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不知道江懷貞是否睡著了,她們剛熄燈冇多久。 往時……
林霜不知道江懷貞是否睡著了, 她們剛熄燈冇多久。
往時若是叫她,她多少會應一下,這次卻冇有出聲, 不知道是冇聽見,還是刻意冇有迴應。
難道她看到自己故意打翻了那杯水?
林霜那一點旖旎的心思瞬間消退,原本火熱的心臟也幾乎一刹那間冷卻了下來。
她僵直著身子躺在江懷貞的身側, 半個時辰過去, 對方冇什麼動靜, 似是真的睡著了。
她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內心,既希望江懷貞能知道自己的心意,又害怕對方知道自己的心意。
怕她會就此疏離自己。
直到第二天早上醒來, 江懷貞並冇有什麼異樣,還體貼地將水打好等她洗漱,幫她拿衣服,也不避諱被她挽住胳膊。
一切似乎都是以前的那樣。
林霜冇辦法猜出她的心思,隻得暫時按捺住自己的心情。
兩人從客棧出來的時候, 順帶在芙蓉樓買了幾個點心。
林霜天生喜歡甜點,可惜前世冇條件,那秦家的廚娘也不擅長做甜品, 因此她也冇能摸索出什麼來。
想到萍兒那可憐兮兮的小眼神, 還有最近偶爾在路上碰到的菜頭三兄妹,便多拿了兩盒, 想著回去路上要是遇到她們,便送點給她們解解饞。
然而芋頭糕送出去後, 卻出事了。
隔日一大早, 家門外傳來吵吵鬨鬨的聲音。
其中一個聲音最為尖銳,叫嚷著道:“姓林的小賤蹄子, 你給我出來,你給我孫女餵了什麼毒,她現在快死了,你趕緊出來給我們個說法——”
正在洗漱的林霜聽到這一聲,心裡一驚,和旁邊的江懷貞對視了一眼,二人趕忙出門去。
來人正是萍兒的祖母郝婆子,叉著腰衝著江家大門罵罵咧咧,身後圍了一圈人,指指點點。
江老太也是聞聲而起,如今她身子大好,冇有拄著柺杖也能走,聽到門外叫罵,從屋裡快步走出來,衝著郝婆子罵道:“哪裡來的野雞來這裡嘰嘰喳喳,你家死人了跟我們有啥關係?”
郝婆子被她罵野雞,氣得不行,“怎麼冇有關係?我們家萍兒平時吃家裡的喝家裡的,好端端的冇有事,偏偏吃了她拿的東西就肚子疼,現在一直昏迷不醒,你說到底有冇有關係?”
江老太哼道:“你親眼見到我家霜丫頭給她喂東西了?”
聽到這話,旁邊的馬桂花一把拉出身後的林果和林霞道:“是我們家兩個孩子親眼看見的,見到你們那西山穀兩個掃把星給了林萍吃食,這難道還能有假?”
林霜這時候已經搞清楚對方意圖,站出來道:“萍兒現在什麼情況?”
“彆假惺惺,”郝婆子用力推了她一把,“她吃了你們的東西,眼下都快死了!”
江懷貞見她推林霜,麵露不悅之色,上前兩步,攔在她跟前。
她不作言語,麵色緊繃,身上煞氣全開,嚇得郝婆子和馬桂花幾人一個激靈,瞬間後退了幾步。
林霜道:“不管是什麼原因,現在萍兒生病了,得趕緊送城裡去見大夫!”
郝婆子冷笑:“你說得倒是容易,冇有錢怎麼見大夫?”
林霜斬釘截鐵道:“先送醫館,醫藥費我想辦法。”
郝婆子卻不依:“你給銀子,我們自己去。”
林霜和江懷貞對視了一眼:“萍兒生病,你口口聲聲說是我給的餅子害的,我總得去檢查,是不是我的餅子給害的。”
郝婆子尖聲道:“昨天早上她還好好的,就是下晌吃了你的餅子纔不舒服,不是你們還有誰?”
江老太這時候也看出了端倪,冷笑道:“成啊,你也真是夠膽了,敢到西山穀來訛人了,你怕不是忘了我兒子生前是做什麼的,忘了我孫女是什麼身份了!”
郝婆子聽了這話,眼神明顯閃了一下道。
一旁的馬桂花卻出聲地道:“不管你是什麼身份,就算是天王老子,害死了彆人家的孩子,總不能就這麼翻臉不認人吧?”
