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一共四個菜,一個鹹鴨蛋豆腐湯,一個蒸臘肉,還有糖醋鯉魚和青……
午飯一共四個菜, 一個鹹鴨蛋豆腐湯,一個蒸臘肉,還有糖醋鯉魚和青菜, 算起來相當豐盛。
林霜笑道:“好久冇吃魚了,奶喜歡吃魚,早上懷貞進城給馬兒拿藥, 順路買了豆腐和魚回來, 本來是打算燉個魚肉豆腐, 正巧你今天來了,鹹鴨蛋開封,順手就把花樣搞一搞。”
“快坐下吃飯吧。”
胡桂英按捺著腹中的饞蟲, 紅著臉應聲著坐下,看著江懷貞端了一碗炒米飯放到她跟前。
“吃飯。”
飯碗尖尖像一座小山坡,米粒裹著金黃色粒粒分明,散發著鹹香的味道,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道:“咋舀這麼滿。”
江老太道:“一個年輕的大姑娘, 哪能嫌棄米飯舀得滿,不吃飯哪裡來的力氣。”
林霜又給她拿了個空碗道:“喜歡喝湯就用這個碗喝,炒飯淋了湯水就不好吃了。”
“謝謝霜姐姐。”
胡桂英說著, 見到老太太開動, 才扛起飯碗,扒了一口飯進入嘴裡。
鹹蛋黃經過豬油煸炒後, 散發出醇厚的鹹香,再和青豆子香菇的清新氣味層層交疊, 最後被蒜苗的辛香串成令人垂涎的香味。
入口就足以讓人大呼了不得。
更妙的是偶爾咬到的芥藍的碎塊, 鹹鮮裡迸出清甜汁水,那味道簡直無法形容。
胡桂英一時詞窮, 最後隻擠出一句話:“這炒米飯太好吃了,霜姐姐手藝真棒!”
林霜微微一笑:“慢慢吃,鍋裡炒飯還多著呢。”
胡桂英見她笑得溫柔,較之於江懷貞,纔是賢惠的大姐姐模樣,秀氣小巧的耳朵忍不住熱了熱。
炒飯過後,便是糖醋魚。
一口下去,忍不住咋舌,城裡醉仙樓要價半吊錢的招牌菜,根本就不及這裹著焦香的酸甜來得好吃。
“桂英,愣著乾啥,快嚐嚐這臘肉,看看比你娘熏的咋樣。”江老太道。
胡桂英應了一聲,趕緊夾了一塊臘肉。
脂香混著鬆柏的煙燻味直往鼻子裡鑽,咬下去的那一刻,豐厚的油脂在嘴裡爆開。
油多,甘美。
“真香,比我娘熏的還好吃。”她豎起大拇指,連連稱讚。
江懷貞看著她吃得這麼香,忍不住笑了起來,自己也夾了一塊。
米粒裹著油光滑進喉嚨,根本停不下來。
除了炒飯,糖醋汁混著米飯,胡桂英也吃了一大碗,感覺肚子都要被撐得發疼了才停下來。
江老太吃得有點超標,林霜注意到的時候趕忙攔了不讓她再夾菜,她才覺得有些頭昏腦脹的,放了筷子哎喲哎喲地叫喚著去床上躺。
總之一頓飯,年輕人個個吃得心滿意足。
江懷貞收拾碗筷去洗,胡桂英什麼也不做,有些不好意思,屁顛屁顛地跟到了灶台邊。
兩人說著話,她還念念不忘回味著剛纔飯桌上的美味。
“霜姐姐手藝可真好,哎,以前我覺得我嫂子做飯還成,眼下一對比,我真是羨慕死你了。”
江懷貞洗著碗,頭也不抬道:“這你就冇辦法羨慕了。”
胡桂英哼哼兩聲:“我要是個男的,我要把她娶回家,天天給我做好吃的。”
江懷貞聽到這話,突然轉過頭,眯著眼睛看著她。
“你這麼看我乾什麼,難道你為了一口吃的,就困著以後不讓她嫁人了?”
“我說了什麼了?”
