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流------------------------------------------,像水車下的河水,看似緩慢,實則一眨眼就流走了。,林清“專心”改造水車。,指揮著王扒皮撥給他的幾個“幫手”——其實都是監工,名義上是幫忙,實際上是監視。木料是上好的杉木,工具是全新的刨子、鑿子、鋸子。王扒皮這次下了血本。。,他用刨子刨出完美的弧度,在陽光下泛著光滑的木紋。曲柄連桿的榫卯,他鑿得分毫不差,嚴絲合縫。主軸和齒輪的連線處,他打了十二個楔子,每個都敲得結結實實。,這是一套精工細作、無可挑剔的改良裝置。,在那些看不見的地方,他動了手腳。,但他刻意讓葉片的根部比正常設計薄了三成。這意味著在水流衝擊下,根部會先於其他部位疲勞、開裂。,但他用的不是木膠,而是水——臨時用口水混了點木屑塞進去,乾了之後看起來牢固,實際上輕輕一掰就鬆。,有三個是空心的,裡麵灌了沙子。敲進去時聲音悶響,好像很結實,實則一受力就會碎。,單個檢查很難發現。但一旦水車全速運轉,扭力達到頂峰,它們會一個接一個地失效,然後引發連鎖反應。“清哥兒,這玩意兒真能省五成水?”,叼著草根問。他叫李二,是王扒皮的遠房侄子,在監工裡算比較“和善”的——至少不會無緣無故抽鞭子。“應該能。”林清擦了把汗,指著一片剛裝好的曲葉,“你看,這葉子是兜著水轉的,不像以前是拍水。兜著轉,勁兒大,還省力。”,又壓低聲音:“那你可要弄成了。我叔說了,這事兒要成了,給你銷了奴籍,說不定還能在廠裡當個工頭。要是不成……”
他冇說完,但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林清笑笑,冇說話。
午時,小翠來了。
她是來“送飯”的——王扒皮特許,林清這幾天可以吃“工頭飯”,其實就是糙米飯加一勺鹹菜。小翠端著個破木盤,低著頭走進水車房,把飯放在林清麵前。
“謝謝翠姐。”林清說。
小翠冇抬頭,隻是飛快地瞟了他一眼,眼神裡有話。
等監工們都出去吃飯了,小翠才蹲下身,假裝收拾林清扔在地上的木屑,壓低聲音說:“藥齊了。曼陀羅的花和種子,曬乾了磨成粉。烏頭也有,但量不多,隻夠兩個人的量。”
“夠了。”林清一邊扒飯一邊說,“東家來的時候,護衛隊肯定會分兩批,一批在前院站崗,一批在後麵休息。你把藥下在給休息那批的茶水裡。”
“李大娘答應了。”小翠說,“但她隻要一包鹽。她兒子在邊關當兵,兩年冇捎信回來了,她想攢點鹽,托人捎過去。”
鹽在日月朝是官營的,價比銀子。一包鹽,夠普通人家吃半年。
“給她。”林清從懷裡摸出個小布包,裡麵是他這幾天“省”下來的飯錢——其實是老陳、老趙、阿福幾個人湊的,總共十七個銅板,“再給她這個,讓她幫忙盯著,護衛什麼時候換班,什麼時候喝茶。”
小翠接過布包,攥在手裡,手有些抖。
“清哥兒,”她突然問,“我們……真能成麼?”
林清停下扒飯的動作,看著這個瘦小的丫頭。她才十六歲,爹死了,被賣到這兒,在洗衣房一雙手泡得發白潰爛。
“不知道。”他說了實話,“但不成,也是一輩子在這兒。成了,說不定能看看外頭的天是什麼顏色。”
小翠咬著嘴唇,點點頭,端著空盤子走了。
下午,老趙來了。
他不是空手來的,肩上扛著一捆蘆葦杆,說是來“幫忙”編水車葉片的席子——水車葉片外麵要包一層席子,防止木頭泡水太快爛掉。
監工們冇起疑,老趙是廠裡出了名的巧手,編席子、編筐子都是一把好手。
兩人蹲在水車房角落,一邊編席子,一邊說話。
“邊軍打夜襲,有三要訣。”老趙手裡蘆葦翻飛,聲音低得像耳語,“一要出其不意,二要製造混亂,三要斷其後路。”
林清安靜地聽。
“出其不意,就是選敵人最鬆懈的時候。東家來巡視,看起來守衛森嚴,但其實人心最浮——前院的想表現,後院的想偷懶。午時三刻,正是人最困的時候,那時候動手,最好。”
“製造混亂呢?”
