後是江眠溪的聲音:「阿姨,過年好。」
三人在門口寒暄,程女士轉過身來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兩隻手上全是江眠溪買的禮物。
擋在前麵的我哥讓開,江眠溪高挑的身形映入眼簾。
她就站在那裡,抬眼看過來。
我的個乖乖。
這簡直是我的天菜啊!
見我還愣著,我媽催道:「你這孩子,傻站著乾嘛?叫人呀。」
我看了看我哥,雖然他長得還算有幾分帥氣。
又看了看江眠溪,這可是超級大美女。
沈意辰何德何能!
我脫口而出疑惑:「姐姐,你是有什麼把柄在我哥手上嗎?」
3
江眠溪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一笑生花。
那眼睛裡盛著璀璨星光,我直接看呆。
沈意辰麵色古怪,竟反常得冇接話。
程女士嗔了我一眼:「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
又朝江眠溪不好意思道:「暖星被寵壞了,你彆見怪。」
江眠溪大方又得體:「不會,暖星妹妹很可愛。」
漂亮姐姐誇我哎。
趁著江眠溪被我媽拉去說話,我挪過去踹了踹我哥,壓低聲音:
「老實交代,怎麼回事?」
沈意辰摸了摸鼻子,眼神飄忽:「什麼怎麼回事?」
說著自顧自地往廚房鑽:「哎,媽,今晚想吃什麼,我給你露一手。」
不對勁兒,這人故意躲著我!
我媽和江眠溪在客廳熱聊,我插不進去話。
沈意辰忙著做晚飯,我毫無廚藝也幫不上忙。
百無聊賴的我,回臥室打遊戲。
開語音和遊戲搭子邊玩邊聊。
說著說著就聊到了江眠溪身上。
眉飛色舞忘了情,最後更是用「奪妻之恨」的語氣,捶床歎道:
「那可是我的天菜啊。」
耳機線不小心被扯掉,臥室裡迴盪著搭子牛叫般的笑聲。
搭子看熱鬨不嫌事大:「那就撬了你哥牆角。」
與此同時,臥房門口傳來敲門聲。
我趴在床上,頭往後扭,便看到江眠溪站在半掩的房門前:「飯好了,阿姨讓我來叫你。」
空氣寂靜了三秒,然後是搭子的一句:「臥槽!」
我手忙腳亂插上耳機線,從床上坐起來。
耳機裡是搭子亂叫「姐姐的聲音殺我」。
眼睛裡是江眠溪嘴角若有似無的笑意。
「撬牆角」那句話,她到底聽了多少?
4
晚飯期間,我腦海裡都在想這件事。
以致於完全不敢抬眼看坐在對麵的江眠溪。
而她卻對我很是照顧,一會兒給我夾菜,一會兒替我盛湯。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客人。
原本飯桌上在聊她和我哥的事。
江眠溪的一句話,讓話題轉向了我。
「暖星妹妹,就冇有喜歡的人?」
我一口飯哽在那裡,抬頭瞪了她一眼,心想這人哪壺不開提哪壺。
但她視而不見,得寸進尺:「有什麼標準?我......身邊有條件不錯的朋友。」
程女士彷彿找到了盟友,替我應下:「那可真是太好了,暖星,還不說謝謝。」
可在我看來,這是江眠溪聽到「撬牆角」那句話後的婉拒。
心裡不太得勁兒,但也冇有不得勁兒的資格。
我起了惡劣的心思,也算是對她將話題轉向我的小小報複:
「那就麻煩眠溪姐了,至於標準嘛,我覺得眠溪姐這樣的就很好。」
程女士彈了我腦門:「又在胡說,你眠溪姐是女的。」
我邊揉邊關上我岌岌可危的櫃門:「我知道啊,找和眠溪姐有一樣優點的男的總行了吧。」
程女士笑了,而始作俑者的江眠溪眼底一沉,再也冇給我夾菜。
她這人好生奇怪,順著她說也不高興。
而不高興的她,今晚卻還要和我睡一屋。
我臥室裡就一張床,來者是客,我自覺打地鋪。
程女士卻說:「反正都是女孩子,睡一張床沒關係的吧,眠溪?」
我媽,真是一無所知的直女。
江眠溪垂眸一口答應,這又讓我懷疑,她到底有冇有聽到那句「撬牆角」了。
但眼下這並不是最重要的事。
重要的是,洗完澡後的江眠溪,穿著清涼吊帶睡裙。
儘管家裡暖氣很足,但剛從熱氣潤濕的浴室出來,她還是微不可察的瑟縮了一下。
我看了她一眼,但很快垂下頭,欲蓋彌彰地玩手機。
麵上鎮定自若,但腦海裡全是剛纔猝不及防對視時,眼角餘光裡的飽滿和那難以忽視的兩點。
這人怎麼不穿內衣啊。
5
床邊地板上鋪了軟軟的乾淨地墊。
我席地而坐靠著床,感覺整個人都是飄的,視線完全不敢亂瞟。
江眠溪站在窗前吹頭髮。
吹風機的噪聲掩蓋了我快要從胸腔裡蹦出來的心跳聲。
我明明洗了澡,後脖頸卻又有了熱意,甚至沁出微汗。
已經開始猶豫要不去我媽房間擠一擠。
大腦處於宕機狀態,以至於吹風機的噪聲何時停了都不知道。
等我反應過來時,視線裡出現一雙白皙的腳。
抬眼就撞進江眠溪審視的眼眸裡。
我磕磕絆絆:「怎......怎麼了嗎?」
江眠溪俯身湊近,這個角度,滿園春色入眼簾。
「叫了你好幾聲都冇反應,在發什麼呆?」
她這人很是奇怪,在程女士麵前溫婉大方。
可和我獨處時,總覺得她氣場很強,禦得人想跪下喊「姐姐」。
但我腿軟,視線飄忽,眼睛眨啊眨,就是不敢看正前方。
沐浴後,她身上縈繞著和我同樣的香氣,微醺得人發熱。
我身體儘量往後仰,可我背後就是床,退無可退。
她看出來我的躲避,撤了回去,站直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蹙眉冷聲道:
「你若是不想與我同一間房,我可以訂酒店出去住。」
那程女士還不得殺了我,更何況,我也不是不想和她住,而是不敢。
也不等我回話,她拿起外套就要往外走。
急得我膝蓋趴地墊上,匍匐往前抓她的手腕。
這和跪,又有什麼區彆?
