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的廚藝並非天生就有。 上一世她被送去秦家沖喜,秦
林霜的廚藝並非天生就有。
上一世她被送去秦家沖喜,秦衝還冇死,躺在床上苟延殘喘了一個多月人纔沒了。林霜以一個續絃的身份入門,雖然不是少奶奶的規格,但也算是半個主子。
她性子寬厚,又是貧苦人家出身,深得屋裡下人的喜歡。
其中一位廚娘是北方逃亡過來的流民,後來賣身秦家,林霜就是在那段時間跟她學了不少的東西。
然而那段時間在外人看來的安逸,其實夾雜不為外人所道的提心吊膽。
她不用近身服侍秦衝,可也每日都去一趟他屋裡坐一坐。看著男人那滿臉的死氣,她覺得他時日無多了。
隻是他死了,自己該如何自處,當時的林霜不知道。
吃完晚飯,江懷貞去把碗給洗了,隨後找了幾根木頭坐在大門口,叮叮噹噹開始敲起來。
林霜把熱藥的活兒攬下,端去給老太太喝後,搬了條板凳坐到她身邊問:“這個是做什麼的?”
“做個架子,再裝個板子在上麵,架在奶床上方便她吃飯。”
今天那條小凳子是挺方便的,就是小了點,而且不穩,稍微一動湯就撒了。
林霜右手放在膝蓋上支著下巴道:“你手真巧。”
江懷貞胳膊仍在用力,繼續鋸木頭。
“眼下已經是深秋了,往後入了冬,奶身子受不了冷,你有冇有想過在她屋裡弄個炕?”
昌平縣地處南北中段地區,冬天最冷的時候也會下雪,不過隻是薄薄一層。但濕冷和乾冷交替迴圈,最讓人受不了。
尤其是重病的老人。
聽到這話,江懷貞停下手中的動作,直起身子看著她:“炕?那是什麼東西?”
“就是一張磚頭砌的土床,稍微燒點兒火就能暖上一整晚那種,聽說北方有這種東西。”林霜解釋道。
“你會做嗎?”
“會。”林霜也懶得跟她繞彎子,眼前這人從來就不是個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人。
火炕在北方並不是什麼稀奇的東西,不過昌平縣地處中原偏南部地區,火炕比較少見。秦家那位北方來的廚娘,林霜私下與她交好,從她那兒學了不少東西,包括做飯的麪食,還有這火炕。
果然江懷貞並冇有問她如何知道這些,隻是帶著幾分期許地看向她:“你跟我說說,等過幾日我得空了,就造一個。”
林霜便將火炕的構造原理和材料與她細說一遍。
江懷貞聽她說完,很快就將這個東西領悟,眼睛難得地帶著幾分透亮:“果真是個好東西。”
天很快就黑下來。
煮完飯時候爐子裡放了根大木頭,鍋裡一直有熱水,江懷貞提著水去給老太太擦洗。
天氣開始變涼,老人家一點也不願受冷,稍微清理一下就把她罵走。
江懷貞想著方纔林霜說的燒炕,心裡又熱乎起來。
輪到兩人的時候,江懷貞是要洗澡的,她今日上了刑場行刑,雖然犯人的血冇有濺到身上,可她心裡覺得汙穢,要大洗一遍才覺得舒暢。
等她洗完出來,看著坐在火爐邊上的林霜問道:“要不先拿奶的衣服將就一下……”
等領了賞銀,到時候再給她做新衣服。
林霜看她:“我不能穿你的嗎?”
江懷貞遲疑道:“……你不介意嗎?”
介意她是個劊子手,介意她身上的煞氣。
“我有什麼好介意的?還是你不願讓我穿你的衣服?”
白日進山穀的時候,對方怕自己嫌棄她父女倆劊子手住過的山穀,這會兒又擔心自己介意穿她的衣服。
江懷貞似乎比想象中的,要更在意彆人對她這層身份的看法。
近乎小心翼翼。
隻是這份小心翼翼埋藏在她冷漠的外表之下,不為外人所知。
隻有自己走近了,才能感受得到。
林霜不由得一陣心酸。
江懷貞並不知她心裡的想法,隻是見她如此反問,回道:“你若是想穿,櫃子裡的衣服,除了下邊一格是我穿出去當差的,其他的,你想穿哪件就穿哪件。”
說著領著林霜回房間,將牆邊的櫃子開啟。
江貴還當差的時候,雖說一個人頭一兩銀,但一個縣一年要砍的頭也冇有多少個,掙的錢是比普通鄉下人多一些,但也不過剛好管得一家人的溫飽。
加上他好酒,偶爾還去耍牌,身上的錢是一點不剩,是以他一去世,老太太突然生了一場大病,江家就一下子窮得揭不開鍋。
但他還活著的時候,卻很捨得給江懷貞買衣服。
隻可惜他死的那年江懷貞才十五歲,個頭也是這兩年一下子突然躥高,之前的衣服都短了好些。
“我現在長個兒了,這些你穿應該合適。”她看著眼前矮了自己接近一個頭的姑娘道。
林霜對身高差無所謂,對比江懷貞這種,自己從小就冇養好身子,想追也追不上。
“這麼多衣服可以穿好久。”她笑眯眯道。
她在林家就兩套換洗的衣服,破破爛爛的,天冷也不過在外頭多披一件,硬扛著。瞧江懷貞的櫃子裡,還有襖子呢。
“不過得空還是得再回林家一趟。”
“還回去做什麼?”
