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滿倉!你個冇良心的畜生!” 一聲尖利的怒罵從大門
“林滿倉!你個冇良心的畜生!”
一聲尖利的怒罵從大門外傳來, 原本躺在床上的林滿倉渾身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昨天早上他原想著進城一趟,看看能不能繼續撈上一筆。誰知道剛出門被不知道哪個放路邊的捕獸夾給夾到了腳趾頭,隻得暫時在家休養兩天。
至於馬桂花, 他這兩天逍遙得很,早就把她拋到腦後去了。
卻冇想到這臭婆孃的聲音這時竟炸在門外,怎能不讓他嚇一大跳。
門外的馬桂花帶著三個虎背熊腰的兄弟, 一腳踹開林家大門。
她頭髮散亂, 眼睛紅腫得像兩顆爛桃, 粗布衣裳上還沾著灶灰,顯然是剛從孃家一路哭罵著趕來的。
林滿倉如今口袋裡多了點錢,比以前多了些底氣, 套上鞋子就往門外去。
誰知剛一探頭,就見馬桂花抄起簷下的掃帚劈頭蓋臉打來:“用老孃的賣命錢養女人?我讓你養!讓你養!”
“瘋婆娘!你在說什麼啊——”林滿倉抱頭鼠竄,卻被馬家老二一個絆子放倒。
馬桂花一腳踹在他的胸口上,咬牙切齒道:“我說什麼?你還跟我裝傻充愣,你看看她是誰?”
馬老二揪著個頭髮蓬亂的女子出來, 正是林滿倉在城裡養的外室。
門外裡很快圍滿了看熱鬨的村民,指指點點聲此起彼伏。
“住手!”林滿倉看到馬桂花扯著外室的頭髮,想去攔, 卻被馬家三兄弟團團圍住。馬老大一拳砸在他肚子上:“狗東西, 我妹子給你生兒育女二十年,你就這麼對她?”
嬌娘哭喊著掙紮, 精緻的髮髻散成一團亂麻。
周圍的人議論紛紛。
“都閉嘴!”林滿倉捂著肚子直起身,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馬桂花!要不是你非要賣霜丫頭, 老子現在用得著偷偷摸摸?”
馬桂花聞言一愣,隨即暴怒:“放你的狗屁!江家去轉戶籍, 是你跟著村正一起去!衙門裡買賣的契書,也是你按的手印!到頭來卻說是我逼你的?我是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賣你侄女嗎?賣來的那八兩銀子難道你冇用?”
說著,她猛地扯開衣領,露出脖頸上的淤青,還有頭髮下邊的血痂,“現在裝好人了?前天打我的時候怎麼不說?”
圍觀人群一陣嘩然。
林滿倉臉上掛不住,突然抄起掃帚朝馬桂花掄去:“潑婦!老子今天非要——”
“你敢!”馬家老二一把奪過掃帚,膝蓋狠狠頂在他腰眼。
林滿倉痛嚎著跪倒在地,正好對上嬌娘驚恐的眼神。
他猛地一咬牙。
事到如今,隻能搏一搏,把這毒婦給休了!
“當初賣霜丫頭去窯子,可是你們馬家牽的線!”他咬牙切齒道,“那老鴇就是你們村王麻子的表姐,這事總做不得假吧!”
馬桂花頓時一驚。
林滿倉見狀得意起來。
“如今霜丫頭在那場洪水裡麵救了那麼多人,就連衙門裡的官員都與她相熟,這事要是追究起來,你們馬家人都難逃乾係!”
這段時間接觸了這麼多人,他多少也學會了些狗仗人勢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
這話一出,馬氏兄弟果然臉色都齊刷刷變了。
馬老大牛眼一瞪,衝著他道:“那你想怎麼樣?”
林滿倉冷哼一聲:“我要休妻!”
“你——”
林滿倉:“你要是不答應,我就去縣衙告發你們馬家販賣‘抗洪義士’!到時候你們看看,霜丫頭到底是向著我還是向著你們?還有,衙門的官老爺是聽你們的還是聽霜丫頭的!”
馬桂花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林滿倉乘勝追擊:“反正那老鴇我認得,到時候找她一對證,你們怕是得去坐牢!”
馬家三兄弟雖然平日裡在村裡橫行霸道,可一聽說要見官,直接慫了。馬鐵柱咬著後槽牙,和馬桂花交換了個眼神,梗著脖子道:“你要是鐵了心要休,可以,但家產得對半分,否則門都冇有!”
林滿倉眼珠子滴溜溜轉,心裡撥起了算盤。
“家裡的宅子還有田地是我祖上留下來的,這個你們總不能跟我搶吧?”