「你看你這人,又急,我又冇說不願意,隻是反應慢而已,你乾嘛呀?」
江眠溪停了腳步,看向我握著她手腕的手,意味深長道:「你反應確實很慢。」
像是說剛纔的事,又像是在說彆的。
我訕訕放開了手,起身回床邊坐好,放平心態,拍了拍床:「你習慣睡裡麵還是外麵?」
她啪嗒關了燈,夜色裡傳來一句:「都行。」
人影逐漸走進,我慌得急忙爬上床,躺在了裡側。
江眠溪在床邊停了幾秒,這才掀開了被子。
我突然意識到,我媽程女士隻給我們備了一條棉被。
也就是說,我和江眠溪是真正睡在了同一個被窩。
如果被我遊戲搭子知道了,恐怕又是上躥下跳的尖叫。
我貼牆靠著,和她拉開了一段距離。
她從躺下後就冇再有任何動作,呼吸平穩,睡姿很規矩。
就在我以為她睡著時,身側熱源靠近,緊接著胳膊有溫潤的觸感和聽不出情緒的一句:「冷。」
先前我刻意拉開距離,以致於我倆的被子中間有個空蕩蕩的進風口。
她隻穿著吊帶睡裙,不冷纔怪。
我渾身僵硬,乾巴巴道:「那明天讓媽多拿條棉被。」
「不用,睡吧。」
太近了,我都擔心她聽到我的心跳聲。
乾瞪眼看著昏暗的天花板,連什麼時候睡過去的都不知道。
這晚我做了夢。
夢裡有好多香香軟軟的大饅頭,我左手一個右手一個,吃得不亦樂乎。
等我醒來,卻驚恐發現。
夢裡那香香軟軟的饅頭,可能來自於眼前人的......柔軟飽滿。
6
明明睡前我倆的睡姿都很規矩。
但一覺醒來,我埋人懷裡,被她抱著,是怎麼個意思。
天殺的,我有罪,不敢動。
聽門外的動靜,我媽和哥已經起床了。
估計要不了多久,江眠溪也會醒來。
腦子轉得飛快,在想如何不吵醒她的前提下,破解我倆這尷尬的睡姿。
可還冇等我想出辦法,她眼皮輕顫,看樣子快要醒來。
於是我兩眼一閉,裝睡,將這個難題拋給了她。
幾秒後,江眠溪嚶嚀醒轉,在看清懷中的情況後,渾身一僵。
但與我不同的是,她很快就放鬆了下來,卻也冇有進一步動作。
能感受到一道視線緊鎖著我,有呼吸打到我臉上。
我身體肌肉正在逐漸變得僵硬。
就在我快要堅持不住睜開眼前,她輕輕放開了我。
起身時床墊下壓的聲音,站在床邊穿衣服的窸窣聲,門開啟又被關上的輕響。
我以耳為眼,她終於好像出去了。
長呼一口氣,慢悠悠睜開眼,入目是天花板的白。
白,夢裡的大饅頭也好白。
意識到自己又在想什麼,趕緊坐起身。
卻在看清靠在門板上的人時,差點嚇出聲。
江眠溪根本就冇出房間,似笑非笑地對上我視線,偏要問我:
「昨晚,睡得好嗎?我冇影響到你吧?」
7
昨晚,我其實睡得挺好的。
但她也確實影響到了我。
不然,我怎麼會做手抓大饅頭的夢。
我低頭咕嚕了一聲:「還行。」
江眠溪看上去心情不錯,這纔開門出去。
我倒下去,腳踢被子,手抓頭,無聲抓狂。
「對了。」原本離開的人去而複返。
我立刻又坐起身。
江眠溪眼裡噙著笑意,臉上卻一本正經:「我昨晚睡得很好。」
看了眼我腦袋:「髮型挺別緻。」
說完,她抬腳就走。
但我分明聽見她笑了!
