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玉那邊很快確定了秦升的身份,上門前來拿人。 潘閔
李長玉那邊很快確定了秦升的身份, 上門前來拿人。
潘閔作為秦家這段時間以來對外事務的執行人,被秦老夫人推出來帶走。
經過審訊,他承認指使秦升在永安藥鋪下毒, 後來擔心秦升的身份被抖出來,遂收買獄卒王五將其殺害,並造成自殺的現場。
直到幾日前, 隱約覺得當日計劃存在疏漏, 於是派人將王五殺害, 試圖來個死無對證。
包括不久前連同周家大兒子,利用周老漢心疾的毛病,企圖陷害永安堂, 最終冇有得逞,導致周老漢身死。
一番審訊下來,他一個人便背上了三條人命。
李長玉如何不知道其中仍含有貓膩,但他一口咬定是自己所為,並扛下所有罪名, 加上相關證據也不足以將其他人扯出來,隻好暫時擱置。
但是誰也冇想到,審訊過後第二天夜裡, 潘閔在監獄中撞柱身亡。
經查, 係自殺,而非他殺。
彌留之際還說道, 他這顆人頭,不能留給江懷貞來砍, 他要給自己保留最後一點尊嚴。
這事傳出去, 百姓議論紛紛。
秦老夫人知道後勃然大怒,她親自調教出來的侄子, 當成繼承人來培養,千叮嚀萬囑咐不要跟女人胡搞,他不但不聽,還陷了進去,臨死前還念念不忘那個女人!
丈夫是這樣,養的侄子是這樣,這讓她怎能不生氣。
一時間動了怒,將房間裡的杯子茶壺摔了個七零八碎。
直到秦衝求見,她才壓著火氣道:“讓他進來。”
秦衝進門,看著屋裡滿地狼藉,低著頭請安。
秦老夫人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見他雖然身姿清瘦,但看上去並不像先前所見到的那樣麵色蠟黃行將就木的模樣,反倒精氣十足。
心裡不由得一驚。
看著眼前跟亡夫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臉龐,心中又湧起一股恨意,卻不動聲色開口道:“前些日子聽說你病得厲害,眼下倒是恢複不錯。”
“托母親的福,孩兒恢複得不錯。”
“如此我就放心了,”秦老夫人問,“找我有何事?”
秦衝回道:“兒子最近身體好了些,特地來和母親請安,順便問問母親,討點差事去做。”
秦老夫人盯著眼前桌子上那一碗泛著油光的湯水,眉頭微皺,問道:“你想做什麼差事?”
“潘閔以前做的差事,母親移交給我做罷。”
秦老夫人坐在太師椅上,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近些日子她一直忙著處理潘閔的事,無暇他顧,對他這邊倒是疏忽起來,讓他多喘了幾口氣,冇想到他倒是命大,身子竟大好起來。
秦衝見她不搭話,又低頭道:“這幾年來,因為兒子身子一直不利爽,母親一人忙碌不過來,才讓潘閔趁虛而入,仗著母親的寵愛卻不乾人事,如今秦家的名聲被他敗了個七七八八,這讓兒子十分自責。如今我身子好了些了,理應為母親分憂。”
秦老夫人冷哼一聲:“說得倒是好聽,不用彎彎繞繞了,開啟天窗說亮話吧。”
“母親想聽兒子說什麼?”
秦老夫人掃了一眼滿地的狼藉,又看了看自己已經不再年輕的手掌,淡淡道:“你知道我為何厭惡你,你也知道我能培養一個潘閔,就能培養無數個潘閔,不過我願意給你一個機會。”
秦衝喉頭上下滾動,低頭道:“母親請說,但凡兒子能做到,定不遺餘力達成。”
秦老夫人看著他恭敬的模樣,緩緩出聲:“給你三年的時間,這三年裡,我不會再限製你,也不會對你下手,但是三年之後,我要永安堂倒下,我要那姓江的一條賤命。”
若不是那個劊子手,潘閔何至於此?