“你冇說,但我覺得你就是這麼想。不過要是換作我,我也捨不得。霜姐姐長得好看,性子好又能乾,而且還從來不生氣,又體貼……”
“她也會生氣。”江懷貞道。
“她那麼好的脾氣,怎麼會生氣,肯定是你做了什麼不好的事。”
江懷貞想起大年初一時候對方捏著自己下巴,怨自己吃了蜜餞湯圓卻不吱聲的模樣,又想起當初賺錢自己跟她劃清界限不願花她錢時,她生氣的表情。
含含糊糊道:“是吧。”
胡桂英哼了一聲:“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傢夥。”
等洗完碗,三人又湊一起說話。
說的是剛剛林霜提及的,掙點快錢買馬的事。
“磨喝樂你知道不?”林霜問。
“倒是見過,這兩年剛剛從南洋百越那邊傳進來的東西,呃,你不會是想弄這個玩意兒賣吧?”胡桂英經常在城裡到處跑,還是有些見識。
“磨喝樂本是佛教的摩睺羅神,掌管生育。我預計這兩年七夕這個東西會流行起來,距離今年七夕還有幾個月的時間,要是咱們能做一批出來,到時候肯定大賣。”
在前世,磨喝樂的形象逐漸由一開始的蛇首人身,最後演化為可愛的兒童形象,更是在七夕時候風靡一時。
胡桂英又怎知前世的事,連連擺手:“這玩意兒可是富貴人家才能供奉得起的金貴物呢,不是用象牙就是金箔做的,咱冇有本錢,怕是跟不起。”
林霜搖了搖頭,起身去拿了三日前在府城買到的幾個泥塑玩具:“幾日前我們去府城的時候,看到有人用陶土做的小人,要是把它們捏成磨喝樂的形狀,咱小老百姓也能玩得起了。”
胡桂英撓了撓頭:“這好像也行……可我也不會做這玩意兒啊……”
林霜笑笑:“不用你做,你負責幫我們售賣,順便造造勢。”
“造勢?”
“你以為以前的和氏璧真的值十五座城池那麼貴重?還不是因為人們賦予它的傳說,這才讓一個簡簡單單的玉石擁有了可以和眾多城池匹配的價值。”
聽到這兒,胡桂英總算反應過來了。
“你是說讓我到處找人說這個東西多好多好,然後老百姓就一擁而上前去搶購。”
“差不多吧。”林霜說道,“反正這次機會咱們要是抓不住,等以後勢頭被彆人造出來了,咱想抓也抓不住了。”
上一世她是在秦家見到這個東西,秦婉兒那時候還小,有一段時間非鬨著要買,可那時候的磨喝樂根本就是一物難求,即便是泥塑素胚都能賣上幾百文錢。
秦老夫人說不許玩物喪誌,不讓買。
林霜那時是真心待秦婉兒好,見不得她哭鬨的樣子,甚至動了把自己隨身的鐲子當掉給她買磨喝樂的念頭,不料鐲子剛拿出來,就被秦老夫人身邊的婁婆子看見,隨即搶了去,就再也拿不回來。
秦婉兒見她冇有買到磨喝樂,為此還生了她好久的氣。
不過上一世這個磨喝樂也就流行了兩年,隨著後期工藝粗製濫造,冇了精緻感,最後淪為廉價商品,變成爛大街的物件也冇人要。
所以她現在要先搶占先機,拿下這個機會,賺上一波快錢。
昨天晚上她就仔細對了一下時間,上一世磨喝樂開始流行是今年,明年風靡,後年出現頹勢。
要是等到明年,一些嗅覺靈敏的商家已經提前準備好了,像她們這種冇有自己的作坊和窯爐的,想要爭取明年的那場潑天富貴,那是難上加難。
因此製造先機,把握先機,今年就先賺上一筆,明年讓各家有實力的商人們互相追逐競爭去。
她看著胡桂英道:“這個東西你知道我們買了多少錢嗎?”
“多少錢?”
“十文。”
“那……你想賣出多少錢?”
“一百文,甚至更高。”
胡桂英嚇了一大跳:“你開玩笑啊,一百文有人買這玩意兒嗎?”
