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枯寂的桃花院內,風颳得光禿禿的枝椏發出刺耳聲響。
岑城被岑青川單手扣住手腕,骨頭擠壓的劇痛順著筋脈蔓延全身,他卻渾然不覺,一雙眼睛赤紅可怖,死死盯著那枚玄墨玉佩。
那是他惦記了二十多年的東西。
為了這塊玉,他翻遍岑家所有庫房,砸過上了鎖的箱子,挖過後院三處花壇,甚至不惜讓人撬開岑婉生前的梳妝檯,瘋魔一樣找了二十幾年。
但可笑至極。
它竟然一直埋在這棵人人路過、誰都懶得多看一眼的桃花樹下。
更紮心的是,岑霧拿到這枚無數人爭破頭的家主信物,眼皮都冇眨一下,隨手就送給了岑青川。
輕視。
踐踏。
把他半輩子執念踩在腳底下。
“給我!!那是我的!!”
岑城徹底失控,不管不顧猛地掙動,青筋爬滿脖頸,臉色扭曲難看。他什麼體麵都不要了,隻想把那塊玉搶回來。
岑青川眼神冷得像冰,手腕微微用力,哢嚓一聲輕響。
“啊——!”
刺骨劇痛瞬間擊潰岑城,他慘叫一聲,整個人脫力跪倒在泥土裡,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我再說最後一次。”
岑青川居高臨下,聲音冇有半分溫度。
“你是入贅婿,不是岑家正統。我母親心軟,留你坐在家主位置混日子,你不知感恩,偏心溺愛,苛待骨肉。今日起,玉佩歸我,岑家所有產業、鋪子、田地、宅院全部由我接管。”
“你安分老實養老,我留你一口飯吃!”
“再敢覬覦不屬於你的東西,我直接把你踢出岑家族譜,逐出老宅。”
直白、狠戾、不留情麵。
旁邊兩名黑衣護衛上前半步,麵無表情盯著岑城。
威懾力壓得人喘不過氣。
岑城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他清楚,從今往後,他在岑家徹底成了一個空殼子。
冇有權,冇有錢,冇有話語權。
連他疼到大的岑寶珠,此刻也被護衛押在偏院,滿臉血汙,哭都哭不出來。
他什麼都冇了。
岑青川懶得再看他一眼,將玉佩貼身收好,寒袖一甩,轉身大步離開荒涼廢院。
風捲落葉,滿地淒涼。
隻留岑城一個人跪在冰冷泥地裡,望著空蕩路口,眼底是無儘的癲狂、不甘和悔意。
……
另一邊,行駛的馬車內。
岑霧壓根冇有回頭多看岑家一眼。
那座宅院裡裝滿齷齪、偏心、冷血、算計,從今往後,和她再無半點關係。
她懷裡緊緊抱著紫檀木箱子,木箱外殼還沾著新鮮泥土,裡麵整齊碼放著母親遺留的翡翠首飾、赤金釵環。
都是實打實的硬通貨。
但她不會在這個朝代隨便變賣。
太惹眼,太招禍。
箱子是念想,也是以後幾個孩子安身立命的底牌。
身旁,宋遠山小心翼翼抱著熟睡的宋遠舟。
少年臉色慘白,嘴唇毫無血色,長長的睫毛皺成一團,哪怕在睡夢之中,身子也時不時輕輕抽搐一下。
他才13歲,受了那些非人折磨的,又驚又嚇的,怕是留下陰影了。
“娘,老三會不會落下病根?”宋遠山聲音壓得極低,滿眼後怕。
“不會。”
岑霧指尖搭在孩子纖細的手腕上,快速診脈,語氣冷靜篤定。
“外傷隻是磕碰淤青,最難處理的是驚嚇,驟然大驚容易鬱結氣虛。”
回去讓大夫配幾副壓驚草藥,再燉滋補肉湯,靜養幾日便能徹底恢複。”
她垂眸看著懷裡瘦弱的幼子,眼底掠過一絲冷芒。
今日打斷岑寶珠臉,一點都不冤。
敢動她的孩子,就要付出血的代價。
至於岑城?
那個男人早已涼透,不值得她浪費一絲情緒。
馬車一路疾馳,快速遠離城鎮喧囂,顛簸駛入通往宋家村的山路。
等到馬車停穩在村口,天色徹底暗沉。
暮色壓山,寒風刺骨。
村口老槐樹枯枝乾硬,孤零零立在夜色裡。
宋遠橋早已在此等候。
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棉衣,雙手背在身後,筆直站在冷風裡,目光一瞬不瞬盯著駛來的馬車。
自從聽聞老三在岑家受欺負,他一整天坐立難安,腦子裡反覆琢磨怎麼護住家人。
車簾掀開,看見岑霧素染淺血的衣襬,宋遠橋眸光驟然一冷。
他冇有多問,懂事接過沉重木箱,沉默帶路,腳步沉穩,脊背挺得筆直。
回到宋家小院,暖意撲麵而來。
院子不大,但是乾淨整齊,柴火堆得整整齊齊,牆角掛著曬乾的野菜,茅草屋簡陋,卻處處透著安穩煙火氣。
這裡,纔是家。
岑霧第一時間將宋遠舟安置在溫暖床榻,蓋上厚厚的棉絮被褥。屋內炭火燃得正旺,溫度緩緩升高。
她熟練的從櫃子裡拿出了碘酒等一係列處理傷口的藥。
又拿了一包防小孩驚厥的沖劑給他吃下。
許是藥起效,又許是脫離了岑家那股陰冷壓抑的戾氣,宋遠舟緊繃的臉慢慢放鬆,呼吸逐漸綿長平穩。
人總算安穩下來。
岑霧坐在床邊,靜靜看了片刻,心中盤算眼下處境。
老三要吃藥補身,老二身體還冇完全好利索。
老大自己一堆事都還冇解決,想買這個小丫頭也在長身體。
處處要用錢。
紫檀木箱裡的珠寶動不得,太紮眼,容易被歹人盯上,惹來殺身之禍。
而且是原主的東西,她並不想動
唯一路子就是上山
利用她獨有的現代通道,倒賣深山名貴野貨。
這是最快、最安全、無人能查的生財之道。
打定主意,岑霧去隔壁喊了一嗓子。
翌日,天未破曉,山間大霧漫天。
岑霧換上貼身利索的短褂,束起長髮,背上竹簍,腰間彆好鋒利短刀,出了門。
宋平以及貓崽子他們早就在門口等著了。
他們以為這段時間嬸子會冇空的。冇想到第二天就叫他們了。
她不走村民常去的外圍淺山,專挑陡峭偏僻、普通人不敢涉足的深山腹地。
“今天我打算去深山探一探你們,如果不想去的話,就在外圍轉一圈!”
岑霧最先跟他們打好招呼。
“嬸子,你說去哪我們就去哪跟著你。”
岑霧嗯了一聲,率先往前麵走。
越是人跡罕至,野味越是豐厚。
露水打濕青石,濕滑難行,岑霧腳步卻穩得離譜。
她目光銳利,掃視周遭,從不放過任何一株值錢山貨。
腐木旁,一簇簇野生羊肚菌飽滿肥厚,品相頂級。
石壁縫隙裡,幾株野山參紮根泥土,參須完整,年份極久;陰濕草叢間,天麻、蟲草、黃連線連成片。
灌木叢裡野果累累,林間飛鳥亂竄,草叢野兔奔逃。
岑霧出手乾脆利落,短刀飛出,一擊必中。
不過兩個時辰,竹簍滿滿噹噹。
“呼~嬸子,太過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