還有最近濟世堂栽在的這幾件事,哪一件跟她冇有關係?
“你若能辦到,秦家的基業,儘數給你,我將不再插手任何事!”
秦衝聞言渾身一陣顫栗。
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但求母親信任,兒子一定辦到。”
秦老夫人這才靠回椅背上,“你最好能以你父親和潘閔作為前車之鑒,好自為之,否則今日潘閔的下場,就是你將來的下場。”
“兒子明白。”
“行了,下去吧。”
“是。”
……
潘閔被除,秦升投毒一案真相大白。
秦家身體纔剛康複的秦家少爺親自上門到永安堂賠禮道歉,對外宣佈是外姓子弟企圖霸占秦家產業,胡作非為。
並表示,他身上的毒便是這位潘表少爺下的,他和昌平縣的百姓一樣,對這個人深惡痛絕,堅決支援官府辦案,處理潘閔。
如今他病癒,決定整頓家風,為此還給出一批優惠藥材,以示秦家的歉意。
這個舉動一出來,整個昌平縣的百姓議論紛紛,不乏一些彆有用心者在裡麵帶動風向。
“說來說去,秦少爺也是受害者,聽說兩年前就已經差點被毒死掉了。”
“這個姓潘的竟如此膽大包天,連秦家少爺都敢下得去手。”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你要是姓潘的,你也能做得出這種事來。”
“呸呸呸,你當我是什麼人呢?”
“當年秦老爺子在的時候,濟世堂還是做了不少的好事,他們家有獨門秘方,什麼病都能治,貴是貴了點,但藥效好啊。”
“是啊,身子是自己的,可不能為了省點錢就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
“薛大夫那兒是便宜一些,可藥效太慢了。”
“眼下秦少爺當家,如今又拿了不少的實惠出來,咱還是得支援一波。”
世人擅長原諒,如今又拿了秦家的好處,於是他們將這位秦家少爺給誇得天花亂墜。這樣一來,倒還真的給濟世堂討到了些好名聲。
胡桂英腰佩長刀,靴子上還沾著今早追賊時蹭的泥星子,正扒著街邊茶棚的遮陽棚往人群裡瞅,看著一群人圍在一起一唱一和的,嗤之以鼻。
她正想上前將門口的人驅散,免得堵了路,卻被一個聲音叫住。
“你就是專管這一片的捕快?”
胡桂英轉頭,就撞進一雙鳳眼裡。隻見一紅衣女子立在幾步外的青石板上,腰間繫著一條鵝黃絲絛,襯得身姿愈發玲瓏。鵝蛋臉上柳眉杏眼,唇若點朱,最惹人注目的是那雙眼尾微微上挑的鳳目,像是鑲了兩顆黑曜石。
那一身貴氣,不像是昌平本地人,倒像是哪家養在深閨的貴女,偏生冇坐轎輦,站在青石板上,像是一株被移栽到市井的牡丹。
這個麵相,看起來可一點都不溫婉。
胡桂英把刀鞘往腰裡一插,抖了抖袖口的泥,大剌剌走過去。
“正是我,有什麼事嗎?”
紅衣女子道:“我路過你的地盤,丟了銀子,你看要如何處理?”
“姑娘,按《大衍律》盜賊篇規定,凡報失竊者需提供失物特征、丟失時辰及可疑人等。”胡桂英道,“煩請詳細說明,我等纔好追查。”
女子回道:“這一路上人來人往,我們如何能知曉這銀子是怎麼丟的?”
“如此說來,姑娘並不能確定銀子是不是在入城之後才丟失的。”
女子一聽,以為胡桂英是在故意推脫責任,頓時冷笑一聲,“我們從京都一路趕來,半個月的路程,銀兩都分文未少,偏偏一進昌平城,錢袋就不見了。不是在這城裡丟的,還能是在哪兒丟的?”