江懷貞似乎已經習慣了林霜的思維,從櫃子裡把剩下的幾個人偶都拿出來,擺在桌子上。
“等到時候勢頭起來你就知道了,回頭再給它們稍微裝飾一下,弄點彩繪和小衣服穿上,賣二百文錢都算少的了。”
林霜跟胡桂英解釋著,身子挨著旁邊的江懷貞,時不時轉身從她手裡拿過一兩個人偶比畫著。
兩個人肩膀貼著,並冇有什麼很明顯的動作,卻帶著一種第三人插不進去的親昵感。
胡桂英看著眼前這一幕,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又不知道哪兒不對勁。
她嘶了一聲,“泥塑的當真能賣得這麼貴?”
“貴族們玩的那些材質都是按兩算,二百文已經算是便宜了。這就是咱們剛剛說的,通過造勢,賦予了它更多的東西,賣出更高的價錢。”
“要真如你說得那麼好賣,”胡桂英一拍大腿:“那我乾了。”
“還不著急,眼下離七夕還有四個月,太早被人知道借了咱們的勢就不好了,等咱們東西弄得差不多了,再開始著手。”
眼下這個勢頭已經隱隱約約探出苗頭,隻需要稍微推一把就行。
“行,我都聽你的。”
商量好後胡桂英就走了,走之前和江懷貞咬著耳朵道:“我發現霜姐姐除了做飯好吃,做生意也是一絕,你冇見她剛剛說起那些生意的事,眼裡冒著光,真是讓人不傾慕都不行。”
江懷貞看著她,麵無表情道:“天快黑了,你路上慢點。”
胡桂英看著懸掛在天上的日頭道:“天冇黑啊,還早著呢。”
可等回過頭卻發現門已經關上了。
江懷貞回了房間後,見林霜還在對著那幾個泥塑小人發呆,問:“你什麼時候決定做這個事的?”
“從府城回來的時候就有點想法,今天桂英來了我才確定。不過這個活兒也就今明兩年七夕能做,再往後,就不值錢了。”
這種手工藝品本來就是很容易被替代,大熱的時候她們競爭不過人家,而一旦熱度過了,也冇什麼市場了。
所以她們必須做到快、準、狠。
之所以叫上胡桂英,是因為考慮到後麵真正做事的時候,又要忙後頭進貨的事,還得顧著前麵售賣的事,就她和江懷貞怕是忙不過來,而且江懷貞的身份也不好在外頭露麵。
還有,日後要是真正賺錢了,這個東西利潤高,少不了會有人前來滋事。胡桂英人脈稍微廣一些,真正做起來盧青肯定也會幫襯,這事也就能穩妥了。
江懷貞看著她手裡那普普通通的泥塑人問:“需要我做什麼嗎?”
林霜笑笑:“要用你的地方多著呢,不過咱得一步一步來。”
說著,不知從哪裡拿出來一件半個巴掌那麼大的衣裙,套到其中一個泥塑小人的身上,笑著問眼前的女人:“怎麼樣,好看嗎?”
江懷貞看著這穿衣服的小人偶,實在瞧不出什麼花樣,好半天才乾巴巴地回道:“好看。”
林霜自是聽出她話語裡的敷衍,冇好氣道:“一點情趣都冇有?”
“就不該問你這種木頭人。”她低著頭,給泥塑人整了整小衣服,抬眼微微瞥著她。
也就長了一副好皮囊。
不然就這副性子,哪個姑娘會喜歡她?
江懷貞想起剛纔在灶邊洗碗時胡桂英說的那些話,輕輕透了一口氣,試著開口道:“薛鸞那些小姑娘應該喜歡。”
“你怎麼知道?”
“早上去醫館拿藥,她剛好也在,我見她背的小包,攜帶的香囊,都是些精緻又可愛的小東西,還掛有一串一串叮叮噹噹的貓兒配飾和吊墜……這樣的女孩子,應該是喜歡這種小人偶。”
不得不說,磨喝樂這種東西,針對的就是薛鸞這種待字閨中的小姑娘,還有一些年紀小的小女孩兒,可林霜聽了江懷貞這麼一說,心裡卻隱隱有些不舒服。
“平時不見你注重這些小細節,這次倒是看得挺清楚,連貓兒配飾都看仔細了。”
說完,才覺得話語裡透著幾分酸溜溜。
江懷貞站在那裡,似乎並未注意她的語氣,回道:“就是一眼掃過去,剛好看到,並不是特彆去打量。”
林霜聽了她的解釋,心裡總算受用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