“放火。”老趙說,“但不能亂放。要在要害處放,讓人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永昌廠的要害,一是倉庫,裡頭是生絲棉紗,見火就著。二是賬房,裡頭是銀錢賬本。三是工頭的屋子,裡頭有地契賣身契。”
他看了林清一眼:“但你人手不夠,三處隻能選一處。”
“賬房。”林清幾乎冇猶豫,“燒了賬本,奴工的賣身契就冇了憑據。而且賬房在廠區正中,火一燒,濃煙能罩住半個廠,方便我們行動。”
“聰明。”老趙點頭,“至於斷其後路——水車房一炸,前門的路就堵死了。你們從暗渠走,但得有人留下來斷後,拖住追兵。”
“我來。”林清說。
“不行。”老趙手裡的蘆葦杆啪地斷了,“你是主心骨,你得活著帶人出去。斷後的事,我來。”
“趙叔——”
“我活了五十三歲,夠本了。”老趙打斷他,繼續編席子,“三十年前在遼東,我那個隊五十個人,最後活下來的就三個。我答應過兄弟們,要是能活著回去,替他們看看爹孃。可我回去的時候,爹孃早冇了,房子都冇了。”
他抬起頭,臉上的疤在陽光下像一條蜈蚣。
“清哥兒,我這條命,三十年前就該死在遼東。多活的這些年,是賺的。現在,該還了。”
林清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還有這個,”老趙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塞給林清,“我這些年偷偷攢的,一共三兩七錢銀子。你拿著,出去之後,給兄弟們買點吃的,買點藥。尤其是小翠那丫頭,她身子弱,經不起折騰。”
布包沉甸甸的,壓手。
林清攥緊了,重重點頭。
傍晚,阿福來了。
他是偷偷溜進水車房的,像隻貓一樣悄無聲息。林清正在打磨最後一片曲葉,一抬頭,就看見阿福蹲在陰影裡,衝他招手。
林清放下刨子,走過去。
阿福從懷裡掏出個布包,開啟。
七把短刃,在夕陽餘暉下泛著冷光。
說是短刃,其實就是磨尖、磨利了的紡織剪刀。永昌廠用的剪刀是特製的,刃長半尺,鋼口極好,專門用來裁剪綢緞。阿福不知道從哪兒偷來七把,在磨刀石上磨了三天,磨得刃口薄如紙,輕輕一劃就能割開皮肉。
他拿起一把,在掌心一翻,短刃在指間轉了個圈,動作嫻熟得不像個十七歲的少年。
“你練過?”林清接過一把,掂了掂,很順手。
阿福點頭,用殘缺的手指做了個“殺”的動作,又指了指自己的舌頭。
林清明白了。阿福不是天生啞巴,他是三年前被割了舌頭。在那之前,他可能練過武,或者至少,見過血。
“會用就行。”林清把短刃揣進懷裡,“還有件事,得你去做。”
阿福看著他。
“爆竹作坊那邊,你看過麼?”
阿福點頭。廠區東南角有個小作坊,專門做過年過節用的爆竹,裡頭有火藥。但那裡日夜有人看守,很難靠近。
“我不要火藥,我要引線。”林清說,“那種浸了硝的棉線,一點就著,燒得慢,能定時。”
阿福眼睛一亮,做了個“偷”的手勢。
“對,偷。”林清說,“但得小心,彆讓人發現。偷到了,藏在水車房後頭的蘆葦叢裡,老地方。”
阿福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林清叫住他,從懷裡摸出半個黑麪餅——是他晚飯省下來的,“拿著。”
阿福猶豫了一下,接過餅,塞進懷裡,消失在暮色裡。
第二天,老陳帶來了壞訊息。
“東家改日子了。”老人獨眼裡滿是焦慮,“不是三天後,是明天。明天午時就來。”
林清手裡的鑿子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為什麼?”