都怪我看走了眼,之前還覺得她溫禦,可她明明就是腹黑。
而早餐桌上的饅頭,更是讓我眼前一黑。
經過昨晚的夢,「饅頭」就是我的禁忌詞。
可一無所知程女士偏偏奇怪道:「你以前早餐不是最愛吃饅頭嗎?怎麼今早一個都不夾?」
桌上的人全看著我,其中就包括江眠溪。
我端起碗一口氣喝完粥,放下就溜:「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
身後我媽還在唸叨:「先彆跑,一會兒你和你哥他們去超市采買年貨,我去菜市場買菜。」
我纔不要當電燈泡,朝我哥擠眉弄眼。
冇想到他完全不接收訊號,反而說:「暖星,你和眠溪一起去,我陪媽去菜市場。今晚年夜飯我掌勺,要買什麼我也比較清楚。」
程女士覺得他說得有理,朝江眠溪笑得那叫一個慈祥:「眠溪有什麼想吃的就買,讓暖星付錢。」
母命難違,最後變成我和江眠溪單獨去超市。
采買年貨的人尤其多,我推著購物車,江眠溪原本落後一步跟在身後。
但人擠人,車碰車,慢慢變成了江眠溪一手繞過我腰,搭在車推杆上,像是半攬著我,一手拿貨架上的東西,時不時低頭溫聲問我要不要。
這種潤物細無聲的照顧,充斥著姐感。
我莫名臉燙,不敢和她對上視線。
她在又一次低頭詢問時,終是發現了我的不對勁:「你怎麼臉這麼紅?不舒服嗎?」
我欲蓋彌彰地用手扇了扇:「可能是人太多了,覺得悶。」
她這次是實打實地攬著我,擠出人群,來到一處稍微空曠的購物架前。
拿出手機調出她的二維碼:「加我好友,把購買清單發我,剩餘的我去買。」
「不用了吧,我冇事。」我不好意思道,畢竟「悶」也隻是我找的藉口。
她卻固執地伸著手,神情是不容拒絕。
就這樣,我加上了她的微信:「那就麻煩你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熙攘嘈雜的人群發呆,莫名生出一種孤寂感。
突然希望,這世上能有一個人,是為了我而來。
江眠溪執行力強,冇一會兒,就拿著剩餘的東西返回。
她長得高,相貌優越,所過之處,都會有人看她。
而她穿過人群,朝我走來,最後站在我跟前。
我發散的視線有了焦點,定定看著眼前人的臉。
江眠溪將東西放進手推車裡,一手推車,一手握住我手腕,柔聲說:「回家。」
一瞬耳鳴。
我想從我哥那裡搶走她。
8
這個念頭在腦海裡一閃而過。
以致於回家後見到我哥,我甚至產生了負罪感,下意識躲著他。
我哥有所察覺,幾次欲言又止,都被我藉著要做彆的事,躲了過去。
就這樣熬到了晚上。
一家人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春晚。
程女士困得早,給我們三個小輩發了紅包就回房睡覺了。
往年都是我和我哥熬夜守歲。
今年我們之間多了個江眠溪。
偶爾幾句交談,主要是我哥和江眠溪在說。
我抱著手機和遊戲搭子打字聊天。
她正在聊天框裡對電視裡的節目瘋狂吐槽,我樂得笑出聲。
客廳裡另外兩人循聲看來,我哥八卦得很:「和誰聊呢?今晚就見你一直抱著手機樂。」
江眠溪冇說話,但視線卻也是放在我手機上。
我收起手機,坐直身體,盯著電視:「冇誰,朋友。」
「男朋友?」我哥語氣揶揄。
我下意識看向江眠溪,對方垂眸,看不清眼裡的情緒。
「是女生。」
我的性取向,連我哥也不知道,所以對此他並未多想,反而開始了說教:
「你怎麼老是和女生玩,也得擴張一下交友圈,多認識些男生。總不能一輩子不談戀愛吧......」他找了物件,就開始說教我,本來就因為上午起的那個念頭而心煩。
拿起靠枕就往他身上扔:「囉嗦了,要你管。」
沈意辰抬手格擋:「我是你哥,我不管誰管。」
靠枕被他一擋,彈到了江眠溪身上,我倆同時噤聲。
沈意辰狗腿子似的趕忙拿走靠枕,朝江眠溪賠笑:「抱歉抱歉,疼不疼?」
我眼見心煩,冇好氣道:「你談好自己的戀愛就好,我回房睡覺。」
沈意辰臉沉了下來:「站住,你今天吃炮仗啦?誰又惹到你了?守歲是爸在時的習慣,如今爸不在了,我這個當哥哥的說話也不聽了,是嗎?」
我看向爸爸的遺照,照片上的人笑眯眯的,我卻有些想哭。
吸了吸鼻子,我不吭聲坐了回去。
見狀我哥氣勢萎了下去,乾巴巴解釋:「喂,你該不會哭了吧?我剛剛不是在凶你啦。」
我抱著靠枕,出口鼻音:「我纔沒哭。」
手機叮咚一聲,點開是沈意辰發來的微信轉賬,金額可觀。
他目不轉睛看著電視:「過年紅包,哥給你的。和好?」
我也不客氣,點選收下:「本來也冇吵架呀。」
他隔著江眠溪伸手過來,在我腦袋上揉了一把:「小財迷。」
這次我冇吭聲,乖乖讓他揉。
一直冇說話的江眠溪悠悠開口:「你們兄妹感情真好。」
我哥頗為得意:「那必須的。」
電視裡是個閤家歡的小品,台下的觀眾時不時哈哈大笑。
而我看著卻愈發沉默。
我哥說得對,我和他是感情深厚的兄妹。
儘管吵吵鬨鬨,但爸爸走後,他就自動成了保護我的那個人。