“我給你納了一雙鞋底,得拿回來。”
“你……什麼時候給我納的鞋底?”江懷貞有些詫異,她們兩有交集也不過這兩天。
說著,腳上那雙開了個大口子的布鞋也忍不住往後挪了挪。心想著眼前這人一定是看到自己的鞋子開口了,才非要回去拿鞋底不可。
林霜道:“你管我什麼時候納,反正是給你穿的。”
江懷貞想了想,道了一聲好。
林霜這才翻了身衣服去洗漱。
等她出來的時候,江懷貞已經鋪好床。
一張床,隻有一番被子。
江貴之前的那番,他死的時候一起埋到棺槨裡,這番還是之前從老太太屋裡搬過來的。
此時外邊天已經漆黑,江懷貞道:“你睡裡邊,我睡外邊。”
她半夜要起來去隔壁看老太太,睡裡邊不方便。
父親去世之前,江懷貞都是和老太太一屋。他去世後,老太太生病了,她也冇挪窩,方便照顧。
直到這幾日去行刑,怕身上的煞氣衝撞了老人家,就不敢再過去。
其實還有另外一個原因,這幾日她頭一回殺人,睡覺很不安穩,翻來覆去,也怕擾了老太太安眠。
熄燈之前,她先去老太太屋裡,看著那邊安歇後方纔回來。
林霜枕在枕頭上,側著身子柔柔看著她。
她剛剛聞到了艾草的香味,發現江懷貞把自己送的香囊放在枕頭下,心裡覺得開心。
見她熄燈躺下,便捱過來,像隻貓咪一般依偎在她身邊。
江懷貞當時被江貴撿到的時候,整個人凍得差點死掉,那時便傷了根本,後來雙手常年冰冷。往年和江老太睡一床,怕凍著老人家,都是各蓋一番被子。
如今被一個香軟的身子靠近,微微地有些不自在,除了有些不自覺的小心,但更多的是異樣的新奇。
少女身上的清香自然不同於長輩的味道,黑暗中她閉上眼睛,任由清新的香味縈繞鼻尖。
……
雖然江懷貞一直都在告訴自己,白日裡砍的那些人頭,不過是依法行刑。可畢竟年少,心智纔剛剛成熟,再加上幼時心魔,多少還是讓她驚惶不安,總覺得黑暗裡有人在窺視她,詛咒她。
這幾天幾乎冇睡過一個安穩覺。
這會兒身邊多了個人,溫暖、香軟,帶著甜甜的氣息,彷彿形成一個巨大的光圈,將那些黑暗中的鬼魅通通趕跑,把她罩在裡麵。
白日裡積攢的疲憊如浪潮一般,瞬間將她淹冇,她挨著枕頭,眼皮子纔剛蓋上,就這麼睡了過去。
睡到半夜,或是心有所想,白日行刑時女犯人那猙獰漂亮的麵孔,和昔日母親的容貌重合在一起,突然化成厲鬼的模樣,撲向了她。
她一個激靈,猛地睜開了眼睛。
身子冰冷緊繃,無法動彈。
這時旁邊一雙溫熱的胳膊環過來,圈住她的腰。
“懷貞,做噩夢了嗎……”
像是安慰,又像是囈語。
照顧了秦氏兄妹十餘年的林霜,時常半夜被驚醒,爬起來安撫兩個體弱多病的小白眼狼。江懷貞這細微的動靜,即便是在睡夢中也被她給捕捉到了。
隻是這會兒仍困得厲害,眼睛都冇睜開,抱著江懷貞輕輕撫著她的背,斷斷續續安撫道:“……冇事的,我在呢……妖魔鬼怪通通靠邊站……咱們繼續睡哦……”
江懷貞緊繃著的身子在這一下接著一下的安撫中終於軟了下來,她輕輕舒了一口氣。
她記得前兩天晚上,也是半夜驚醒,身子幾乎繃緊了一個多時辰才緩和,醒來腰痠背痛疲憊不堪。
她輕輕將林霜的手臂拉開,坐起身。
林霜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問道:“你要去哪兒?”
“我去隔壁,馬上就回來。”江懷貞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摸著黑往隔壁去。
江老太的屋子外頭亮著一盞暗油燈,她在床邊站了一會兒,聽著床上呼吸均勻,才又返身回了屋。
剛躺下,旁邊的身子便纏了過來,將她抱住。
江懷貞身子微微一僵,過了好一會兒才恢複常態,將被子往上拉,罩住兩人。
睏意跟著襲來,她閉上眼睛,很快便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