“說是京城來了個什麼公公,要巡視江南織造,順路來永昌廠看看。東家得趕在公公來之前,先把廠裡拾掇好。”老陳壓低聲音,“而且,護衛也加了。東家從金陵城裡調了八個好手過來,現在廠裡帶刀的,有二十四個。”
二十四個。
比預計的多了一半。
林清腦子嗡嗡響。他強迫自己冷靜,彎腰撿起鑿子。
“計劃得提前。”他說,“明天午時,東家一來,我們就動手。”
“太趕了。”老陳皺眉,“阿福的火藥引線還冇偷到,小翠的藥纔剛備好,老趙那邊……”
“趕也得乾。”林清打斷他,“明天不動手,等東家巡視完,發現水車有問題,第一個死的就是我。我死了,你們一個也跑不了。”
老陳沉默了。
“去通知所有人,”林清說,“今晚醜時,老地方。最後碰一次頭。”
“好。”
老陳走了。
林清站在水車房裡,看著窗外緩緩轉動的水車。夕陽西下,水麵一片金黃,美得像畫。
但在這幅畫下麵,是即將湧出的血。
當夜,醜時。
蘆葦蕩裡,五個人再次聚齊。
但氣氛和三天前完全不同。每個人都繃著臉,連最沉穩的老趙,眉頭也鎖得緊緊的。
“二十四個帶刀的。”老陳先開口,“水車房四個,前院十二個,東家隨身帶八個。我們這邊,能打的六個,加上老孫頭,七個。七對二十四。”
“還有阿福的七把短刃。”林清說,“加上小翠的藥,能放倒三四個。老孫頭的火藥,能炸死幾個。算下來,我們不是冇有勝算。”
“但時間不夠。”小翠聲音發顫,“我今晚才把藥給李大娘,她說明天午時之前,一定下在茶水裡。但萬一護衛不喝茶呢?萬一他們換班時間變了呢?”
“冇有萬一。”林清看著她,“小翠,事到如今,隻能賭。賭贏了,活。賭輸了,死。但至少,我們賭過。”
小翠咬著嘴唇,點頭。
“阿福,”林清轉向少年,“引線呢?”
阿福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開啟,裡麵是一卷黑色的棉線,浸滿了硝,聞著有股刺鼻的味道。他做了個手勢,表示是從爆竹作坊的牆縫裡摳出來的,冇人發現。
“好。”林清接過引線,又從懷裡掏出個小竹筒,裡麵是他這幾天偷偷收集的桐油,“用桐油浸透引線,一頭連上火藥包,一頭埋在炭盆裡。炭盆我明天會放在水車房,說是用來烤乾木膠的。午時三刻,炭火最旺的時候,引線會著,燒到火藥包,大概要半刻鐘。那時候,水車應該已經在全速運轉了。”
“然後呢?”老趙問。
“然後,”林清看著手裡的引線,“炸。”
冇人說話。
夜風很大,吹得蘆葦嘩嘩作響,像無數冤魂在哭。
“最後確認一遍。”林清站起來,看著眼前五張臉,“老陳,你帶人去開奴工棚,放人。阿福,你帶人去搶倉庫。小翠,你盯著廚房,藥一下去,立刻來水車房彙合。老趙,你和我進水車房。老孫頭,你腿腳不好,就在暗渠口等著,接應出來的人。”
“那你呢?”老陳問。
“我留在水車房,點火。”林清說,“等火藥一炸,我就從窗戶跳出來,跟你們彙合。”
“太危險了。”小翠說,“萬一……”
“冇有萬一。”林清打斷她,“都聽明白了?”
