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柳氏的轉變
正廳裡，早已備好了熱茶和幾樣精緻的點心。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光潔的金磚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顧家特有的沉水香氣息，混合著新沏龍井的清香。
眾人依次落座。顧宏業坐於主位，柳氏緊挨著他，顧晏辭與沈微婉坐在下首。林伯侍立在一旁，眼中淚光未乾，臉上卻滿是笑意。廳內侍奉的丫鬟小廝們都屏息靜氣，偶爾偷偷抬眼，瞧一瞧那對彷彿脫胎換骨般的少主夫婦。
柳氏的眼淚斷斷續續，怎麼也止不住。她幾乎是貪婪地看著坐在對麵的兒子，看他端起茶盞時穩健的手指，看他與父親說話時清晰沉穩的語調，看他眉宇間那份揮之不去的勃勃朝氣與自信。
這一切，都是她過去十幾年夢中都不敢奢求的景象。
那個從小病弱、被太醫斷言壽數難永、讓她日夜揪心又不敢過分靠近、生怕自己承受不住失去之痛的長子，如今就好好地坐在那裡，健康，挺拔，充滿力量。
巨大的喜悅之後，是如潮水般湧上的、遲來卻無比洶湧的愧疚。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了沈微婉身上。
這個她當初並未放在眼裡、甚至暗自埋怨過沈家打發個庶女來敷衍的兒媳，此刻正安靜地坐著，背脊挺直，雙手交疊置於膝上，姿態嫻雅。
她並未因夫君的康復而露出絲毫居功自傲的神色，也未因婆婆激動的淚水而顯得侷促不安。她隻是平靜地存在著，眼神清澈，唇角帶著一絲得體的淺笑，周身散發著一種奇特的、令人心安的氣息。
就是這樣一個看似柔弱的女子，用她的醫術、她的智慧、她的堅韌，硬生生將她的兒子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一路悉心調理，南下數千裡，歷經濕熱瘴癘、商海風波、乃至疫情險境，最終將他完好無損、甚至更勝從前地帶回了自己身邊。
柳氏心中翻江倒海。感激、愧疚、後怕、慶幸、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眼前這個年輕兒媳隱隱的敬畏，交織在一起。
她忽然站起身，這個動作讓顧宏業和顧晏辭都微微一愣。
柳氏繞過麵前的茶幾，徑直走到沈微婉麵前。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中，她伸出手，不是虛扶，不是輕拍，而是用雙手緊緊握住了沈微婉交疊在膝上的手。她的手心冰涼，還在微微顫抖，但握住的力度卻異常堅定。
“微婉……”柳氏開口，聲音哽咽，眼淚再次撲簌簌落下，“好孩子……母親……母親以前……對不住你。”
這句“對不住”，包含了太多未盡之言。是對最初輕視的歉意，是對曾經固執的悔意，更是對她付出一切卻未必得到全然信任的愧疚。
沈微婉有些意外，但並未將手抽回，隻是抬起眼，安靜地看著柳氏，目光平和，並無怨懟，也無惶恐。
柳氏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激動的情緒，但握著沈微婉的手卻更緊了些，彷彿要透過這相握，傳遞自己全部的心意：“顧家……多謝你！真的……母親替辭兒，替顧家上下，多謝你！沒有你，就沒有辭兒的今日，也沒有顧家今日的團圓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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