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桂花覺得這幾日丈夫看她尤其不順眼,生挑鼻子豎挑眉的,哪裡有一
馬桂花覺得這幾日丈夫看她尤其不順眼, 生挑鼻子豎挑眉的,哪裡有一點不如意的,就衝著她破口大罵, 和以前的窩囊樣判若兩人。
眼看這日剛煮好飯坐下來吃,他看著碗裡的稀粥,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將筷子重重地放到桌上, 罵道:“這是什麼, 白水嗎?一碗飯裡不見幾粒米,吃這個哪裡有力氣乾活?”
馬桂花冇好氣道:“今年有多少收成你心裡冇數?還想吃乾飯,做夢吧你!”
林滿倉罵道:“冇有收成還不是你作的, 當初霜丫頭說下雨的時候,我說要收稻子,你非不讓收,現在收不上來米了,倒怨起我來了, 我真不該事事都聽你的,弄到現在,這個家家不像家, 外頭不知道多少人看笑話!”
馬桂花一聽他提到林霜心裡就來氣:“你還敢提那個小白眼狼, 養了那麼多年,現在向著外人, 處處和咱們作對,真該天打雷劈——”
“你還敢說她——該天打雷劈的人是你, ”林滿倉打斷道, “要不是你,我們伯侄二人也不至於離心到這個地步, 你說你,嫁到我們林家這麼些年,都乾了些什麼好事?一整天尋著雞毛蒜皮的事兒跟人發生口角,鄰裡之間你說哪個冇跟你乾過架?如今村子裡,哪個不在背後說你,連我也跟著受累。”
馬桂花從來就不是個軟柿子,“啪”地摔了筷子,碗裡的稀粥濺在桌麵上,“林滿倉!你現在倒裝起好人來了?當初是誰默許我把那丫頭片子當牲口使喚?是誰半夜指使她給你端的洗腳水?”
“如今見人家發達了,就想把臟水全潑我頭上?”
林滿倉臉色鐵青,突然抄起粥碗砸在地上。
粗陶碎裂聲驚得院裡啄食的母雞撲棱棱飛上牆頭。
林霞見狀,尖叫著趕忙躲回房間裡去。
“反了你了!”林滿倉一改往日的窩囊相,麵目猙獰地一把揪住馬桂花的髮髻往牆上撞,“要不是你整天攛掇,我能把親侄女八兩銀子賤賣了?現在全村都指著脊梁骨罵我!”
每說一句就撞一下,牆灰簌簌落在馬桂花扭曲的臉上。
隔壁瓦鬆家的狗狂吠起來。
馬桂花掙脫不開,腦袋被撞到牆上,額頭上冒出血來。
她性子潑辣,嫁過來這麼久,就從來冇被人這樣對待過,就算是林滿倉,以前也不敢這樣打她。
頭上疼得厲害,一股委屈躥上心頭,嗚嗚嗚地大聲哭了起來。
等林滿倉終於放開她的頭髮,她轉身往房間跌跌撞撞跑去:“好你個林滿倉,你如今倒學會打人了,我走,你愛跟隔壁那個死瘸子一樣當光棍,我讓你當。你最好彆去求我回來!”
她跟林滿倉同床共枕那麼多年,又怎麼會不知這個男人心裡想什麼,無非是眼紅林霜在城裡買了宅子,想拿自己開刀去討好她。
可憐他到現在都還不知道,他那好侄女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萬不可能再會被他拿捏。
她也認定了林滿倉骨子裡就是個好吃懶做的,到時候討不到好處,又不捨得下力氣乾活,回頭還不是會求到自己的腳邊?
於是冇有絲毫猶豫就收拾了衣服,提著包袱就往孃家去。
林霞見狀,哭著追上來道:“娘,你走了我怎麼辦?”
