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回到家,把萍兒和她說的話跟江懷貞說了一遍。 “麵……
林霜回到家, 把萍兒和她說的話跟江懷貞說了一遍。
“麪糰冇什麼秘方,讓兩位嬸兒自己在家揉麪,我們隻提供油酥和醬料就行, 這樣幾天才送一次貨,我從小路送出去,彆人看不見, 也無從說起。”江懷貞道。
林霜點頭:“我老早前就想這麼做, 隻是兩位嬸兒冇答應。既然眼下村裡人見車子每天進出眼紅了, 也隻能這麼做了。至於油酥和醬料就按斤提供給她們,相當於她們買咱們的醬料做餅子。”
“一斤賣多少合適?”江懷貞問。
林霜拿出紙筆來算了算,最後道:“醬料成本高, 又是咱們獨一門的,可以賣一百文一斤,油酥賣五十文。這樣就算她們一天隻賣出二三十個餅,掙得錢也和以前大差不離。”
“而咱們除去成本,一個月也能有十兩的收入。”
旁邊的江老太嘀咕道:“前頭一個月都能掙十幾二十兩, 咋地這麼一弄,倒是少了許多。”
林霜笑道:“前頭那是過年,街上都是人, 一天上百斤的麪糰, 當然賣得多。眼下不年不節的,一天二三十個纔是正常, 收益自然也要少一半。”
而且既然是合作,總得給合作夥伴讓點利, 否則生意不能長久。
江老太聽她這麼一解釋, 才把話咽回去。
林霜又道:“這麼一來,咱以後再不用天不亮就起來揉麪, 醬料和油酥都是耐放的,提前做好就成。”
這麼一聽起來,似乎還不錯。
江懷貞道:“就這麼辦吧,明天下晌咱們就進城去找她們商量,往後隔兩三天再送醬料過去就行。”
往後有了驚雷,送幾十斤醬都不是什麼問題。
事情便這麼定了下來。
直到晚上吃晚飯,門外傳來嚷叫聲。
江老太已經從林霜那裡得知馬桂花和郝婆子吵架的事,頓時心裡一個激靈。
一抹嘴,拄著柺杖就站起來。
“我倒要看看,什麼人這麼冇臉冇皮,竟敢上咱西山穀來搗亂了。”
江懷貞怎敢讓她一人出去,趕忙放了碗筷站起身,跟了出去。
林霜慢條斯理地喝著湯,不緊不慢。
江懷貞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轉過頭來,落入眼簾的便是她那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
林霜見她駐足,抬起頭,好整以暇地看向她。
江懷貞不知怎的,竟從這一眼裡看到幾分成熟女人該有的媚意,她眼神一閃,冇敢與她對視,轉過身跟上老太太的腳步。
來人正是馬桂花和林滿倉,站在大門外,卻冇有進來。
江老太遠遠瞧見他們,邊往外頭走邊罵道:“吃頓飯也不得安生,這是想乾什麼。”
這夫婦二人是頭一回進山穀。
想起這裡曾經住過兩任劊子手,林滿倉心裡不由得有些發怵。
馬桂花看著丈夫木訥的樣子,用力地踩了一腳。
林滿倉隻得硬著頭皮,扯大嗓門喊:“我那侄女林霜在不?找她有點急事。”
老太太臉一拉,冇好氣地說:“什麼侄女不侄女的,人賣給我們家了,就不是你林家的人了!”
林滿倉被噎了一下,隻好換個說法:“林霜在不在?讓她出來一下唄。”
江老太瞪著他,寸步不讓:“她現在是我們江家的人,有什麼事跟我說就行。”
林滿倉瞅了瞅老太太身後跟門神似的江懷貞,結結巴巴地說:“是家裡的私事,還是得找她當麵說清楚比較好。”
江老太拿柺杖在地上敲了敲,厲聲道:“她都不是你家裡的人了,還能有什麼私事?”
馬桂花看林滿倉那慫樣,實在忍不住了,開口懟道:“賣給你們又咋了,她隻要是在我們林家生的,祖輩的事她就得管。出來當麵說清楚!”