五個人,不,六個人——老孫頭也在陰影裡點了點頭。
“好。”林清伸出手,“明天午時,水車房見。”
六隻手疊在一起。
冰冷,粗糙,但握得比上次更緊。
第三天,黎明。
林清一夜冇睡。
他躺在窩棚的草蓆上,聽著左右此起彼伏的鼾聲,腦子裡一遍遍過著計劃。每一個細節,每一種可能,每一個變數。
卯時,梆子響了。
他爬起來,像往常一樣洗漱,排隊,然後走向水車房。
今天的水車房格外熱鬨。王扒皮親自帶人來了,把屋裡屋外打掃得乾乾淨淨。窗戶擦了,地掃了,連水車主軸上的陳年老灰都抹掉了。
“清哥兒,今天可就看你的了。”王扒皮拍著林清的肩膀,笑容滿麵,“東家午時準到,到時候,你讓水車轉起來,轉得越快越好。東家一高興,什麼賞賜冇有?”
“是,工頭。”林清低著頭。
“好好乾。”王扒皮又交代了幾句,帶著人走了。他得去前院準備迎接東家。
水車房裡隻剩下林清,還有兩個監工——李二和另一個叫王五的。兩人今天也換了身乾淨衣服,坐在牆角,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天。
林清開始做最後的準備。
他先把炭盆生起來,放在水車房角落,說是要烤乾昨晚塗的木膠。然後把那捲浸了桐油的引線拿出來,一頭埋進炭盆邊緣的灰裡,另一頭悄悄塞進懷裡——等會兒要連線火藥包。
火藥包有三個,拳頭大,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林清把它們分彆綁在主軸的關鍵位置:一個在齒輪組下麵,一個在曲柄連桿根部,一個在葉片的傳動軸處。
綁的時候,他的手很穩。
綁完,他把引線的另一頭分成三股,分彆接在三個火藥包上。引線很長,從主軸繞到牆角,再埋進炭盆灰裡,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做完這些,巳時了。
距離午時,還有一個時辰。
林清坐在水車旁,看著窗外。陽光很好,照得河麵波光粼粼。水車緩緩轉動,發出單調的嘩嘩聲。
他突然想起二十一世紀的實驗室。想起那台老式紡織機的數字模型,想起螢幕上跳動的引數,想起導師說:“小林啊,你這模型優化得不錯,能省百分之三十的能耗。”
省能耗。
他苦笑。現在他也在“省能耗”,隻不過省的是人命的能耗。
“清哥兒,”李二突然湊過來,壓低聲音,“我聽說,東家今天來,不光看水車,還要挑幾個人去京城的新廠。你要是表現好了,說不定能去京城呢!”
京城?
林清心裡一動,但臉上冇什麼表情:“謝李爺吉言。”
“嗨,客氣什麼。”李二笑嗬嗬地走開了。
林清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有點諷刺。這個李二,雖然是個監工,但冇怎麼為難過他,偶爾還會偷偷塞他半塊餅。明天這個時候,李二可能已經死了。
死在他設計的火藥下。
午時越來越近。
水車房外開始嘈雜起來。腳步聲,說話聲,還有馬嘶聲——東家來了。
林清站起來,走到窗邊,透過窗縫往外看。
前院空地上,停著三輛馬車。最前麵那輛最豪華,綢緞車簾,金絲鑲邊。車上下來個胖子,五十上下,穿著錦緞長袍,肚子大得像個球。這就是永昌廠的東家,徐員外。
王扒皮領著所有監工,跪了一地。
徐員外擺擺手,說了幾句什麼,然後在一群人的簇擁下,往水車房走來。
林清退回水車邊,深吸一口氣。
來了。
水車房的門被推開。
王扒皮先走進來,躬身對後麵的徐員外說:“東家,就是這兒。這就是那個奴工林清,就是他改良的水車。”
徐員外踱進來,揹著手,先看了眼水車,然後看向林清。
“你就是林清?”
“小人林清,見過東家。”林清跪下。
“起來吧。”徐員外聲音很平和,“聽說你這水車,能省五成水力?”
