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光子位元組總部大樓,淩晨兩點半。
密密麻麻的工位上亮著慘白的螢幕光,鍵盤敲擊聲像催命的戰鼓一樣響個不停。
地中海主管挺著大肚子,把一摞厚厚的檔案砸在林閒的鍵盤上。
「今晚把這套程式碼重構完。」
「明天早上八點客戶要看演示版。」
林閒停下敲擊程式碼的手指,抬起頭看著對方那油光發亮的腦門。
他熬了三個通宵,心臟開始隱隱作痛,視線邊緣甚至出現了重影。
「這是產品部臨時加的需求,憑什麼讓我通宵填坑?」
主管冷笑一聲,口水星子噴在液晶螢幕上。
「不加就滾,你不乾有的是應屆生排隊乾!」
「房貸車貸不還了?」
換做平時,林閒或許就低頭忍了。
但他此刻感覺胸口一陣絞痛,彷彿看到了太奶在半空中向他招手。
去他大爺的福報,去他大爺的內卷!
林閒深吸一口氣,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工牌。
「啪」的一聲脆響,硬塑料工牌狠狠甩在主管那張大餅臉上。
「老子不乾了,你留著給這破公司陪葬吧。」
主管捂著紅腫的臉頰,愣了足足三秒鐘才反應過來。
他指著林閒的鼻子,手指都在打哆嗦。
「林閒你瘋了!」
「走出這個門,你這個月的工資一分都別想拿到!」
「咱們這行圈子小得很,信不信我一個電話讓你在魔都混不下去!」
林閒連桌上的保溫杯都冇拿,隨手抄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買排骨餵狗都比給你打工強。」
整個辦公區死一般的寂靜,所有敲擊鍵盤的手指都懸停在半空中。
同事們張大嘴巴看著林閒瀟灑離去的背影,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臥槽,閒哥硬氣啊!」
「真辭了?」
「他不是剛拿了優秀員工嗎?」
「這纔是純爺們,這破班我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
「主管臉都綠了,咱們閒哥這波操作屬實拉滿了。」
林閒把主管跳腳的咒罵聲關在玻璃門後,大步流星走向電梯。
電梯下行的失重感傳來,他感覺壓在肩膀上整整三年的無形大山瞬間粉碎。
淩晨三點,一輛二手大眾疾馳在出城的環城高架上。
林閒降下車窗,讓夜風肆意灌進車廂,吹亂他幾天冇洗的頭髮。
車載音響裡放著震耳欲聾的重金屬搖滾。
他看了一眼後視鏡裡逐漸遠去的魔都霓虹燈海。
繁華是別人的,打工人隻配擁有加不完的班和掉光頭髮的焦慮。
他老家在青水縣,一個連外賣軟體都叫不到幾家店的十八線小山村。
回去種地也好,躺平也罷,總比在這裡猝死強。
他狠踩油門,發動機發出一聲嘶吼,車輛如同脫韁的野馬般駛入漆黑的國道。
開了大概三個小時,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道路兩旁的景色已經從高樓大廈變成了連綿起伏的荒山野嶺。
這裡距離青水縣還有三十公裡,平時連個鬼影子都看不見。
林閒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摸出一根菸咬在嘴裡。
「打火機呢?」
他低頭在副駕駛的儲物格裡翻找。
就在他視線離開路麵的這一秒鐘,前方的黑暗中突然閃出一團白色的影子。
刺眼的遠光燈下,那道白影正跌跌撞撞地橫穿馬路。
林閒頭皮猛地一炸,渾身汗毛瞬間倒豎起來。
「臥槽!」
他憑著本能一腳把剎車踩到底,雙手死死打死方向盤。
輪胎在粗糙的柏油路麵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嘯聲,拉出兩道長長的黑印。
二手大眾的防抱死係統瘋狂介入,車身劇烈抖動。
一股燒焦的橡膠味順著半開的車窗鑽進鼻腔。
車頭在距離那團白影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死死停住。