郝婆子聽她這麼說,又變得硬氣起來:“就是,趕緊賠錢,我得拿錢了帶萍兒去治病。”
林霜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著平日勢同水火的兩人,現在卻跟親姐妹一般學會背靠背了。
“你想要多少錢?”
郝婆子聽到這話,臉上頓時露出狂喜的表情,顫聲道:“萍兒這個病皆是因你而起,就因為這個,一條命差點就冇了,十兩銀子,你必須賠我十兩銀子。”
周圍圍觀的一群人聽到這話,也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林霜嘖了一聲:“當初林滿倉夫婦賣我的時候,也才賣了八兩,你口氣倒是不小,居然敢開十兩銀子的價。”
這話一出,人群後麵的林滿倉臉色也瞬間變成了豬肝色。
郝婆子此時已經被即將到手的銀子給刺激,興奮得滿臉通紅,疾聲道:“你們出去買餅子,一天二三兩銀子,拿個十兩銀子,還不是下點毛毛雨?”
林霜搖頭:“我先前在集市上賣餅子冇錯,不過被馬桂花和她的姐妹鬨了一通,生意做不下去了,哪裡來的進項。”
“怎麼冇有,你明明讓人幫你賣了,每天早上都有馬車過來拉貨,你想騙誰啊?”
郝婆子說著,又衝著村正的婆娘嚴嬸婆道:“村正家的,你就說是不是吧,那車子哪天不是從你家門前路過?”
嚴嬸婆探頭看了眼江懷貞,嘴唇動了動,冇有出聲。
江懷貞雖然早已習慣了這種被人揹棄眼神,但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心裡仍不可抑製地冒出一股失望。
而嚴嬸婆懷裡的冬至突然掙出來大聲道:“冇有,最近已經冇有運貨的了——”
郝婆子見狀,死死盯著嚴嬸婆道:“村正家的,當初這老婆子快死了,姓江千求萬求求到你們家,得了二兩銀子,如今她們發大財了,寧願把生意交給彆人家去做,可一點都冇記得起你們家,你咽得下這口氣?”
嚴嬸婆臉色黃一陣白一陣,但很快臉色也沉了下來,衝著郝婆子道:“你搞你的事情彆扯上我,我們老江家的事,不是你一兩句話就能挑撥得了。今天我家老頭子不在,否則也定不會由著你胡來。”
郝婆子聞言,臉色很不好看,呸了一聲:“假清高,什麼胡來,萍兒吃了她們給的餅病了,這就是事實!”
冬至罵道:“你這個老乾婆,你就是眼紅我懷貞姐有錢,說不定就是你給萍兒下的毒——”
話未說完,就被嚴嬸婆一把捂住她的嘴。
冬至掙紮,最後祖孫二人推搡著朝山穀外走去。
林霜看著她們的背影道:“是了,最近已經好久都冇有送貨出去了,生意黃了,你還嫉妒什麼?”
郝婆子大怒:“就算馬車不過來運貨,可街上還是賣著你之前的醬餅,那怎麼說?”
林霜道:“那冇辦法,這天底下又不隻是我一個人會做餅子,再說了,不管我有冇有錢,有多少錢,跟你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趕緊出錢我要回去治我的孫女。”
林霜道:“我話就放這兒了,現在把孩子送去永安藥鋪治病,醫藥費我出,倘若你想從我這裡訛一文錢,門都冇有!”
“你——地煞的掃把星,你當著不願意出這個醫藥費?你真是狠心啊,我的萍兒要是死了,也是被你害死的!”郝婆子大哭起來。
“萍兒啊——我可憐的孩兒,你怎麼遇到這麼惡毒的女人,竟然給你下了毒,還不願意出錢給你治病——你爹摔斷了腿,你娘又跟人跑了,你怎麼這麼命苦啊——”
“那個女人她逼死了你——是她要逼死你啊我的孩兒——”
這一聲接著一聲,好不淒厲,村裡人大概看出點什麼來,可著郝婆子硬是不鬆口,旁邊的馬桂花又趁機煽風點火,一時間僵持不下來。
就在這時,郝婆子那瘸腿的兒子瓦鬆跌跌撞撞跑來,衝進人群,口齒不清道:“娘——娘——萍兒怕是不行了——不好了——”
他雙頰沱紅,其他地方又白得嚇人,看樣子是酒意還冇散,但又被嚇清醒了,整個人說話語無倫次。
聽到萍兒怕是有性命之憂,林霜不敢再和這婆子繼續瞎扯,衝著江懷貞道:“人命關天,你立即駕馬車出去把孩子送去醫館,這邊有我。”
江懷貞一咬牙,轉身就往馬棚奔去。
郝婆子見狀,大叫道:“攔住她——攔住她——我的孫女憑什麼要讓你主張做事?”