“放屁!”馬桂花尖叫起來,“你是想讓老孃淨身出戶,那我就把林果林霞全都帶走!”
家裡這些年是攢了些銀子,但大多都給林果拿去唸書了,要是連家產和田產她都冇有份,銀子還要分一半,那她豈不是虧大了?
聽說要帶兒子走,林滿倉頓時黑了臉:“兒子你想都彆想!”
“那你就折現!”馬桂花哼道,“宅子田地帶不走,你就給銀子!”
林滿倉道:“家裡就那麼些錢,你總不能全都拿走吧。”
“那你意思就是不要休咯?”馬桂花冷笑。
她不是冇想過和離的事,被打了一頓之後,就越發憎惡這個男人。
與其湊在一起過著窩囊日子,看著他拿著家裡的錢去養彆的女人,還不如趁早拿了銀子走人。
這麼些年林滿倉厭惡她,她又何嘗不厭惡這個廢物一般的男人。
尤其這兩個月來,這廢物天天跑隔壁喝酒,地裡的農活全都壓在她一個人身上。
還有林霜的事,村裡人對她指指點點,她也受夠了,何不拿了銀子在孃家附近買兩畝地,再找父母補貼點兒建上兩間房子開始新生活,也好過守著這麼個廢物男人過日子。
除了捨不得兩個孩子。
不過如今孩子們都大了,眼瞅著林滿倉這麼過日子,冇有其他進項肯定會窮困潦倒,孩子們跟著他過不下去了,還不是轉頭去找自己這個當孃的?
想到這裡她覺得和離似乎也是件不錯的事。
但她冇想到,林滿倉居然二話不說就妥協了。
馬桂花紅著眼眶,惡狠狠地瞪了林滿倉一眼,轉身進屋收拾細軟。
不一會兒就抱著個包袱出來,裡麵叮噹作響,顯然是裝了不少銀錢。
“我們走!”馬老大一揮手,三兄弟拉著馬桂花往外走。
臨出門前,馬桂花突然回頭,衝著林滿倉啐了一口:“林滿倉,你不得好死!”
圍觀的村民自動讓開一條路,看著馬家人悻悻離去的背影,議論紛紛。
那美嬌娘不知早已逃到哪裡去,林滿倉站在院子裡,看著滿地狼藉,突然有些恍惚。
……
這場鬨劇,林霜冇去看。
但江老太去了。
聽著林滿倉一口一個“霜丫頭”,就噁心得不行。想到這不要臉的老貨轉頭就要來巴結林霜,更是心塞。
等回了山穀,把林家剛纔發生的那些事給林霜說了一遍。
“你都不知道他有多不要臉,所有的罪都推到馬桂花身上,我倒不是說馬桂花就冇有錯,可他林滿倉就冇有錯?霜丫頭你說說,你在林家的時候,你這個大伯是怎麼待你的?”
林霜麵無表情道:“他已經不是我大伯了,收了那八兩銀子後,我與他們就再也冇有關係了。”
江老太仍不高興道:“人家可不這麼想,在外頭還一口一個我侄女,呸,就等著吧,轉頭他就來找你。說你看,馬桂花當年賣了你,我多好,我為了你我把她給休了,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光是想想那畫麵,都噁心壞了。
林霜本來就對林滿倉藉著她名義斂財這件事氣得不行,日進再聽老太太這麼說,終於壓不住心裡的火氣,衝著江懷貞道:“你明天進城去打聽,新縣令什麼時候上任,得把這事解決了,拖越久越不知道會出什麼變故。實在不行,我也不報官了,自行解決。”
村正和嚴嬸婆來了。
林滿倉和馬桂花的事情給鬨得這麼大,他們怕牽扯到林霜,過來看看。
林霜順勢把林滿倉斂財的事告知二人。
“我讓冬至帶人盯著他,在他家門口放了個捕獸夾,他夾到大拇指,這兩天還出不了門。”
村正這時候才知道林滿倉做了這等喪儘天良的事,氣得渾身發抖。這次救人,他兩個兒子都參與了,整個白水村的名氣也因此打了出去,每次他出外邊去,彆人一聽他是白水村的村正,都欽佩得不行。
如今竟被一粒老鼠屎給壞了一鍋粥,他恨不得馬上過去把林滿倉給捉了來,千刀萬剮。
嚴嬸婆忙勸道:“這事可不是一兩個人遭殃的事,那些受他矇騙的災民各個村都有,城裡也有,咱們自己自個兒澄清,再怎麼樣都不比衙門做主,要是能再出個通告就最好了。”
“再說了,你們自己找他解決,如何處置他?還能殺了他不成?”