林閒雙手緊緊抓著方向盤,胸膛劇烈起伏,冷汗順著額頭砸在大腿上。
大半夜的荒郊野嶺,遇到穿白衣服的,換誰都得嚇出心臟病。
他深吸幾口氣,推開車門衝了下去。
「冇長眼啊!」
「大半夜在馬路中間找投胎嗎?」
話音剛落,他整個人愣在原地。
站在車頭燈光裡的,竟然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準確地說,是一個漂亮到讓林閒連臟話都忘在腦後的女人。
女人穿著一件潔白的抹胸婚紗,裙襬被路邊的荊棘撕扯得破破爛爛。
她光著腳丫站在冰涼的柏油路上,腳踝處還有幾道細小的血痕。
那張臉彷彿是被上帝精雕細琢過,五官清冷立體,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孤傲感。
隻不過她現在的狀態有些狼狽。
海藻般的長髮淩亂地散在肩頭,白皙的雙臂抱在胸前,正凍得瑟瑟發抖。
蘇清寒緊緊抿著紅唇,剛纔刺眼的車燈讓她閉上了眼睛。
她差點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這裡了。
她睜開眼看著氣沖沖走下來的林閒,警惕地後退了半步。
林閒打量著她這身堪稱詭異的打扮,伸手捏了捏眉心。
「大姐,你這是什麼新型的仙人跳嗎?」
「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穿婚紗碰瓷,你們團隊選址挺有創意啊。」
蘇清寒深吸一口氣,強忍著腳底的刺痛感。
「我不是碰瓷的。」
「遇到點麻煩,能不能帶我一程?」
她的聲音很好聽,帶著一絲清冷的質感,像敲擊碎冰的玉石。
林閒靠在車門上,上下掃了她一眼。
「麻煩?」
「逃婚還是躲債?」
「我看你這身行頭,少說也得十幾萬,不像是差錢的主。」
蘇清寒別過頭,避開他審視的目光。
那些滿腦子肥腸的家族長輩為了利益,竟然想強行把她嫁給一個花花公子。
她借著換衣服的間隙從酒店後門溜出來,在山路上跑了整整半個晚上。
「隻要你把我送到市區的火車站,我可以付你十萬塊車費。」
蘇清寒抬起下巴,試圖拿出平時在公司裡談判的總裁氣場。
但在她光著腳丫、渾身發抖的情況下,這種氣場顯得有些滑稽。
林閒撇了撇嘴,這女人莫不是霸總小說看多了。
「我這車隻回村,不去市區。」
「而且你連個手機都冇有,拿什麼給我十萬,畫大餅嗎?」
「我平時上班吃老闆畫的大餅已經夠撐了,大半夜的可不想再加餐。」
林閒拉開車門,準備上車走人。
他現在隻想趕緊回老家那張破木板床上躺著,不想惹任何麻煩。
就在他剛把一條腿跨進車廂的時候,遠處的山道上突然亮起了一長串車燈。
五六輛黑色的賓士大G像狼群一樣,打著雙閃朝這邊疾馳而來。
馬達的轟鳴聲在寂靜的夜裡聽得一清二楚。
蘇清寒臉色煞白,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她猛地伸手抓住林閒的胳膊,指甲死死扣進他的襯衫裡。
「帶我走!」
林閒低頭看著自己被拽皺的襯衫,又看了看遠處來勢洶洶的車隊。
「那是抓你的人?」
「你就這麼喜歡給我這種遵紀守法的好市民找刺激?」
蘇清寒咬緊下唇,用力點了點頭。
林閒嘆了口氣,他這人最煩被人使喚,但更煩這種仗勢欺人的橋段。
「上車,別把泥踩我車座上。」
蘇清寒如蒙大赦,提著破爛的婚紗裙襬,毫不客氣地鑽進了副駕駛。
林閒關上車門,一腳地板油,二手大眾帶著一溜黑煙狂飆而出。
身後的賓士車隊發現目標,立刻按著高音喇叭瘋狂追趕。
蘇清寒坐在副駕駛上,驚魂未定地捂著胸口,大口喘著粗氣。
她透過後視鏡看著越來越近的追兵,雙手死死抓著安全帶。
林閒單手把著方向盤,另一隻手熟練地摸出那根冇點燃的香菸咬住。
就在蘇清寒剛把緊繃的後背靠在座椅上的那一瞬間。
林閒的腦海深處,毫無徵兆地響起了一道冰冷機械的電子提示音。
「叮!檢測到宿主達成拒絕內捲成就,絕對舒適區係統繫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