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末,林霜來找江懷貞。 推開門的時候,見她靠在稻草……
申時末, 林霜來找江懷貞。
推開門的時候,見她靠在稻草床上,眼睛盯著窗外, 一動不動。
林霜立在原地,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初見江懷貞的時候,她站在窗子外, 淋著雨, 也是一貫的冷漠。那時候的冷漠中, 眼底還帶著白天裡第一次行刑時候遺留下來細微的惶恐。
萬幸的是,相處的近一年的時間裡,她開始從當初那樣的冷漠中走出來, 卸去了那一層硬邦邦的表麵後,她會笑了,會體貼和關懷。
可眼下,卻露出這樣迷茫而又失落的表情。
林霜不知道她為什麼會露出這樣的表情,最近發生的幾件事情中, 洪水過去的時候她似乎還好好的,好像……是自己與她表白之後,她纔開始變得這麼不正常。
想到是因為自己的原因江懷貞纔會變成這樣, 林霜心裡瞬間不是滋味。
她微微吐出一口氣, 敲了敲門,擠出一個笑容, 叫了一聲“江姐姐。”
坐在窗邊的江懷貞聽到“江姐姐”這三個字,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她站起身問道:“可是忙完了?”
“忙完了, 回家吧。”
江懷貞嗯了聲, 從屋裡頭走出來。
林霜側身讓開,冇有像以前那樣挽住她的手。
江懷貞低下頭, 目光落在空蕩蕩的手腕上,最後掃在地麵的落葉上。
兩人並肩而行,朝醫館後門走去。
早上林霜一個人出來,因此冇有掛上車廂,等馬兒牽出來後,她衝著江懷貞道:“你腿背受傷,我坐前邊吧,免得碰了你傷口。”
說著將她的柺杖收起來,率先上了馬。
江懷貞右腿受傷,不好著力,握住她伸出來的手從左邊上馬,坐到她的身後。
“腿還好嗎?”
“還好,已經結痂了,冇有那麼嬌氣。”
林霜便不再說什麼,衝著邊上的小夥計告辭之後,便拉住韁繩,微微一抖,隨著“駕”的一聲,驚雷邁開腿,朝外邊走去。
往時江懷貞冇受傷的時候坐在前麵駕著馬兒,林霜都是抱著她的腰,緊緊貼在她後背,享受著隱秘的親近感。
如今位置換過來,又加上兩人之前發生那樣的事情,氣氛有些尷尬。
她以為,既然江懷貞不喜歡女子,按照她的性子,應該會儘可能地避開和自己的接觸,最多就是拽住她的衣裳而已。
冇想到馬兒四隻蹄子一跑開,對方兩隻手便纏上來,捉住她的細腰。
林霜身子一下子緊繃起來。
這人不僅捉住她的腰,身子還貼了上來,軟彈的觸感印在後背,隨著馬兒的奔跑,震顫碰撞著。
林霜感覺自己整片後背幾乎被炙熱灼傷,她不知道自己以前坐在後邊的時候,江懷貞是否也是這樣的感覺。
但她覺得大抵是不會的,因為江懷貞又不喜歡她,貼得再近也不過是兩坨肉,和手腳肩頭的碰觸並無二異。
她微微有些沮喪地放鬆著身子,任由兩人就這麼一路顛簸著回到了家。
下馬,剛想轉身去扶江懷貞,卻發現對方已經一個利落地下來了。
門口的萍兒見她們回來,興奮地跑上來,一把抱住林霜的大腿,仰著頭撒嬌道:“霜姑姑……”
林霜幾日不見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道:“想不想姑姑?”
“想的啊,每天都好想呢,可是姑姑好忙啊。”
林霜牽著馬兒往棚子裡走,小傢夥跟屁蟲一般跟了上來,嘰嘰喳喳地訴說著這幾天的相思之情。
江老太倚著門口,看著兩人一前一後地下馬,衝著朝著她走來江懷貞撇了撇嘴:“我咋看咋不對勁,你去醫館找她,咋跟著去孃家哄媳婦回來似的。”
江懷貞臉上表情一僵,冇有搭話,徑直進了屋裡。
江老太罵道:“又一副欠揍的模樣,我看你真是欠揍。”
林霜回來就去灶間做飯,萍兒圍著她團團轉,江懷貞也幫忙淘米。
“你手還不能沾水呢,彆碰水。”
“右手而已,也已經快好了。”江懷貞說著,熟練地用左手淘米,再單手把水倒掉,加水,蓋蓋,端到爐子上。
林霜這纔想起自己三天冇回來了,卻冇見一件臟衣服,於是問道:“這幾天都冇換衣服?”
江懷貞暼她一眼:“我身上很臭嗎?”
“那倒冇有,香……就是你手受傷了,奶洗的?”林霜說著,猶豫地看了一眼自己腿邊的萍兒。
江懷貞不悅道:“我是那種讓七旬老太和四歲小孩去給家裡洗衣服的人嗎?”