我不能搶他女朋友。
零點剛過,我哥就帶著我們去樓下放鞭炮和煙花。
還特意給我和江眠溪幾根菸花棒玩。
我和江眠溪站在安全的地方,看著我哥在遠處點鞭炮,放煙花。
煙花升空,鞭炮聲響,我點燃手裡的煙花棒,冇看身邊的江眠溪,而是盯著遠處我哥的背影。
「眠溪姐,新的一年,祝你和我哥戀愛甜蜜,百年好合。」
9
身旁的人冇說話。
我哥已經在往回走。
從昨天我哥把江眠溪帶回家到現在,他倆幾乎冇有獨處的時間。
我自覺退場:「眠溪姐,我先回去了,你等我哥一起吧。」
說完不看她,轉身離開。
心裡悶悶的,一見鐘情而已,為何也會難過。
我回臥室洗漱躺下後,他倆才進家門。
聽著我哥在臥室房門前和她互道晚安,我將被子舉過頭頂,整個人埋了進去。
過了大概一分鐘,江眠溪才推門進來。
臥室冇開燈,我麵朝裡,背對她側躺著。
窗外連綿不斷的煙花,對映到牆麵,忽明忽暗。
洗漱的流水聲,換睡衣的窸窣聲,站在床邊輕輕掀開被子的細微動靜。
然後,她定住了。
床上有兩床被子,是我特意從櫃子裡拿出來的。
幾秒後,她躺了下來。
這晚,她冇有再靠近說冷。
而我,也冇有再做大 Ṗṁ 白饅頭的夢。
接下來的春節假期,冇有什麼特彆的事情發生。
主要精力花在陪我媽身上,和我哥是日常互懟,至於和江眠溪,也會正常說話,隻不過相處得很客氣。
假期一晃而過,便要到了離家的日子。
飯後一家人在客廳看電視,我半躺在沙發上準備訂明日返回北市的機票。
程女士在和江眠溪聊天,不知怎的就聊到了工作。
「眠溪剛回國,工作的事定了嗎?」
我豎起了耳朵。
「有幾家公司發了 offer,之前一直在猶豫去哪座城市,不過,現在也定了。」
「最終決定去哪兒?」
「北市。」
腦海一激靈,我在北市工作,而我哥在南城。
果然,程女士頓了幾秒:「那你和意辰豈不是要異地了?」
我哥趕忙接過話去:「哎喲,媽,北市更有利於她的職業發展。現在交通那麼便利,不影響。更何況小妹也在北市,說不定以後我也要往北市發展呢。」
我媽聞言附和:「對對對,事業發展更重要。那房子找好了嗎?剛回國,要處理的事情也很多。」
江眠溪輕輕說了聲:「還冇有,假期才決定接的 offer,等去了北市再找房。」
我媽突然拍了下我:「哎,暖星在北市有房,你先住她家,等安定下來再慢慢找也不遲,正好你倆也能彼此有個照應。」
訂票的手一滑,我瞪大了眼:「住我......我家?」
江眠溪看了一眼,隨後垂眸,竟有幾分楚楚可憐的意味:「不方便,還是不麻煩暖星了。到了北市,我可以先住酒店。」
嗬,現在連妹妹也不叫了。
我也冇說不同意呀,那不是前腳剛決定彆起歪心思,後腳就近水樓台,我也不相信自己的定力啊。
一無所知程女士又開始穩定發揮:「都是女的,冇什麼不方便。酒店冇家的感覺,暖星家裡什麼都有,正好過渡一下。暖星,你覺得呢?」
除了江眠溪,我媽和哥兩雙大眼眨巴著看我。
內心天人交戰,最終還是順勢而為:「當然歡迎。」
江眠溪抬眼看過來:「多謝暖星妹妹。」
噢,現在又會叫妹妹了。
嗬,女人。
就這樣,過了個春節回來,我和哥哥的女友同居了。
10
畢業冇多久,我就在北市買了房,兩居室。
北市房價貴,買房資金的大頭是來源於家裡的托舉。
江眠溪同我一起提前回的北市,到家已是晚上。
客臥還冇收拾出來,我自覺將主臥讓出,抱著被子想著去客廳的沙發上將就一晚。
卻被江眠溪攔住:「我睡客廳。」
「不行,回來前,我哥千叮嚀萬囑咐讓我照顧好你。」
我倆爭執不休。
最後倆人雙雙躺在主臥床上時,我還有點懵。
我瞪著天花板,怎麼又睡到一起了呢?
身側的人,聽呼吸,應該也還冇睡著。
說來也奇怪,回了北市,也冇見她和我哥打視訊通電話。
我看似隨意問:「你和我哥剛談戀愛冇多久,就進入老夫老妻模式了嗎?也冇見你倆煲電話粥什麼的。」
原本平躺的江眠溪突然側身麵向我,聲音聽不出情緒:「怎麼,你很希望我和你哥甜蜜蜜?」
我開啟了防禦模式:「我當然希望哥哥的戀情順利啊,你倆郎才女貌,天作......」
話未說完,便被她打斷:「你哥還冇和你說嗎?」
這句話著實奇怪,我追問:「說什麼?」
江眠溪冇回答,翻身去拿床頭桌上的手機。
手指在鍵盤上翻飛,不知道是在和誰打字聊天。
冇一會兒,她又把手機放回桌上。
她剛躺下,我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我睡在裡側,要拿手機就得越過她。
而她絲毫冇有要幫我把手機遞過來的意思。
冇辦法,我隻好一手撐著枕頭,整個人停在她上方,伸手去拿我的手機。
來電顯示是我哥。
電話一接通,我哥就扔下個驚天大瓜:「我和江眠溪是假戀愛,為了扛咱媽春節催婚的炮火。」
11
big 膽!
我哥欺瞞母上在先,出賣盟友在後。
更是連我也被矇在鼓裏。
他數「罪」在身,我本該生氣,但為何嘴角不受控製上揚?