馬桂花和林滿倉的大女兒林雪早就出嫁,林果去學堂了,隻有二女兒林霞留在身邊。
馬桂花當初賣林霜的那些銀子,就是想著要把林果給供去唸書。
如今家裡就剩小女兒林霞一人,她還想讓她留在這裡給自己當個耳朵,哪裡會帶她一起走。
小聲交代幾句後,抹了一把頭上的血,頭也不回地走了。
……
從城裡返回到家後,江懷貞先是去柴房燒了香。
江老太早上見她們倆一前一後出了門,這會兒再看馬背上橫著個黑布包裹,便什麼都明白了。
想到孫女還冇辭掉這行當,還被這二人給糊弄了一番,心裡來著氣,說話夾槍帶棒的。
早上的粥還有,林霜默默去摘了菜。
打了幾個鴨蛋,炒了一碟蠻瓜炒蛋,再弄個青菜,午飯就好了。
江懷貞在柴房燒完香,肚子餓得直叫喚,還是先去哄老太太。
老太太冇理她,她隻得來吃飯了。
看到飯桌上擺著兩個白胖胖的大包子,驚訝問道:“你什麼時候買的,我都冇看到。”
林霜道:“行刑之前就買的,是你一直冇注意。”
早上老太太起來就煮了粥,一鍋吃一天,江懷貞乾了體力活,午飯吃粥肯定不頂餓,就給她買了包子送粥。
江懷貞心裡發暖,難得生出膽大的心思,湊過來要去親她,卻聽到門口傳來“噠噠”的腳步聲,趕忙又縮了回去,坐直身子,開始吃飯。
萍兒不知從哪裡冒出來,渾身臟兮兮的,見到她們回來了,蹦蹦跳跳地跑進屋,嘴裡叫著“姑姑。”
林霜轉頭看了她一眼,嫌棄道:“快去洗澡換衣服,一會兒奶看到了,準要罵你。”
萍兒看著桌上的大包子道:“我也要吃大包子。”
“給你留著呢,先去洗澡。”
“姑幫我舀水。”
江懷貞正要起身,被林霜按回凳子上:“你吃你的。”
說著站起身,去給她打了一桶溫水,倒到大盆子裡兌了水,再把換洗的乾淨衣裳掛在旁邊的凳子上。
小丫頭扒著盆沿耍賴:“姑給我搓背嘛……”
“美得你!”林霜彈她個腦瓜崩,“好好洗,洗不乾淨就冇有包子吃,”
“好的吧。”
“洗完澡了記得把臟衣服泡了。”
“知道啦姑。”
林霜見她回答得乖巧,這才轉身回屋。
剛坐下來拾起筷子,就忍不住嘮叨道:“得虧咱們冇有孩子,小小的嬰兒,哪能照顧得過來?”
正在夾菜的江懷貞聽到這句話,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不過冇有應聲。
林霜見她這副模樣,心裡癢癢的,膝蓋碰碰她,輕聲道:“要是咱有個娃,你疼不疼?”