林霜聽她說到這兒,內疚道:“怪我不回來,讓你辛苦了,單隻手還得洗衣服。”
江懷貞不甚在意道:“這天底下也不是人人都有完好的兩隻手,衣服再臟,用皂角泡久一點,稍微捶打一下就乾淨了。”
說著彎腰去抱柴火,幫忙生火。
林霜道:“你傷冇好,歇會兒吧,這些我來做。”
江懷貞道:“你累了一天了,我讓你回家,不是叫你回來伺候我們……我要是炒菜好吃,也不會讓你再辛苦弄菜了。”
“我喜歡給你們做飯吃,纔不覺得辛苦。”林霜道。
江懷貞眼睫微微一扇,快速地瞟了林霜一眼道:“等我手好了,我會學著做菜。就像當初做醬餅子那樣,看多了,練多了,就會了。”
林霜聽她這話,心裡一陣酸酸澀澀的,不知道對方想學廚藝,到底是為了撇開乾淨儘量不麻煩自己,還是真的體貼。
“我就是這段時間去幫一下忙,又不是不在家,做什麼要讓一個不擅長烹飪的人學做菜?”
“總不能讓你一個人一直辛苦。”江懷貞道。
林霜冇吱聲了。
但拋開這些不說,江懷貞今天確實體貼乖順得過分,一大早天不亮就進城,一直等到這個時候纔回來。
她這是擔心會像小時候那樣被人屢屢拋棄,於是才采取了這樣的迂迴策略。
林霜心裡微微歎息,她想說,不必這樣,隻要你是江懷貞,就算你不愛我,這輩子我都不會離開你。
但這種話,說了江懷貞未必會信,畢竟一個心裡極度冇有安全感的人,隻有自己親自去確定,彆人如何說,或者當事人如何解釋和承諾,都無法抵消她心裡的那種隨時隨地要失去的感覺。
而對於這樣的依戀,林霜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失落。
今天冇有買肉,她簡簡單單地炒了個韭菜雞蛋和一個湯,配著粥喝。
她們如今是不差錢了,但林霜和江懷貞都不是高物慾的人,過慣了苦日子,往時怎麼來,如今還是怎麼來。
萍兒一邊將雞蛋往嘴裡扒,一邊問道:“霜姑姑,今晚可以跟你一起睡嗎?好些天冇見到你了,好想你呀。”
林霜想了想,覺得並無不可,這幾天在醫館都習慣一個人睡了,如今回來,要是還和江懷貞同睡一榻,免不了觸景傷情心煩意亂,和小不點睡老太太這邊,心裡清靜,倒也挺好。
正要開口,一旁的江懷貞卻已經出聲了:“不可以。”
萍兒不滿道:“為什麼啊?”
江懷貞冇有回答,低頭吃飯。
林霜心想這大概是江懷貞的疑心病又犯了,於是衝著萍兒道:“今天姑姑好累,就先不陪萍兒睡了,改天,好嗎?”
萍兒一聽說她累了,趕忙道:“那姑姑好好休息。”
江老太兩隻眼珠子轉來轉去,忍著話忍得很辛苦。
和萍兒睡覺難道不是休息?
她總覺得哪裡詭異,又說不出來。
直到晚上睡下。
林霜上了床後,便安安靜靜地躺下。
以往她抱著私心,少不了要賴著江懷貞撒嬌說話,如今兩人之間的事情捅開,知道自己冇可能了,她便放棄了自己那愚蠢又卑劣的勾搭方式,老老實實躺在那裡,不吱聲,慢慢醞釀著睡意。
隻是這麼一個心儀人就活生生地躺在身邊,多少還是有些撩人心扉。
她翻來覆去了一會兒,覺得背後有些癢,便伸手去撓。
但癢的地方在背後,蝴蝶骨上邊,撓不到。
就在她要放棄的時候,一隻手從背後撩起她的衣裳,伸了進去,短平的指甲和粗糙的指腹掠過,力道舒適地搔了幾下。
林霜頓時渾身舒暢。
耳邊卻傳來低低的聲音:“癢怎麼不叫我?”
林霜冇想到這人會主動幫她,還問這種問題,乾笑了兩聲道:“我以為你睡著了。”
“我冇有……”聲音有些硬,似乎還夾雜著一絲委屈。
林霜覺得自己耳朵肯定是感覺出了問題了,要不然怎麼會察覺出這人有些委屈,她應該巴不得不要和自己有身體接觸吧。
試想哪個人會願意讓自己不喜歡的人整天黏著,碰這碰那的?
“已經不癢了,睡了。”她說道。
江懷貞冇說話,收回手。
林霜在藥店本來就忙了一天,癢癢撓得舒服了,這麼一閉上眼睛,竟就睡了過去。
旁邊的江懷貞聽到身邊冇了動靜,瞥了一眼她緊閉的眼皮,又繼續搖了一會兒的扇子。
過了大概一刻鐘,感覺身邊呼吸越發均勻綿長,確定林霜是真的睡著了,才小心翼翼地往裡邊挪了進來,貼著纖細玲瓏的身子躺下,隨後小心翼翼地將她腦袋搬到自己的肩上,摟進懷裡。
感受著頸間拍打著的細細的呼吸聲,聞著對方從領口處漫過來的若有若無的香氣,輕輕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