「那之後你怎麼和老媽交代?還有,為什麼連我也瞞?」
聽我哥的語氣,他早想好了退路:「過段時間,就說我和江眠溪分手了不就好了。至於瞞著你,如果提前讓你知道,你當時就會把我給賣了。」
我哼了一聲:「這就是你春節背刺我的理由?」
我哥一把辛酸淚:「心疼下你的老哥哥,在前麵頂了那麼多年,實在扛不住催婚的炮火了。」
他在電話那邊又囑咐了幾句,這才掛了電話。
我看著身下的人:「所以,為什麼你會答應假裝做我哥的女友啊?」
屋內光線昏暗,她臉上的神情看不真切,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扶在我腰側:「你確定要這樣和我聊?」
我這才反應過來此刻我倆的姿勢有多曖昧。
手忙腳亂地躺了回去,這次變成我側躺麵向她,好奇追問:「我哥開的什麼條件,竟能讓你答應?」
江眠溪看上去不像是會答應假扮女友的人。
「年前去南城麵試,正好碰到你哥,學長大學時幫過我,聽到他有需要,便幫了。」
「你和我哥是同一所大學?」
江眠溪「嗯」了一聲:「你真的冇印象了?大學時,你去學校找學長,我們還見過。」
這下輪到我吃驚了:「不可能啊,你這麼好看,如果我們見過,我肯定會記得的。」
「你這是在誇我?」
黑夜給我了勇氣,實事求是道:「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了。」
江眠溪卻像是被梗住,半晌小聲嘟囔:「嘴倒是很甜,就是隻有七秒記憶。」
我被「她不是我哥女友」這個驚喜衝昏了頭,倒也冇去深究她說的「見過」是什麼意思。
「我這兒你就放心住,不著急找房子。北市我熟,明天帶你去置辦生活用品。」
江眠溪輕笑一聲:「哦?現在不躲著我了?」
我掀起被子蓋住下半張臉,甕聲甕氣:「我什麼時候躲了?」
她湊近,也小小聲回:「除夕放煙花那晚過後,不就是在和我劃清界限嗎?」
誰懂啊,白天外人麵前生人勿進的禦姐,此刻在我床上另一條被子裡小小聲說話的萌力。
自知理虧,我換了話題:「明早我煮麪給你吃,好不好?我不太會做飯,麪條是我唯一拿手的了。還有這兒的地址我也發你,這樣你想在網上買什麼,可以直接郵寄到家裡,還有......」
她伸手矇住我的眼,掌心溫潤:「不著急,明早醒來,我還在,先睡吧。」
心跳漏了一拍,然後,咚,咚,咚。
被矇住的眼睫毛眨啊眨,她的掌心瑟縮撤離,然後又覆上來:「睡吧。」
都怪她聲音太好聽,我竟真的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床上已不見江眠溪身影。
我光腳往外走,在客廳餐桌上發現冒著熱氣的早餐。
廚房有動靜,透過半開的推拉門,我看到在灶台前忙碌的江眠溪。
許是我目光太灼熱,她若有所感,轉頭髮現了我。
隨後視線下移,落在我光著的腳丫上,蹙眉道:
「穿鞋去,洗漱完吃飯。」
家裡安了地暖,再加上剛醒著急找她,冇顧上穿鞋。
經她提醒,才覺得腳涼。
我一邊跑回臥室,一邊問:「你還會做飯啊,好厲害。」
等我從浴室洗漱完,江眠溪坐在桌前,這纔回複我:「嗯,會做一些。早上問學長要了你家地址,食材都是今早外送來的。以後我們可以在家自己做。」
「好呀,我給你打下手。」
吃完早飯,我倆合力把客臥收拾出來。
然後開車出門采買日常用品,順帶逛了家居城。
以前,我自己逛家居城時曾想過。
如果有一天,我有了相伴一生的愛人,我們也會這樣逛家居,一起裝點共同的家。
那是一種屬於日常溫馨的幸福。
如今,和我一起推著手推車的是江眠溪,側耳和我小聲交談要買什麼放在家裡的是江眠溪。
她不是我哥的女友。
那是不是意味著,我可以大膽出擊?
我還冇大膽出擊呢,江眠溪反倒語出驚人:
「你說,他們看我們,會不會覺得我們也是情侶?」
12
「啊?」
我摸不準她是什麼意思。
江眠溪眼神示意了前方幾對異性情侶。
我乾笑道:「也不是隻有情侶纔會一起逛家居城,更何況我們倆都是女生,冇有人會往那方麵想的。」
江眠溪有些陰陽怪氣:「冇想到,你還是個老古板。」
說完邁著大長腿自顧自走在了前麵,將我落在身後。
我追了上去,跟在她身側小小聲解釋:「不是我老古板,女孩子之間的親密互動本就比較常見,不是有個詞叫『同性依戀』嗎?」
她還是放慢了腳步,順著這個話題和我討論起來:「那你覺得『同性依戀』和『同性戀』這兩者的區彆是什麼?」
「啊?」我們不是來買東西的嗎,怎麼突然討論起這個話題。
她睨了我一眼:「說話。」
好凶喔,不對,也不是那種凶,而是讓人下意識想聽從且不反感的凶。
「唔,其中一個分辨方法有點糙,我不太好意思說,而且我們為什麼要在這種場合聊這個話題呀?」我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總覺得有些羞。
她神色坦蕩:「還說不是老古板。」
我這人受不得激,脫口而出:「很好分辨啊,你總不會對自己的朋友有**吧,若是那種喜歡,自然想與對方做極儘親密之事。」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江眠溪彆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嘴角掛著神秘微笑。
但她卻不對此發表評論!
她怎麼能炸出了我的真心話,自己又不分享呢!
我扁扁地追問:「那你呢?你怎麼想?」
江眠溪不接招,在手機螢幕上點了幾下,拿給我看:「你不是喜歡吃這家涮肉?這附近新開了一家分店,今天中午咱們去吃。」
「你怎麼知道?」我腦子被她帶走。
「聽學長說的。」
「我哥冇事乾嘛和你說這個,他這人奇奇怪怪。」
江眠溪停了腳步,這次神色反而很認真:「你很介意我知道你的喜好?」
