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鸞從白水村回去後,把和林霜商量的事情同父母說了一遍。
薛鸞從白水村回去後, 把和林霜商量的事情同父母說了一遍。
薛大夫聽完點頭:“眼下合作的幾個藥商,都不止一次跟我抱怨,從北方買到的部分藥材, 運到南邊十成要黴壞三成。若是咱們能在本地培育,確實能省上一筆。”
不說彆的,單是從各州的深山老林將藥材運到府城, 運輸成本都可能占到整體成本的二到三成, 更彆提要將同樣的藥材從遙遠的南北邊疆地區運過來。
薛鸞:“女兒算過一筆賬, 從北疆運當歸來,每斤運費就要二十文。若在白水村種植成功,至少能省下三到四成成本。”
她取出隨身帶著的賬本, 數字密密麻麻列了半頁。
薛夫人看著女兒這陣仗,既心疼又欣慰。
心疼她本該像其他閨閣小姐一般吟詩作畫無憂無慮,如今臉上還尚帶著稚嫩,卻開始操持起家裡的生意來了。
欣慰的是,這孩子當真不是一時興起, 而是做了長遠的打算。
“娘?”薛鸞察覺到母親的目光,轉頭喚道。
薛夫人忙拭了拭眼角:“隻是想起你小時候,小小的個子, 揹著你爹的藥箱, 總說要和你爹爹一樣做個救人性命的大夫……”
“販賣藥材,為老百姓降低治病成本, 女兒現在不也是在做這個事嘛?”薛鸞莞爾一笑。
勉強也能算是殊途同歸了。
但除掉運輸成本難題,還有一個最大的難點是, 當地百姓不熟悉藥材的藥性和種植情況, 無法確保培育出品質良好的藥材。
薛夫人擔心道:“藥材可不比莊稼,先前就聽說有人試種三七, 結果全爛在地裡,白白浪費了種子……”
“孃親放心,單目前來看,霜姐姐那幾畝地的藥苗長勢喜人,明年便可知結果。”薛鸞說道,“霜姐姐還正搭建蔭棚,人蔘黃連,細辛三七這些嬌貴的藥材,都能在裡麵培育。”
薛大夫點頭讚許,“瞧這陣勢,霜姑娘必定深諳其道,我倒覺得咱們大可順勢而為。”
薛鸞接著道:“販賣藥材本就是賺差價,咱們不能隻盯著運輸這一塊看,還可以按季節囤貨。”
她將自己的小冊子翻了翻道:“女兒整理了近三年藥材時價表,按照著價目提前囤貨或分銷,總該錯不了。”
“另外可分等定價。同樣的黃芪,咱們可以按粗細分作‘旗’‘統’‘毛’三等。上等的專供大戶人家,中等賣給醫館,下等的碾成粉末,做成藥茶包!”
她笑道:“前日我在碼頭看見南邊來的商船,一包普普通通的菊花茶,摻幾片人蔘鬚子,竟賣到二十文一包!”
薛夫人若有所思:“說到這個……你外祖家在江南也有個偏方,把邊角料配成‘四季養生湯’,或許咱也可以這麼做?”
“妙極了!”薛鸞連忙記在賬本上,“咱們還可以按節氣配藥包,春加薄荷夏添竹葉,光是包裝就用不同顏色的桑皮紙……”
當日林霜在玲瓏閣包裝磨喝樂的招數被她學了個明明白白。
看著女兒閃閃發亮的眼睛,薛大夫心裡高興,隻是嘴角卻有些勾不起來。
這事要是真做起來,應當能成,他們家或許也能因為這個能打個漂亮的翻身仗。隻是要做藥材生意,還要和村民合作,種子不能不解決,藥材的進貨成本以及週轉也需要很大一筆支出,更彆提還要隔出相應的地方來給她做儲存用。
他們家幾天前剛支付了三百兩銀子買下馮二的牛黃,如今想要再拿出一大筆錢來,著實有些困難。
薛鸞看父親笑容有些勉強,小心翼翼問道:“爹爹,咱家是不是冇有銀子了?”
女兒好不容易找到一條路子,薛大夫哪能承認,笑道:“銀子的事爹會想辦法,你專心做事便成了。”
薛鸞畢竟不是小孩子了,豈能容他三言兩語就糊弄過去。
這兩天計算成本的時候,早就把自家醫館進項和支出給計算了一遍,也大概知道家裡眼下是什麼狀況。
“爹,娘,其實我覺得藥材的事,咱們也不一定要自己扛。”
薛大夫愣了一下:“你想找人一起合夥?”
薛鸞點頭,“找霜姐姐。”
“找霜丫頭?可她一個小姑孃家家,她們能有多少銀子?”
薛鸞笑道:“爹您是不知道去年府城風靡一時的磨喝樂,姐姐們是賺了不少銀子。”
薛夫人忙附和:“霜丫頭後來還專程帶著禮品上門道謝,說阿鸞和她那些小姐妹幫了不少忙。”
“磨喝樂?鸞兒幫了什麼忙?”薛大夫疑惑問。
“造勢啊,”薛夫人瞪他道,“你就一頭悶在你那診房裡,是一點都不關心外頭的事兒。”
薛鸞便將當時在府城售賣七夕泥塑小玩偶的事情說了一遍,又隨手算了一下,基本上可以確定林霜和胡桂英當時是大賺了一筆。
薛大夫也不禁吃驚:“這玩意兒竟比治好一個人還值錢。”
薛鸞:“有錢人的生意,哪是窮人能算得過來的,不過那活兒也就做得一兩年,明年過後就不會這麼好做了。”
薛夫人問:“她會願意跟咱們一起合夥嗎?”
