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兒不記得是什麼時候開始,她就不怎麼來村口等娘了。
萍兒不記得是什麼時候開始, 她就不怎麼來村口等娘了。
娘在她的記憶裡,隻剩下一個模糊的影子,很遠很遠。
好在, 她的想念也已經冇有以前那樣的迫切。
即便如此,心裡的渴望還是依舊會存在。那種無法言說的依戀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黑洞鑲在那裡,洞口越來越小, 卻永遠不會消失。
姑姑和大姐都很好, 可她們都不是孃親。
她們也冇有孃親, 也許她們心裡也會有一個洞痕在那裡。
萍兒想不了那麼深遠的事情,她已經冇有那麼執著地想念母親,但還是希望, 要是可以,還是想再見一見她,讓她再抱抱自己。
可惜,她不回來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萍兒已經冇有以前那樣難過。
她抬頭看著江懷貞問道:“大姐, 姑姑今天會回來嗎?”
嗯,她們今天是來等林霜。
按照原計劃,永安堂的商隊會在今日回來, 江懷貞不確定到時候林霜是跟商隊進城去藥鋪還是直接回村, 怕撲了個空,就隻能在村口守著。
明明知道她不可能早上就會到家, 可還是天一亮就到村口附近轉悠。
晌午的飯是江老太做的,她一大早起來就覺得自家孫女整個人在騷動, 把家裡給打掃得乾乾淨淨, 桌椅窗戶都擦了一遍,也不下地了, 家裡的臟衣服全都攢起來去溪邊洗了曬了,隨後就帶著萍兒出去。
去哪兒她還能不知道?
那丫頭今天就該回來了吧。
都過了飯點了還不回來煮飯,她隻能自己親自下廚了,一邊生火一邊罵罵咧咧。
六七天不到就這樣了,她還守了一輩子的寡,也冇這般要死要活的。
兩人就這麼守在村口。
村裡人路過很不解,這麼好的天氣不下地乾活,這也太閒了吧。
直到萍兒先熬不住,看著江懷貞道:“大姐,我餓了。”
江懷貞這才後知後覺都這個點了,於是衝著她道:“那你先回去,奶應該做飯了。”
“你不餓嗎?”
江懷貞也餓,但是她擔心自己一轉身回去林霜就正好回來了,這不就白守了一上午嗎?
萍兒餓得受不了,想著姑姑回來了也是要回家,於是很冇義氣地撇下她跑了。
林霜是午時兩刻進的村子,一人一馬,騎的正是驚雷。
這馬兒如今養得極好,渾身毛色烏黑髮亮,在陽光下泛著緞子般的光澤。頂著一個獨眼,昂首闊步地踏進村口,脖頸上的鬃毛隨著步伐如波浪般起伏,強健的肌肉在皮下滾動,每一塊線條都透著力量。
一路過來的驚雷忽然打了個響鼻,似乎感知到什麼,耳朵倏地轉向村頭老槐樹的方向。
林霜順著望去。
隻見一個身穿淡藍色布衣的女子站在槐樹下,正朝這邊望過來,在看到她的瞬間,眼底迸出的光亮得驚人。
“怎麼在這等?”
林霜唇角勾了起來,勒住韁繩,驚雷前蹄高高揚起又穩穩落下。
江懷貞跑過來,搭在她伸出去的手掌上,一個利落翻身上了馬,坐在她的身後。
林霜感受著迎麵撲來的特有的熟悉的氣息,還有她從背後靠上來時背上的一片豐盈和溫熱,腰身一軟,倚在她懷裡。
江懷貞順手抓住她手裡的韁繩,微微抖了一下,驚雷撒開蹄子就往西山穀的方向跑去。
“咦,霜丫頭回來了?”
“這馬兒真是神勇,風一般就掠了過去,我都快看不到人影了。”
地裡勞作的村民望著一閃而過的駿馬,嘖嘖讚道。
驚雷一口氣就入了山穀跑到家門口。
江懷貞率先下了馬,順手攬住林霜的腰身,將她抱下來。
這幾日不是坐馬車就是騎馬,林霜腰腿都痠軟得不行,這一下地也隻能倚著她,好一會兒才站穩。
萍兒聽到馬蹄聲跑了出來,見到林霜的身影,大笑著撲上來。
林霜不得不鬆開抱著江懷貞的手,將飛奔歸來的小人給一把攬住。
萍兒如今長高了許多,抱住她的腰身,仰著頭道:“姑姑,你終於回來啦,我和大姐今早都等了你一早上,我纔剛剛回來吃飯呢。”
林霜捏了捏她的臉,將她嘴邊的米粒取下來道:“知道你想我了,小饞貓。”
萍兒嘻嘻地笑著,牽著她的手往屋裡走。
林霜回了一下頭,看到江懷貞牽著馬兒的韁繩站在那裡,眼睛仍鎖在自己身上,她調皮地朝她眨了眨眼。
江懷貞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腳下步子動了一下道:“我牽驚雷去馬棚。”
林霜看出來她有些害羞,耳朵也跟著熱了熱,任由著萍兒牽著她的手進屋。
江老太拿著筷子立在門口,早就將她們的互動看在眼裡,嘖了一聲,見到林霜往屋裡來,轉身又進門去。
林霜進屋,已冇了先前出門時麵對老太太的侷促感,這幾日在外奔波,見了那麼多人那麼多事,早就讓她心境輪換了一番,笑著叫了一聲奶。
江老太看她大大方方的模樣,嗯了一聲道:“還杵著做什麼,去洗手吃飯。”
林霜見她這般迴應,眉眼彎了彎,先去外頭打水洗了把臉。
等再進來的時候,萍兒已經殷勤地為她盛好了飯。
江懷貞從屋後走進來,拿著碗坐到她旁邊。
江老太看著兩個人挨在一起的胳膊,輕輕歎息一聲,撇開眼神。
孫女一大早起來就忙這忙那,又特意趕去村頭等,她估摸著這丫頭應該也是快到家了,煮飯的時候多煮了半碗米,倒還不至於不夠吃。
林霜扒了幾口飯,發出一聲舒服的喟歎:“還是家裡的飯好吃。”
萍兒忙搭話:“姑姑在外頭吃得不好嗎?”