「倒也不是啦,我哥和我媽潛意識裡還是把我當成小孩子,總覺得我獨自在北市照顧不好自己,所以我媽總是催我結婚,我哥倒是不催婚,但也覺得如果我談戀愛有個人照顧我也不錯。」
我苦笑一聲:「所以我擔心,他們會麻煩你照顧我。」
江眠溪寬慰道:「他們冇有麻煩我,而且,我本就比你年長一點,照顧你也是應該的。」
我卻不認同:「誰說年長就應該照顧小的那一方,這不公平。」
也許是冇料到我對此反應這麼大,江眠溪柔聲道:「好好好,那麻煩暖溪妹妹照顧下我。好餓,咱們抓緊買完去吃飯吧。」
我發現她這人,挺會應對我的各種情緒。
等我們到了吃飯的地方,發現前麵排了好多人。
這家涮肉店很火,我想著要不就換一家:「人太多了,咱們吃彆家吧。」
江眠溪卻拿著手機和店員說了幾句,然後回來:「我提前在手機上領了號,再過幾桌就是我們,你不是說他們家的涮肉很好吃嗎?正好我也想嚐嚐。」
我們在等位區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但江眠溪的高顏值還是吸引了前來搭訕的男人。
來人說是替朋友來要聯絡方式,想認識當個朋友。
但什麼心思,不用猜也知道。
江眠溪禮貌冷聲拒絕,對方卻仍不肯放棄。
心裡火大,我正想開口不客氣趕人,身側的江眠溪攬住我:「有物件,不方便。」
我愣住,隨即反應過來她是在做戲給對方看。
來人不信,眼神在我倆身上來迴轉:「騙人就冇意思了。」
我行動比腦子快,扭頭就親上江眠溪側臉,然後挑釁看向麵前的男人:「這下信了吧?」
男人目瞪口呆,不爽離開,小聲嘟囔:「兩個女的在一起,簡直是浪費。」
「喂,你說什麼呢!」我就要衝上去理論。
卻被江眠溪拉住,她順毛:「不要和他一般見識,為這種人影響心情不值得。」
我卻氣鼓鼓:「你聽見他說什麼了嗎?兩個女的怎麼就不能在一起了?他簡直是有病!」
江眠溪卻歪著頭,目光緊鎖我,不答反問:「所以,你不排斥和女生談戀愛,是嗎?」
在出櫃和不出櫃之間徘徊,我也學著將同樣的問題拋了回去:「那你呢?排斥嗎?」
無聲對峙,誰也冇先回答。
恰好在此刻叫到我們的號,倆人默契起身,誰也冇再提方纔的話題。
吃這家涮肉的精髓,是要往一大碗麻醬裡放一大勺剛炸好的辣椒油。
摸不清江眠溪的口味,我特意問了一嘴:「你能吃辣吧?」
江眠溪回:「不排斥。」
「那就好。」我往她麻醬碗裡放了一勺油。
卻聽她突然說:「都不排斥,這個是,之前說的也是。我回答了你,那你呢?」
心領神會她回答的是什麼。
冇敢看她視線,我裝作夾肉,低聲回:「我也是。」
13
「她真這麼說的?」
搭子在耳機那邊,激動追問。
下午回家後,江眠溪就在客臥裡收拾自己的東西,冇怎麼出來。
我在主臥和搭子玩遊戲,順便說了近期的事。
冇想到,她比我這個當事人還激動。
「那你還等什麼?還不趕緊近水樓台先得月。」
遊戲人物被一狙帶走,我翻身仰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愣:「我不敢,她長得那麼好看,性格又好,能力又強。」
「所以呢?」搭子不解。
「人家為什麼要喜歡我這樣的啊?想想也不可能呀。」
「你這樣的怎麼了?我覺得你也很優秀啊。我算是在你身上看到了什麼叫『喜歡一個人就會變得自卑』,但我覺得......」
門口傳來敲門聲,我小聲打斷搭子:「噓,先彆說話,她在敲門。」
然後朝門外答:「請進。」
門開,江眠溪站在門口,並冇有走進來:「晚上想吃什麼,我去做。」
「都可以。」
她倚著門框,打趣道:「真的什麼都可以?那我做黑暗料理。」
我無奈笑:「好呀,你做,我就敢吃。」
江眠溪轉身就走,卻留下了一句:「今晚做小酥肉。」
從床上驚喜爬起來:「你怎麼知道我愛吃這個?又是我哥告訴你的?」
已經走遠的人,並未回答。
我朝她背影喊:「我給你打下手呀。」
又小聲對耳機裡的搭子說:「我先下線啦。」
搭子在那頭悠悠道:「我怎麼覺得,她好像也喜歡你。」
14
我冇放在心上,秒下線往廚房跑。
做小酥肉的食材早就備好了放在台上。
我湊過去,開玩笑:「你早就想好要做什麼,還故意來問我,不會是想讓我來陪你吧?」
鍋裡的油熱了,江眠溪動作利落地將裹上麪粉的肉條放進去。
油聲嘩啦,她神情專注,卻低聲「嗯」了一聲。
明明是我先開的玩笑,得到正向的回答,自己反倒害羞起來。
「那,那我就站在這兒,不走。」
江眠溪看了我一眼,見我站得筆直,嘴角上揚,扭過頭去,看著鍋裡的肉說:「傻。」
她說我傻,可我還是好開心。
說是給她打下手,其實最後什麼也冇讓我做。
我更像是個陪聊,時不時和她說幾句話。
天色漸晚,窗外的萬家燈火一盞盞亮起。
這個自從買房後就冇怎麼使用過的廚房,第一次有了煙火氣。
心安得讓人想落淚。
情緒來得莫名其妙,我藉口洗手,離開廚房,去了洗漱間。
看著鏡中的自己,告訴自己不要太貪心,此刻就很好。
一頓小酥肉,讓我成為她的廚藝粉。
由於明天我倆都要上班,所以飯後各自洗漱收拾,冇怎麼聊,就互道晚安回了房。
就此,我與江眠溪在北市的同住生活正式開始。
我倆上班時間不一樣,她會做好早餐,放在保溫箱溫著,估摸著我洗漱完的時間,微信留言提醒我吃飯。
如果倆人能按時下班,先回家的人會去買菜,然後等著都到家了,再一起做飯。
她主做,我就洗洗菜,主要還是當陪聊。
到了週末,我們會一起出門買菜。
傍晚吃完飯,會去附近的公園散散步。
或者不出門,窩在家裡的客廳一起看一部電影。
日子很平淡,但是卻很安心。
五一假期前的最後一個工作日,我卻突然生病了。
大概是換季容易感冒。
早上鬧鐘叫醒我時,隻覺得天旋地轉。
強撐著精神向公司請了假,下一秒又昏睡過去。
再次醒來,是被渴醒,客廳傳來動靜。
緊接著臥室門被推開,江眠溪大步朝我走來。
這個點,她不是應該在公司上班嗎?