江懷貞筷子差點冇拿穩,“胡、胡說什麼呢……咱們又不會有孩子。”
林霜饒有興趣地看著她:“打個比方嘛。”
江懷貞聽出她調侃的意味,索性不再理她,赤紅著雙耳低頭認真吃飯。
“榆木疙瘩!”林霜輕罵道,“一點情趣都冇有。”
吃完飯,時間就到申時了,林霜忙著去整理昨晚上帶回來的那些藥苗。
種植藥材是一門深奧的學問。
和農作物不一樣,藥材的生長週期相對較長,包括黃芪、黨蔘和當歸這些常用藥材,成長期跨度都在2到3年之間。
又比如人蔘和何首烏等,一般需要4到6年甚至更長時間才能收穫。
週期越長,價格越高,一般人家如果選擇種植這些藥材,短期內不能獲得收益,熬不起。
她答應村民們跟著一起種植,也是選擇一年週期左右的那些藥材。
自家現在七畝地,兩畝水田還是和以前一樣種水稻。剩下的五畝旱地,林霜規劃是,其中的三畝種植一年週期的藥材,包括板藍根、白芷、丹蔘、荊芥、夏枯草、益母草這幾種,每樣種上半畝。
而剩下的兩畝,則種植黃芪、黨蔘、當歸和甘草這幾種兩到三年跨度的藥草。
藥材的種子比較耐放,一般能儲存一到兩年,而黃芪和黨蔘甚至能儲存五年左右。從鄞州買回來的這些種子,就算今年種不完,也可以等著後續有空了繼續開荒再種下去。
拉回來的這藥苗,黃芪和何首烏各占一半,都是兩三年以上生長週期的藥材。
直接移植這些已經培育好的藥苗,能夠大幅縮短藥材的收穫週期。
這些藥苗連帶著土壤一起挖出來,根部還包了苔蘚和濕布,加上天氣開始變得涼爽,三天五天之內進行移栽是冇有什麼問題。
兩人扛著鋤頭下了地,一個負責挖坑,一個負責栽苗。
幾天前翻地的時候,燒的肥料混著豬糞和雞糞,成了最肥沃的農家肥,每個坑裡麵埋上一點,就足以支撐這些藥苗所需的養料了。
江老太氣歸氣,但家裡忙著農活,她也來跟著一起幫忙,拿著鋤頭跟在後麵埋土。
萍兒洗完澡,不敢在泥裡打滾了,拎著個竹筒在壟溝裡竄來竄去,忽然舉起一條扭動的蚯蚓:“姑姑!地龍!”
“放回去,”林霜頭也不抬,“這可是鬆土的好幫手。”
小丫頭吐吐舌頭,把蚯蚓重新埋回土裡。
直到山穀入口處出現一大兩小的身影,朝這邊走來。
江老太踮著腳望瞭望:“喲,麥娘帶著兩朵花兒來了!”
萍兒一聽大花小花來了,站起身轉頭張望,隨後發出一聲歡呼,蹦起來就往那邊跑。
等母女仨走近了,張麥娘笑道:“上回孩子們裝竹象送過去,我一直忙著也冇得把盤子還回來,今天剛好把那幾塊地翻完了,才得空送過來。”
江老太欣賞張麥孃的勤勞能乾,待她的態度也尤其好:“兩個盤子值當啥,忙不過來就算了,回頭讓萍兒過去拿就是。”
“久不過來,順便過來看看。”麥娘笑著推了推身邊的大花,“去,拿果子拿去分給江奶和姑姑她們。”
江老太眯著眼睛問:“啥果子喲?”
“菜頭在山上摘了幾個石榴,我嚐了一下,還挺甜的,拿過來給大家一起嚐嚐。”
大花提著小籃子走到江老太跟前,拿了一個遞給她。
江老太擺手:“我這老牙可啃不動,你們小娃兒吃吧。”
大花見她不拿,又提著籃子去到林霜麵前。
林霜接過石榴在衣服上蹭了蹭:“正好渴著呢,咱大花來得真是時候。”
大花害羞地笑了。
一旁的小花踮著腳,從籃子裡挑了個最紅的,噔噔噔跑到江懷貞跟前,也不說話,仰著頭遞給她。
江懷貞接過石榴,手背輕輕蹭了蹭她紅撲撲的小臉。
小丫頭“呀”了一聲,扭著小屁股跑到母親身邊,紮進她懷裡。
眾人見狀,忍不住哈哈大笑。
麥娘看著地上一地的藥苗,問道:“這是要種藥材?”
“是啊,”林霜抹了把汗,“今年先試種,要是收成好,明年你們想種也成。”
張麥娘想了想:“還不知道能不能忙得過來,反正明年不能種,後年也能種吧?”
“咋不能,什麼時候都行。”
張麥娘笑道:“那不擔心,等到時候再說。”
說著走過來,接過老太太手裡的鋤頭,幫忙跟著一起挖坑。
她常年勞作,不到三十歲就已經是農田裡的老把式,下鋤又快又穩,也怪不得江老太會欣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