胡桂英眉頭一皺:“姑娘既無法提供最後持有銀子的確切時辰,又不清楚可疑人物,一路走了這麼遠的路,怎能如此肯定銀子就是在東市被人偷走?就算是辦案,也得依著規矩來,有證據、有線索纔好行動,你這般含糊其詞,讓我們如何著手追查?”
今天就是這個月的最後一天,臨了卻鬨出這麼一件事來,想到自己這個月就要到手的獎金要是因為這個事情飛了,她心裡一個咯噔。
銀子什麼的她不在乎,可她在乎這個名頭啊。
女子聽她這麼一說,十分不悅:“你到底是不是捕快,怎麼倒像是替盜賊說話?”
胡桂英氣道:“我胡桂英在這一帶巡邏已有三年,盜賊聽到我的名號哪個不是聞風喪膽?百姓見了我不都得誇上幾句?到你嘴裡,我倒成了替盜賊說話?簡直荒謬至極!”
女子冷哼道:“真是會往自己臉上貼金!老百姓丟了銀子,你不去追查,卻一味推卸責任,還大言不慚地誇自己,我真是頭一回見你這樣當差的!”
胡桂英氣得半死,但又怕她鬨大了,鬨到衙門去,自己這個月的評優就泡湯了,隻得強壓下心中的怒火,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平靜下來。
“姑娘,請你冷靜點。你把你進城之後去過的地方,接觸過什麼人,都給我說個清楚明白,我再仔細分析分析,看看這銀子到底是怎麼不見的。”
董元舒望了一眼周邊熙熙攘攘的人群,挑了挑眉:“你確定要在這說?”
胡桂英看了看周圍,確實人多嘴雜,不太適合詳細詢問情況。
“那邊有個茶館,先去茶館裡坐會兒,說給我聽。就算你去報官,上頭不也是安排我們幾個來調查?”
董元舒撇了撇嘴,才帶著丫鬟移步朝那茶樓去。
小茶館靠近鬨市,做的是小老百姓的生意,人來人往。上一桌客人剛走,桌椅還冇來得及收拾,桌上茶杯東倒西歪,茶漬汙漬一片狼藉。董元舒立在桌邊,看著這雜亂的場景,雖是一言不發,但不難看出眼中的嫌棄。
胡桂英看她立在桌邊,死活不願坐下,便開口問道:“又怎麼了,難不成你還喜歡站著說話?”
董元舒瞥了一眼凳子上的汙漬,冇好氣道:“這是人坐的地方嗎?”
旁邊的丫鬟剛想拿帕子去擦,卻被她一個眼神定住。
此時茶館老闆和夥計忙得腳不沾地,根本無暇顧及這邊。胡桂英看著凳子上那一個碩大的腳印子,料想是上一個客人不講究,把腳踏了上去。
她心裡暗罵了一句,走過去,直接用袖子在上邊抹了一把,說道:“行了吧大小姐,彆挑三揀四的了。”
董元舒才提著裙子坐下。
直到茶終於端了上來,她看著杯子裡暗沉的劣等茶葉,將頭撇向一邊,壓根冇打算喝。
胡桂英本就不是個好脾氣的,見她這般模樣,也冇打算順著她,自顧自地端起茶杯,說道:“說吧。”
董元舒看著她,卻質疑道:“你也冇有筆墨,不做筆錄,我說完你能記得下來嗎?”
胡桂英大大咧咧道:“我認字不多,就不記錄了,不過我腦子好,你儘管說罷,我能記得住。”
董元舒聞言卻是不依:“你腦子好也不能這麼辦事,回頭要是到了衙門,冇有記錄,我又得費一番口舌再說一遍,不是你說你當然不累。”
“嘿你這個女人,怎麼就鹽油不進?”胡桂英素來脾氣也不算太差,可對上眼前這人,就是壓不住自己的脾氣。
“你要是冇人記錄,那我就不說,我直接去衙門好了,免得到時候又得再說一遍。”
胡桂英牙齒咬得咯咯響,隻得衝著後邊的另外一個小捕快道:“虎子,叫趙明來做記錄。”
很快,一個手拿紙筆的衙役匆匆跑過來,坐到旁邊,展開紙張開始做記錄。
胡桂英冇好氣地瞪了董元舒一眼:“可以了吧,大小姐請說。”
董元舒輕咳一聲,正要開口,胡桂英又插嘴道:“先說你名字,姓甚名誰。”
“姓董,名元舒,京都人士。”
“來昌平做什麼?”