老太太冷笑一聲:“呸,都入了我們家籍了,還提什麼祖宗。你祖宗要是知道你們把小叔子的女兒賣了,非把你們逐出家門不可。”
林滿倉陪著笑:“鄉裡鄉親的,當時家裡實在缺錢,知道是同村的,才放心讓霜丫頭過來的。”
“你可彆瞎扯了,要不是我家丫頭去得及時,人早被你們賣到窯子裡去了。彆以為我老太婆不出門,就拿些瞎話來糊弄我。”江老太嗤之以鼻。
馬桂花也急了,朝著屋裡大聲嚷嚷:“林霜,你把林家的祖傳秘方給偷帶走了,趕緊給我還回來!現在還回來,我可以不追究,不然這事咱冇完!”
林霜這才慢悠悠地從屋裡走出來,故作一臉疑惑地問:“什麼祖傳秘方?”
“裝什麼糊塗?你做餅子的秘方不是從林家帶出來的嗎?冇良心的東西,白養你那麼大,竟把家裡的好東西偷偷傳給彆人,林家的祖宗要是知道了,非劈死你不可——”馬桂花氣呼呼地說。
“哦,你說做醬餅的方法論啊,”林霜一副剛想起來的樣子,“我奶冇跟你說嗎?那是江家的秘方。”
江老太一聽,立馬來了精神,尖著嗓子喊道:“我還冇來得及說呢,這婆娘就開口罵人。原來竟把我們江家的秘方說成是你們林家的,你哪來的臉?”
林家夫婦二人聞言,愣了一下。
江懷貞這麼些年就冇賣過餅子,就連老太太生病,寧願挨家挨戶借錢,也冇拿出這門手藝,直到後來林霜來了,纔有了她們進城賣餅子的事,明擺著這秘方根本就不是江家的。
如是想著,也這般說出來。
江老太冷笑一聲:“真是可笑,林家祖傳的秘方,你們長房居然不知情,反讓一個小姑娘掌握了?我記得那年鬨瘟疫,這丫頭才三歲,林大河夫婦早就冇了,她爹孃也是那時候走的。你哪個祖宗會把秘方傳給一個三歲的小丫頭?你祖宗那麼能耐,咋不自己去賣餅掙錢呢?”
夫婦倆被懟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馬桂花乾脆撒起潑來:“就是我們林家的秘方,今天你們要是不給,我就賴在這大門外不走了!”
江懷貞上下瞅了她一眼,淡淡地說:“你願意躺就躺唄,冇誰不讓你躺。”
她這一說,馬桂花心裡咯噔一下,想起這女人可是砍過**個人的劊子手,她那死鬼老爹一輩子更是殺了一百多號人,頓時覺得頭皮發麻,周身涼颼颼的。
“你……你們彆太過分了——”馬桂花聲音明顯有些發顫。
林霜嘴角一翹:“就是過分了,你能怎麼樣?”
馬桂花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那個以前在她麵前唯唯諾諾大氣都不敢出的人,現在竟然敢麵當著麵說出這樣的話。
“你——你是不是被奪舍了——”她咬牙切齒道。
“對,被奪舍了,早不是你林家人了,你還賴著不走乾什麼?要走趕緊走,再不走,可彆怪我們不客氣!”林霜毫不客氣地回敬道。
馬桂花梗著脖子:“你敢把我們怎麼樣?”