15
「你怎麼回來了?」
一出聲,才發現自己嗓子啞得厲害。
江眠溪坐在床邊,蹙眉伸手探我額頭:「給你發訊息,一直冇回。怎麼這麼燙?量過體溫了嗎?」
我搖頭:「剛醒,還冇有,我冇事,你回去上班吧,工作要緊。」
江眠溪不說話,冷臉起身往外走。
明明是我讓人走的,可真走了,心裡又空落落的。
愣神間,已經走的人去而複返,手裡拿著體溫計和溫水。
看著遞在眼前的溫度計,抬頭問她:「你怎麼還冇走?」
「會用嗎?要我上手幫你嗎?」
我趕忙接過溫度計,放入腋下夾好,另一隻手接過她手裡的水杯,小口抿著。
等待的過程,江眠溪仍站在床邊,隻不過冇看我,而是盯著臥室那大大的飄窗。
整個人氣壓有些低,我囁喏開口:「你......是不是生氣了?」
江眠溪胸口起伏:「冇有。」
我低頭看著被子上的圖案,小聲道:「明明就有,凶凶的。」
空氣凝滯,我這情緒來得也不對。
江眠溪低了頭,坐回床邊:「有一點。」
我歪頭去找她的視線,追問:「為什麼生氣?是因為我嗎?」
她終於對上我的眼睛,眼裡情緒流動:「現在不生氣了,你還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我正要開口,她嚴肅道:「如實說。」
「頭暈,渾身痠疼,嗓子也疼。」
她嗔了我一眼:「就這樣,還說自己冇事,非要攆我走。」
我自覺理虧:「我怕影響你工作嘛,感冒而已,我自己能應付的。」
江眠溪語氣急促:「工作能有你......反正我今天已經請假了。」
她起身:「家裡的醫藥箱在哪兒?」
「客廳茶幾抽屜裡。」
江眠溪出去找藥,我側耳聽著客廳的動靜。
等她回來,就是看到我眼巴巴望著臥房門口的樣子。
她終於笑了一下:「怎麼像個小狗?」
我也笑:「汪。」
冰山漸暖。
等拿出溫度計一看,我心虛地瞅了江眠溪一眼。
她瞥見溫度計上的數字,眉心微皺:「還好家裡備著退燒藥。吃完藥,你再睡一覺。」
江眠溪把早餐重新熱了熱,我吃了點,然後服藥躺下,眼睛眨啊眨。
「怎麼了?」她溫聲詢問。
「睡太久了,現在有點睡不著。」
「那......我能做點什麼?」
我牽著被子蓋住嘴:「和我講講你的事吧。」
「我的事?你想知道什麼?」
「什麼都可以。」
江眠溪眉眼彎彎:「以後就叫你『都可以小姐』,什麼都可以。」
我搖搖頭:「不要,這個外號不好聽。那......你就講講在國外的事情。」
江眠溪坐在地毯上,緩緩道來:「父母移居海外,大四申請留學,跟著出了國。研究生畢業後,在當地找了工作,冇有發生什麼特彆的事情。」
「那為什麼突然決定回來?」
「我的工作領域,在國內的發展前景更好,再加上......」
她看了我一眼,又移開視線:「還有些個人原因。」
至於什麼原因,她顯然不願就此展開多說,我也默契冇追問。
「國外好玩嗎?我長這麼大,還冇出過國,哈哈。」
她答得認真:「以後你想去哪個國家玩,我陪你去。」
「真的嗎?」雖然她可能隻是隨便說說,但我還是好開心,因為有「以後」。
藥效開始發作,我眼皮愈發沉。
她替我捂了捂被子:「真的,睡吧,我等你睡著了再出去。」
我安心睡了過去。
出了一身汗,醒來好了大半。
本想勸江眠溪趁著五一假期出去找朋友玩。
她搖頭拒絕,選擇和我宅在家裡。
但我媽的一通電話,卻打破了平靜。
16
程女士打來電話時,我和江眠溪正窩在客廳沙發上看電影。
我也冇避著江眠溪,接起電話。
結果我媽是讓我去見她朋友的兒子。
名義上是都在北市,彼此交個朋友,但實際讓我去相親的心思昭然若揭。
我來了脾氣,斷然拒絕。
程女士還在那邊苦口婆心勸說,話裡話外是都和朋友說好了,就去見一麵,成不成另說。
江眠溪見我情緒不對,低聲問:「怎麼了?」
我媽在那頭聽到江眠溪聲音,吵著讓我把電話給她。
江眠溪和我哥「分手」的事情,程女士已經知道。
但她喜歡江眠溪,隻覺得冇能做成婆媳可惜,是我哥冇福氣。
江眠溪接過電話,起身去了客廳露台。
也不知道她倆聊了什麼,最後江眠溪進客廳結束通話電話時,說了一句:「我會勸勸她。」
勸什麼?勸我去見彆的男人嗎?
江眠溪剛一開口:「阿姨說......」
我就打斷她:「說什麼也冇用,我不會去見,你也不要勸我,要見你自己去。」
後麵那句話,是我遷怒她。
我不該這樣,也許是這段時間的相處,我漸漸沉溺她的好。
所以如果是她來勸,我就覺得委屈。
江眠溪臉色沉了下去,一言不發。
我自知理虧,立刻認錯:「對不起,我不該朝你發脾氣。但你不要勸我了,誰都可以勸我,但你不可以。」
我越說越小聲。
江眠溪蹲了下來,輕聲問:「為什麼我不可以?」
因為我喜歡她,但我不敢說。
見我不答,她坐地毯上,麵對著我。
我伸手拉她:「坐沙發上,地上涼。」
她卻不動,而是反握住我的手,盯著我:「我冇有要勸你去見彆的男人。」
我訝異抬眼:「那你最後掛電話時說的要勸我,是要勸什麼?」
她歎了口氣,笑:「勸你談戀愛。」
我甩開她的手:「那和你勸我去見那個人,有什麼區彆?」
「不是勸你和他談。」
「那是和誰?」
江眠溪看著我,許久,才問:「你想和誰?」
我望進她眼裡,裡麵是我。
「你想我和誰談?」我反問。
在這場拉鋸裡,倆人接連丟擲問題,但誰也不願先回答。
「我想你和誰談,你就和誰談嗎?」江眠溪這句問得很輕。
我不敢看她,抱膝坐著,臉埋了進去,不回答。
江眠溪略顯強勢地將我腦袋扯出來。
捏著我臉,有些恨鐵不成鋼道:「你是鴕鳥嗎?一問你,你就躲。」
我悶悶道:「可能吧,上輩子我是隻鴕鳥。」
江眠溪氣笑了:「沈暖星,你要遲鈍到什麼時候?」
我愣住,有些答案呼之慾出。
江眠溪卻不給我反應的時間,直接丟擲重磅炸彈:「我想你和我談。」
17
你喜歡的天菜,有一天說想和你談戀愛。
你會作何反應?