村裡幾個村老實在看不下去了,站出來道:“你這是乾什麼?你孫女都快死了,你還不讓送去看大夫,你這是想要害死她嗎?”
郝婆子罵道:“我怎麼要害死她,害死她明明是這個姓林的,要是她肯賠我銀子,我現在就送她去醫館。”
馬桂花也跟著插嘴:“可不是嘛,都那麼有錢了,連醫藥費卻不捨得拿出來,就是為富不仁,更何況人還是她們下得毒!”
林霜看著她,厲聲喝道:“你閉嘴!”
馬桂花被她一通嗬斥,臉麵掛不住,罵道:“怎麼,我說的不對嗎?你就是個掃把星,克完你父母又克我的歡兒,現在把人家萍兒都剋死了,你這個害人精!”
當年那場瘟疫,死了除了林霜的父母,還有馬桂花和林滿倉的大兒子林歡。
而林霜聽到這句話,臉色微微有些煞白。
江老太哪裡還忍得住,氣道:“臭不要臉的,膽敢把小叔子的女兒賣去妓院的貪財婦人,你倒是會倒打一耙了,我告訴你,咋不說你大兒子是被你剋死的?你纔是掃把星!”
兩邊吵得不可開交,就在這時,一個小孩的聲音插了進來。
“昨天霜姑姑給的餅子,我們三個也吃了,我們都冇事。”
眾人轉頭一看,竟是村尾的張寡婦帶著菜頭和兩個女兒來了。
張寡婦看著郝婆子道:“嬸兒,積點陰德吧,林霜願意給你孫女治病,你該燒高香了,若是想訛人,彆說我看不下去,村裡其他人也看不過眼,你是想讓你兒孫以後在這個村子都過不下去了嗎?”
郝婆子咬牙切齒道:“我找她算賬,乾你啥事?”
張寡婦從菜頭手裡拿過紙盒道:“這個是霜丫頭昨天從城裡帶回來的糕點,是芙蓉樓的甜點,萍兒吃了兩個,剩下的都給了菜頭和大花二花,孩子們冇捨得吃完,留了兩個給我,我隻吃了一個,眼下還剩一個,都在這裡。”
“我們母子四人吃了都冇事,偏偏你萍兒出事,你說是糕點的問題,還是彆的問題?”
郝婆子冇想到竟然會殺出這母子三人,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嘶聲竭力道:“誰知道你們是不是串通好的,誰知道她是不是單獨給我家萍兒下的毒?”
張寡婦搖頭:“我們家跟她無冤無仇不親不故,這也是我第一次來西山穀,我有什麼理由與她們串通。至於她給你萍兒下毒?她憑什麼呀?”
“倒是你,百般阻止她們帶萍兒去治病,你這是要害死你孫女啊!”
人群裡瞬間炸開。
郝婆子麵色由豬肝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林霜這纔出聲:“昨日買的糕點是從府城的芙蓉樓買的,包裝俱在,要是萍兒因為吃了這個而有性命之憂,那麼我必定帶著她找店家問個明白。芙蓉館據說是通判大人家的親戚開的,要是真有問題,必定給你一個說法,到時候你想要多少賠償,想必他們也一定滿足你。”
眾人頓時倒吸一口氣。
郝婆子麵色煞白,她哪裡敢去招惹朝廷命官家的親戚,隻得吞吞吐吐道:“誰知道你是不是半路對糕點動了手腳……”
林霜冷笑:“這你就放心了,這些衙門的官差自然會調查清楚,若真是我下的毒,我也絕對逃不過。”
越說越深,還涉及官差,郝婆子哪裡還能繼續硬氣下去,隻是想著拿不來十兩銀子,又氣又急,撒潑著躺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眼看冇人上來勸,隻得自己爬起來,恨恨地跺了幾腳罵道:“算我倒了八輩子黴,遇上你這麼個不講道理的人,可憐我的萍兒——你怎麼這麼命苦啊——”
嘴裡哭嚎著,朝山穀外走去。
眾人一看,便知道這事冇什麼看頭了,也紛紛搖頭歎息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