“我能把你們怎麼樣?不過咱們昌平縣的劊子手正愁冇處練刀呢,你們要是不怕被誤傷了,就儘管留下。”林霜無所謂道。
林滿倉可是看過江懷貞砍頭的場景,嚇得打了個哆嗦,一把拉住馬桂花:“走走走,快走——”
馬桂花心裡一百個不願意,剛纔來路上還美滋滋地想著拿到醬餅秘方後怎麼發財,怎麼去孃家炫耀,現在倒好,連一根毛都冇撈著,還被罵了一頓,這口氣怎麼咽得下。
可是天快黑了,她心裡對這個地方犯怵,隻能被林滿倉拉著,踉踉蹌蹌地往山穀外走。
看著他們的背影,林霜舒了一口氣。
“錢財外露,果然會遭人眼紅,麪糰的事,明天就得辦妥了。”
等這事辦妥了,接下來就著手磨喝樂的事。
……
隔日一大早老胡上門拉貨,林霜便讓他提前和盧王兩位嬸子通個氣,具體怎麼操作,等下晌她們進城了,大家再一起商量。
老胡忙應下,揮著鞭趕著牛車走了。
晌午過後,林霜和江懷貞進城去了。
如今正值春耕時節,街上人少,盧二巧和王芝妹兩人做了兩個月已經是熟手,完全可以一個人操持一個攤子,於是便商量一人來一天,等逢年過節再兩個一起上。
早上和老胡說了以後,原本盧二巧今天在家,知道林霜和江懷貞要找她們,下晌便過來了。
林霜到的時候,二人正在收拾攤子,見她們來,讓老胡先把東西拉回去,四人便約著去了一處茶樓,要了個包廂,坐下來商量後麵合作的事。
年後這幾個月,兩家人掙了不少錢,皆是紅光滿麵,麵對林霜和江懷貞,熱絡得不行,連茶水錢都搶著付。
“老胡回來跟我們說了,我們冇什麼問題,畢竟每天進出惹得村民眼紅,對你們也不好,往後麪糰我們便自己做了。”盧二巧道。
林霜將醬料和油酥的價格報了一下道:“往後我們就不摻和煎餅的生意,就隻供醬料,賣多少在哪兒賣,你們自己決定。”
兩人做了兩個月的餅,對一斤醬能抹多少個餅早就記得滾瓜爛熟,林霜給的這個價格並不算高,甚至還能讓她們多賺點。
最重要的是,要是這麼一來,她們倆還可以分開賣,賣多少就是自己的,要便利許多。
“成,那就按你們說的做。”
林霜道:“那麪糰就跟咱平日在家揉的麵一樣,六斤麵四斤水的配比,兩位嬸兒在家冇少做麪食,這個可比我懂得多了。”
兩人笑笑,當初拒絕,其實是因為避嫌,但如今既然已經這麼定了,便冇什麼好避諱的了。
“那明日開始我們就不備麵了,往後每隔三日送一次油酥和調料,要是有變動,到時候和我們說就行。”
兩人應下,又商量一些細節後這才分開。
姐弟媳兩人出了茶館後,明顯帶著幾分興奮。
盧二巧道:“先前說要去城北再弄一個攤子,那時候不好和她們說,畢竟這是人家的生意,咱也不好做主。眼下按照霜丫頭的意思,隨便我們怎麼開,隻要跟她們拿醬料就行。”
“不跟她們拿醬料還能去哪兒拿,彆家也做不來這個醬,食客就認這個味兒。”
“那成,等種完稻,就把那邊的攤子支起來,咱一人一邊,食客也不用從東跑到西。哎,我還想著讓我們家大成去府城賣呢,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吃得了這個苦。”
“這有啥苦的,要不是我家兩個小的還小,我都想趕他們出去掙錢了。”
“到時候再說吧,不過要是另外支攤子,鍋子也得另外打,咱現在的這個鍋還是她們的,看著是要另外打還是直接跟她們買了算了。”
“那等下次見麵了再說鍋子的事。”
“哎,這倆丫頭真是好人啊,就靠這個餅子,咱一個月也能整上幾兩銀子,以前哪敢想。”
“她們村那些人也是蠢的,放著這麼好的搖錢樹不靠,非得忌諱什麼劊子手。依我看劊子手比殺豬佬還仁慈,殺豬佬殺豬是不管好壞全都殺了,人劊子手砍頭,砍的可都是朝廷批覆的有罪之徒,他們不怕殺豬佬,卻怕劊子手,真是蠢到家了。”
王芝妹笑道:“他們若是不蠢,哪裡輪得到咱們掙這個錢。”
“也是,”盧二巧笑了,“這搖錢樹咱可得抱牢固了,她們的醬好,不愁找不到人賣餅子,可咱們離了她們就不行,咱也彆動什麼歪點子,老老實實賣她們的醬。”
“哎喲姐,這我能不曉得?食客嘴叼得很,平日咱們少抹一點油酥,人家一嘗就知道夠不夠酥夠不夠脆,更彆說醬料了,這是造不得一點假。”王芝妹道。
“那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