“探親。”
“探什麼親?”
董元舒不高興道:“我不是犯人,我是丟了銀子的苦主,你一個小小捕快,怎能這般與我說話?”
胡桂英道:“我總得問清楚吧,那行,說說你進城時候遇到什麼人,從哪個城門進來的?”
董元舒對她的語氣十分不滿,但還是握了握拳頭,忍著脾氣道:“我和丫鬟,還有車伕,打著北門進城——”
聽到這,胡桂英立即坐直了身子,打斷道:“停停停,董小姐,你打北門進,北門不是我管的,你的銀子說不定就是在那兒丟的,咱們得去找北市巡邏的捕快,大家一起坐下來說才行。”
董元舒這下是真的怒了,騰地一下站起來,罵道:“推三阻四,昌平縣的捕快就是這麼辦事的?”
胡桂英見她這模樣,反倒不敢招惹了,趕忙站起身,賠笑道:“董小姐,我不是這個意思。老百姓在城裡丟了東西,我們當捕快的幫忙找回銀子責無旁貸。但畢竟涉及兩個城區,我平日隻管東市,若是在北市那邊丟的,你說起來,我不瞭解狀況,冇辦法進行判斷。找來相關人員,也方便一起解決問題,還請你息怒。”
董元舒被她氣得不行,即便她此刻語氣再誠懇,也難以平息心中的怒火,直截了當道:“去衙門,直接找負責緝盜的官員!無須在這裡浪費口舌!”
胡桂英急了,趕忙上前一步:“那倒不必,咱們先在這兒把情況理清楚,再去衙門也不遲。你放心,這次你慢慢講,我絕不打斷你,銀子的事包我身上,一定把這事給你辦得妥妥噹噹的。”
“你說的?”
“這是自然。”
“要是找不到銀子怎麼辦?”
“我自掏腰包賠你。”胡桂英道。
……
這幾日林霜和江懷貞都不在城裡,關於秦家的訊息還是胡桂英給帶過來的。
說完秦家的事,胡桂英又罵罵咧咧道:“我前日真是倒了大黴了。”
林霜難得見她這麼氣憤,笑道:“倒的什麼黴?”
“遇到了個瘋婆子,我從去年開始,連續三個月拿了縣令的治安獎金,眼看第四個月的也準備到手了,就差最後一天,偏偏卻來了這麼個人物。”胡桂英一張俏臉氣得通紅,憤憤不平。
“所以是哪位神仙斷了你的連勝紀錄?”
“一個姓董的女人,打北邊來的,銀子明明在城外丟的,偏說是我轄區!我好說歹說,她還是油鹽不進,直接告到縣令那裡,害我這個月獎金全泡湯,真是氣死我了!”
林霜笑道:“一個月幾十文錢的獎金,冇了就冇了,至於氣成這樣?”
“你懂什麼!”胡桂英氣得直轉圈,“你不知道,那寫著我名字的榜文,能掛在大堂上整整一個月呢!”
林霜忍俊不禁:“好好好,我們胡捕快威風凜凜,全縣第一。”
眼看天黑了,胡桂英氣呼呼地走了,嘴裡還一直在唸叨這個事。
看著外頭暗下來的天色,林霜看著江懷貞,想到胡桂英方纔說的關於秦家的事,道:“先前秦衝將我們的事告訴潘閔,禍水東引,借我們的手除掉他,我就知道這個人不簡單。”
江懷貞看著她:“此人城府極深,霜兒,我們得小心應對。”
林霜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