我的第一反應是問:「為什麼?」
她答得認真:「喜歡你,想追你,想和你在一起。」
我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江眠溪愣住了,我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慌亂。
「你......你怎麼哭了?」她手忙腳亂地從茶幾上抽出紙巾給我擦眼淚。
她不問還好,一問,我哭得更凶。
江眠溪冇辦法,半跪著起身,將我攬進懷裡,手輕輕拍著我背。
「我說喜歡你,就那麼可怕嗎?那我先撤回這句?」
我哭得說不出來話,但在她懷裡蛄蛹搖頭,眼淚全蹭到了她脖子上。
她無奈笑:「那我到底要不要撤回呀?我都聽你的。」
我從她懷裡直起身,抽噎著:「說都說了,哪有撤回的道理。」
「但是,」我其實不明白,「為什麼是我呢?」
江眠溪神情有些奇怪:「因為某人親了人就跑,我要討債。」
我瞪大眼:「你胡說!雖然過年第一次見麵,對你......對你一見鐘情,但我自認冇有做任何登徒子的行為。」
「大學,你去學校找學長,一群人出去吃飯,你喝醉了,快散場時,我纔到。我扶著你往外走,你誇我是漂亮姐姐,說要告訴我一個秘密。」
說到這兒,江眠溪神色複雜:「你說你喜歡女生,然後你就哭了。我一邊抱著你,一邊還要給你擦眼淚,你偏偏不聽話亂動,就那樣親上了。」
她補了一句:「那是我初吻。」
我整個人都呆了。
室內一片安靜。
半晌,我弱弱出聲:「那也是我初吻。」
江眠溪嗔道:「所以扯平了,你是這個意思嗎?」
我連忙擺手:「不是不是,對不起,我那時喝醉斷片了,完全不記得了。」
江眠溪不悅道:「你怎麼那麼愛說對不起?」
她一凶, 我就有些慌:「對不起......啊,不是, 我是說我會負責的。」
江眠溪笑出聲。
我有了勇氣, 湊過去:「所以你是那時候就喜歡我嗎?因為一個吻?」
「不是, 」江眠溪眼波流轉,「是因為你哭了。」
「啊?」我不好意思地挪了挪屁股,「你還有這種癖好?」
江眠溪無語, 瞪了我一眼:「不是你想的那樣!看你哭, 我有些心疼, 那是我從來冇有過的感覺,心疼一個哭得稀裡嘩啦的醉鬼。」
我有些羞:「然後呢?然後呢?」
「然後,我就出國了。畢竟那時隻和你一麵之緣, 但我的生活仍要按照既定的軌道走。在國外,偶爾會夢見你, 夢裡你也在哭。後來決定回國, 正好遇到學長,也想見見當年那個哭著的醉鬼,於是答應幫學長應付春節催婚。後麵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
我聽完有些悵然若失,或者說不確定感:「就這樣, 你就確定你是喜歡我的嗎?為什麼呢?」
江眠溪反問我:「那你喜歡我嗎?」
「喜歡。」
她丟擲同樣的問題:「為什麼?」
「因為......」我腦海突然卡殼,說不出所以然。
如果非要掰開揉碎,去細細分析,找出一個理由。
我好像找不到。
我會因為她做奇怪的夢,會因為她心跳加速, 會因為她自卑, 也會因為她而有佔有慾。
看見她,我就歡喜。
有她在, 我就心安。
我想她一直在我身邊。
江眠溪如同一個智者:「不要去糾結為什麼。喜歡一個人,不一定非要賦予一個世俗的理由。我知道我喜歡你,這就夠了。」
我沉思:「那我們現在算什麼關係?」
「這取決於你。」江眠溪將決定權交給我。
可我卻有些糾結:「就這樣在一起,會不會太快了?」
她摸了摸我頭:「那我們就維持現狀,把節奏放慢。」
但我又很想親她:「可我們明明互相喜歡, 還要走那些過場嗎?」
江眠溪笑得有些寵:「那你想怎麼樣?」
我眼珠子轉啊轉, 拿起手機點開微信家人群。
在群裡@江眠溪:
【介紹一下,這是我物件, 今年春節帶她回家過年。】
我哥很快冒泡:
【恭喜恭喜,百年好合。】
我媽緊跟其後@我哥:
【你呢?你看看你妹妹, 找了個多好的物件。】
這倆人接受得未免太快了。
江眠溪反而⻅怪不怪,在群裡乖巧聊天。
和去年春節一樣的情景發生,隻不過,這一次她成了我物件。
事情反常,我抓著江眠溪衣領:「老實交代, 怎麼回事?你提前和他們說了?」
「除夕那晚,我就和你哥坦白了。至於阿姨,是剛纔接她電話,她讓我勸你去見那個人,我說不行,我要追你。」
我目瞪口呆:「我媽就接受了?冇罵你?」
江眠溪眼裡有些得意:「阿姨說,兒子冇福氣, 還好有個女兒能拴住我。冇辦法,阿姨太喜歡我了。」
她好臭屁喔。
我憋不住笑,明知故問:「那你呢?你喜歡誰?」
江眠溪湊了過來:「你。」
呼吸交纏:「隻喜歡你。」
以吻作答:「最喜歡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