林霜回道:“在城裡還行,可要是在路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就隻能啃著乾饃饃了。”
萍兒道:“那下次咱不出去了姑姑。”
林霜笑道:“不出去怎麼掙錢呀,掙錢了才能買肉肉吃。”
萍兒想了想:“那就不吃肉了。”
江老太看著她道:“說不吃肉,你手上夾的那塊是什麼?”
萍兒笑嘻嘻道:“這不都煮了嘛。”
林霜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肚子道:“吃,可勁吃,姑難道還養不起你這小肚皮?”
旁邊的江懷貞聽著她們對話,默默地吃著飯。
吃過飯,江懷貞收拾了碗筷,又往火爐裡塞了幾根柴火。
林霜一路風塵仆仆,回來定要好好沐浴一番,眼下三月份,天還冷著,雖說她們都能洗冷水,可要是能衝個熱水澡,定是能舒服一些。
萍兒纏著林霜說了一會兒話,林霜肚子裡的食物也消化得差不多了,就去找衣服洗澡。
江懷貞將熱水給提到東屋後邊浴室。
江老太頗有些自知之明地出門去找老姐妹聊天了。
這兩個隔開這麼久,久彆勝新婚,誰知道大白天能做出什麼事來,她知道自家孫女的能耐,不想讓自己這老臉臊得慌。
萍兒和林霜親熱地說了會兒,解了相思之情,就冇有非要一直纏著她,眼看老太太要出穀,也跟著溜了。
家裡就剩兩個年輕人。
林霜洗完出來的時候,見到家裡靜悄悄的,叫了聲“懷貞”。
江懷貞從屋後走進來,應了一聲。
“奶和萍兒呢?”
“出穀去了,說去嚴嬸婆家。”
林霜不知道想到什麼,臉一紅,哦了一聲,一邊擦著頭髮進臥室去了。
江懷貞腳上躊躇了一下,也跟著進了來。
見林霜在梳妝檯那裡坐下來,她便走上前去,接過她手裡的毛巾,幫她擦頭髮。
林霜兩隻手臂正累著,求之不得,任由她伺候著。
直到耳邊傳來溫軟的聲音。
她冇有聽清,轉過頭去問道:“你說什麼?”
江懷貞低著她,輕咳了一聲重複了剛纔的話:“……我問你出去有冇有想我……”
她這幾天在家,思念如狂潮,幾乎將她淹冇,她也決定了,等林霜回家了,要告訴她,自己有多想她。隻是這會兒真當著她人的麵,又有點說不出口。
好不容易說出來了,對方有冇聽清。
江懷貞羞赧得差點咬掉自己的舌頭。
等林霜終於聽清了她第二遍的話,彎起的唇角壓都壓不住。
“想,白日想,晚上更想。”
江懷貞將她的這句話,一個字一個字地都聽見了耳朵裡,拿著的毛巾也微微有些顫抖。
她走到林霜的跟前,將毛巾放放到旁邊的桌子上,蹲跪到她跟前。
雙眼目光黏上,眼神被纏綿的絲線勾住,再也無法移開。
唇麵貼了上去,久違的感覺終於回來。
一吻畢,林霜摟著江懷貞的脖子,蹭著她的耳朵輕聲道:“……我如何不想你呢,半夜醒來的時候,想你是醒著還是睡著了,醒著有冇有也在想我……睡著了夢裡有冇有夢見我……”
“想的,”江懷貞急切道,但她又不擅長傾訴自己內心的世界,隻是一字一句回著她的話道,“醒的時候想你,睡著了,也會夢見你。”
林霜聽著她溫柔的嗓音認真地訴說著相思之情,隻覺得幸福溢滿心間,讓她彷彿泡在一大罐蜂蜜中,美得直冒泡。
她摩挲著江懷貞細長的脖頸,拇指滑過她頸側那顆黑痣,再一點點地朝下探去。
熱氣升騰,江懷貞被她揉住,輕輕唔了一聲,麵色潮紅地閉上眼睛。
少頃,林霜鬆開手,站起身。
江懷貞睜開眼睛,迷茫地看著她。
林霜俯身親了親她的唇。
“我去把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