“回東家,小人隻是略作改良,能不能省五成,得轉起來才知道。”
“那就轉起來看看。”
“是。”
林清站起來,走到水車操縱桿前。這是一根長長的木杆,拉動它,水閘就會完全開啟,水流以最大流量衝擊水車葉片。
他握住操縱桿,回頭看了眼。
水車房裡站滿了人。徐員外,王扒皮,四個貼身護衛,還有七八個隨從。李二和王五站在牆角,緊張地看著他。窗外,更多護衛和監工圍在外麵,踮著腳往裡看。
所有人都等著看“奇蹟”。
林清深吸一口氣,用力拉下操縱桿。
“嘎吱——”
水閘全開。
河水像脫韁的野馬,奔湧而下,重重拍在水車葉片上。
巨大的水車猛地一震,然後開始加速。
一開始是緩慢的,然後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曲葉的設計果然有效,葉片兜著水,轉動效率明顯提高。水車主軸發出沉悶的轟鳴,帶動齒輪組瘋狂旋轉。
整個水車房都在震動。
木料在呻吟,齒輪在尖嘯,河水在咆哮。
徐員外眼睛亮了。
“好!好!”他撫掌大笑,“果然快了三成不止!清哥兒,你有功!有大功!”
王扒皮臉上笑開了花,湊到徐員外耳邊說了幾句什麼。徐員外連連點頭,看向林清的眼神更加滿意。
水車還在加速。
林清盯著主軸。
他看見,葉片的根部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紋。他看見,曲柄連桿的榫卯在輕微晃動。他看見,那三個空心的楔子,在巨大的扭力下,正在一點一點碎裂。
就是現在。
他悄悄退到牆角,蹲下身,假裝繫鞋帶。
手伸進炭盆的灰裡,摸到那根引線。
輕輕一拉。
引線從灰裡被拉出來一截,暴露在炭火上方。火紅的炭塊烤著浸滿桐油的棉線,發出滋滋的聲音,一股焦糊味瀰漫開來。
但冇人注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瘋狂轉動的水車上。
林清站起來,慢慢往門口挪。
一步,兩步,三步。
“咦,什麼味道?”李二突然抽了抽鼻子。
晚了。
引線被點燃了。
一星火光順著棉線飛快地蔓延,像一條火蛇,沿著牆角,爬向主軸。
“著火了!”有人喊。
但已經來不及了。
火蛇鑽進了第一個火藥包。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氣浪把林清掀飛出去,重重撞在牆上。他眼前一黑,耳朵裡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見,隻看見一片混亂的畫麵:
主軸被炸斷,巨大的齒輪像車輪一樣飛出去,砸翻了兩個人。
曲柄連桿斷裂,一根木杆像標槍一樣射穿了一個護衛的胸口。
水車葉片扭曲變形,在慣性的作用下繼續瘋狂旋轉,然後整個脫離,像一把巨大的鐮刀橫掃過來。
“東家小心!”
“保護東家!”
“殺了那奴工!”
尖叫聲,怒吼聲,慘叫聲。
林清爬起來,抹了把臉,手上全是血——不知是誰的。他看見徐員外被護衛撲倒,壓在身下。看見王扒皮被飛濺的木片紮穿了脖子,瞪著眼睛,手在空中亂抓。看見李二倒在地上,半個身子被齒輪壓住,還在抽搐。
水車房變成了地獄。
火藥包還在炸。
第二個,第三個。
轟!轟!
磚石飛濺,濃煙滾滾。
林清跌跌撞撞地衝出門口,外麵也是一片混亂。護衛們在往這邊衝,但被爆炸的氣浪和飛濺的碎石逼得連連後退。
“清哥兒!”
是老趙的聲音。
林清抬頭,看見老趙從側麵衝過來,手裡握著一把刀——是從死去的護衛手裡奪的。老陳、阿福、小翠也來了,三人身上都帶著血,但眼神都很亮。
“成了?”老陳問。
“成了。”林清點頭,“快,按計劃!”
五個人,不,六個人——老孫頭也一瘸一拐地過來了,彙合在一起,衝向奴工棚。
身後,水車房在熊熊燃燒。
永昌廠的天,終於變了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