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生機
溫泉莊子的幾日小憩，如同在顧晏辭與沈微婉緊密相連的生命線上，嵌入了一段溫潤光潔的玉玦。
返回顧府時，兩人周身似乎還縈繞著山野的清新與泉水的溫煦。
顧晏辭的麵色不再是病癒初期的蒼白或刻意溫補後的紅潤，而是一種由內而外煥發出的、健康飽滿的光澤，行動間步履沉穩，氣息勻長，與一年前那個躺在婚床上氣息奄奄、骨瘦如柴的孱弱公子，已然判若兩人。
暖閣內的一切似乎依舊，卻又處處不同。窗明幾淨，葯香雖未完全散去，卻已與書香、茶香自然交融，再無半分沉痾積鬱之氣。顧晏辭坐在窗邊書案後，手邊是林伯新送來的、涉及更廣地域的商事文書，他翻閱的速度與理解的深度，已遠超數月之前。
沈微婉則在一旁整理著從莊子帶回的一些當地特有的草藥樣本，神情專註而平和。莊上的寧靜時光並未讓她懈怠，反而像是給她注入了新的能量，眉宇間少了幾分時刻應對府務的凝練，多了幾分屬於她這個年紀的、難得的疏朗。
這日晚膳，因著他們歸來，柳氏特意吩咐廚房多備了幾樣顧晏辭如今能淺嘗的佳肴，一家人在花廳用了頓團圓飯。
席間，顧晏辭談吐從容，偶爾與父親顧宏業聊及莊子上見聞或是某地商事，見解清晰，引得顧宏業頻頻頷首，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激賞。柳氏更是目光灼灼地看著長子，不停地為他佈菜，嘴角的笑意從未落下。
飯畢，下人撤去殘席，奉上清茶。廳內燭火通明，氣氛溫馨。顧晏辭放下茶盞，目光掃過父母，最後落在身旁沈微婉沉靜的側臉上，沉吟片刻，開口道：“父親，母親，兒子有一事想與二老商議。”
顧宏業抬眸看他，柳氏也放下了手中的帕子，臉上帶著慈和的笑意：“辭兒有何事，但說無妨。”
顧晏辭坐直了些，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兒子身體如今已大致康健，雖仍需微婉從旁調理鞏固，但終日困守府中，於身心歷練並無益處。故而，兒子想……待手頭幾樁緊要事務處理妥當後，帶微婉一同外出遊歷一番。”
此話一出，廳內霎時靜默了一瞬。
柳氏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帕子，失聲道：“遊歷？外出？這……這如何使得！辭兒，你的身子才剛好些，舟車勞頓，水土不服，萬一……”
擔憂與恐懼瞬間攫住了她的心，那些年提心弔膽、日夜憂懼的日子彷彿又回來了陰影，讓她本能地想要反對。
顧宏業雖未立刻表態，但眉頭也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顯然也在權衡利弊。
顧晏辭似乎早料到母親的反應，他神色未變，目光沉靜地看向柳氏，耐心解釋道：“母親，正因身體初愈，才更需循序漸進地強健體魄。一味圈養於溫室內，反不利於徹底康復。此行並非貿然遠足，兒子計劃先往江南、北地等家中產業根基深厚之處，行程舒緩，且有微婉隨行照料，她精通醫理，熟知我體質，定能保我無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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