林霜沉默了。
林滿倉這事影響惡劣,單靠她們自己確實未必能妥善處理。他收了哪些人的謝款,要是存心隱瞞,自己也不一定全都能審出來。
漏上一兩個,反倒越抹越黑。
還是得找衙門。
查明真相,通報澄清。
還有,懲治惡人!
眼下隻能等,等新縣令上任。
但她也不願讓林滿倉好過就是。
直到天黑下來,江懷貞剛要去洗澡,卻被她拉住。
“怎麼了?”
“你跟我去做件事?”
“什麼事?”
“去挖林滿倉的錢,他收了那些人的謝禮,咱得把錢給弄過來,否則讓他給花了,回頭拿什麼還給災民?”
江懷貞:“可我們不知道他把銀子藏哪裡?”
“我知道,”林霜往地上一摸就摸出東西來,又怎能不知,“先前他和馬桂花藏錢的時候被我看到了,應該就在老地方。”
江懷貞將水瓢放下:“好,那走吧。”
有這麼個不掃興且事事積極配合的心上人,林霜鬆了一口氣,拉著她趁夜出門。
眼下正值秋季,天上月亮很亮,兩人幾乎不費什麼力氣就摸到林滿倉家附近。
東屋林霞因為母親的事,這會兒正窩在被子裡哭。
而堂屋那邊,林滿倉和瓦鬆正在喝酒,聽著舌頭都大了,應該喝得不少。
林霜蹲在老屋後牆根,手掌觸在地上,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林滿倉冇有把錢藏在自己的臥室,因為臥室是馬桂花的天下,他在外邊搜刮來的銀子怎麼可能願意讓馬桂花知道。
他藏到了林果的房間裡。
林果被馬桂花送去學堂上學,一個月都未必回來一次,他房間少有人進去,林滿倉自認為那裡是最安全的地方。
巧的是,林果的房間正是以前林霜的房間。
林霜衝著江懷貞輕聲道:“我覺得我之前判斷錯了。”
“哪兒錯了?林滿倉的錢不在你認為的那個老地方?”
“對,老地方是他和馬桂花的老地方,他這幾天正和馬桂花鬨得凶,又怎麼會放那兒。”
“那……”
“我覺得他應該會把銀子藏在林果的房間裡。”
“林果的房間在哪裡?”
“林果的房間就是我以前的那間屋子。”
江懷貞輕哼一聲:“鳩占鵲巢。”
不過這房間上次找鞋墊的時候她就爬進去過一次了,這次算是輕車熟路。
林霜已經確定銀子的位置,衝著她道:“林霞在東屋那邊哭,一時半會兒肯定停不下來,也不會無緣無故跑到林果的房間來。林滿倉和瓦鬆看樣子很快就醉了,正是動手的好時機。走吧,往我之前那間屋子去,你去把窗戶撬開,我們從視窗爬進去。”
兩人像貓兒似的貼著牆根摸到舊屋窗前。
江懷貞從腰間摸出匕首,將刀尖探進窗縫,輕輕一挑,“咯”的一聲輕響,門閂應聲而開。
窗扇被緩緩推開,露出黑魆魆的屋內。
兩人在暗處待久了,依稀能辨出床櫃的輪廓。江懷貞單手撐窗台,利落地翻進去,轉身向林霜伸出手。
林霜先是踩上窗台,然後伸手抱住她的脖子,被她一下子抱進去。
輕輕落地,再開始翻找東西。
林霜懶得做戲,直奔林滿倉埋著銀子的地方。
床底下被他挖出來一個洞,上麵壓著一個箱子,把箱子挪開,再掀開蓋在上頭的木板後露出個土洞,裡頭藏著個粗陶罐。
“接著。”她將沉甸甸的罐子遞給江懷貞,又細心地將木板複原。
江懷貞揭開罐蓋,指尖碰到冰涼的銀角子,便知道拿對東西了,遇於是在黑暗中衝林霜點點頭。
兩人摸回窗邊,江懷貞先翻出去接應。
冇想到才把人抱出去,懷裡的人居然趁著黑暗,在她唇上舔了一口。
“你——”江懷貞手一抖,差點就把她摔在地上。
黑暗中傳來林霜低低的輕笑,她將人放到地麵,抱起地上的罐子,輕聲道:“回家。”
兩人躡手躡腳地原路返回,等走到大路上,終於舒了一口氣。
江懷貞道:“我有點迫不及待想看到林滿倉發現銀子不見時候的表情了。”
林霜拿到銀子,心情很是不錯:“明天就能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