薛鸞道:“我覺得有七成意願,她特意搭了兩間藥庫,要是單純隻想種藥,不會這麼大費周章。既然咱們有這層關係在,去問問也不礙事,要是能成,豈不皆大歡喜?”
薛夫人本來就對林霜和江懷貞二人印象極好,不管是當初秦升投毒事件的提醒,還是後來兩人在洪災中救人的義舉,無一不把她的好感值給拉滿。這會兒再聽女兒分析幾人策劃的磨喝樂事件,更覺得此女靠譜,不禁蠢蠢欲動。
“那鸞兒便去問問,若是能成,有她一起,娘也能安心些。”
薛鸞欣然應下,第二日就去了白水村。
林霜聽她說明來意,眉開眼笑道:“這如何不成?既然阿鸞看得起霜姐姐,姐姐便入了你這一局。”
她確實是有動過這方麵的心思,但實在捨不得眼下的日子,捨不得江懷貞。
江懷貞自然不會攔著她做生意,可一旦踏入這一行,就意味著終身忙忙碌碌,分給家人的時間就更少了。
而且另一頭的秦家虎視眈眈,少不了要和他們對上。不隻是秦家,隻要做這些營生,就會有無窮無儘的競爭對手,她討厭那些爾虞我詐的關係,她隻想跟江懷貞在村子裡好好過日子,給江老太養老,把萍兒撫養長大,如此便足矣。
隻是這樣的話,上一世用性命換來的那些知識和經驗,就白白浪費了。
如今薛鸞請求合作,她不用出麵,隻需出錢和提點,再合適不過。
於是欣然應下,答應入股二百兩銀子。
薛鸞拉到合作夥伴,錢的問題解決了,欣喜若狂跑回家,把這個好訊息告訴父母。
時隔兩日,薛大夫便將醫館隔壁的兩個院子買下來,打通之後作為讓薛鸞大展拳腳的地方。
同時將永安堂的招牌換上,從內部將產業一分為二,前部分為醫館,後部分連同新買的院子打通,作為藥鋪。
他和楊大夫在前頭坐診,而後邊的藥鋪則由薛鸞負責,兩邊分開管理,不再混為一談。
林霜也被請到場提了一些建議,事情開展得很順利。
唯一讓她擔心的,還是秦家。
上一世永安藥鋪亡於兩件事,第一件就是醫館的水井存在疫病源頭,導致就醫的百姓和醫館的大夫夥計全部染病。
好在薛大夫這些年為老百姓看病,惠及不少人,一時間冇能把他打倒,過後依舊還是有很多人繼續前去就醫。
直到後麵又迎來了致命的一擊。
具體是什麼事,林霜不得而知,隻知道經過那件事後,永安藥鋪的口碑直線下降,終於還是倒了。薛大夫鋃鐺入獄,夫人帶著一雙兒女,離開昌平縣,不知去向。
這一世投毒冇有成功,秦升被帶去衙門,最後還死在了裡麵。栽了這麼大一個跟頭,以秦老夫人的睚眥必報的性子,絕無可能就此揭過。
如今薛家正式抬出永安堂的名頭,還內部做了調整,算是和秦家的濟世堂對上了。
薛大夫醫術精湛,用藥價格低廉有效,和普通小老百姓具有天然的親和力,一旦藥材方麵跟得上,要是再擴大場地多請幾名大夫出診,這將會給濟世堂帶來重創。
秦老夫人絕對不會坐視不管。
但陷害一事林霜隻知結果不明原因,唯有明裡暗裡提醒薛家父女要小心注意。
……
直到十一月底,有人捎了一封信進西山穀。
信上隻有短短幾行字:今月二九,將有一患心疾者,誤食禁藥誘發肝陽上亢,導致劇烈頭痛,到永安堂就醫。此乃陷阱,小心為上。
落款:秦衝。
林霜看完信,心臟頓時怦怦直跳。
她意識到永安藥鋪的第二大劫馬上就要到來了。
但要怎麼跟江懷貞解釋秦衝的事?
畢竟這一世,她根本就冇見過秦衝,更談不上有什麼瓜葛。
信冇有瞞著江懷貞,果然對方看完,皺了一下眉頭:“這個秦家少爺怎會這般好心,特意寫信來提醒?”
林霜隻得搖頭:“我也不知,但不管怎麼樣,既然有人透露訊息,咱們還是得提醒一下薛大夫那邊,好商量對策。”
江懷貞嗯了一聲,隨即又麵無表情地睇了一眼那封信。
林霜心裡不安,可一時也不知道該跟她解釋些什麼。
隔日兩人一大早便進了城,直奔永安堂。
醫館內依舊是人滿為患。
待薛大夫急匆匆趕來內室。
林霜則直截了當道:“明日將會有人因為急症,到永安來治療,這個人,不能治。”
薛大夫愣了一下:“這是為何?”
林霜點頭:“他原患有心疾,被換了藥,又誤食禁藥誘發肝陽上亢,不論你開什麼藥,你都救不活他,到時候反倒會惹上一身騷。”
這明顯是被人設下的局,薛大夫幾乎可以預想到,一旦自己失了手,會是怎樣的後果。
“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他不安地問道。
“我在秦家裡邊認識人。”林霜說著,不敢看旁邊的江懷貞。
薛大夫聞言,一咬牙:“既然如此,那我明日不開門便是。”
林霜搖頭:“若是不開門,他們便會換著另外一天來,防不勝防。”
“那該如何是好?”
“正常開門,不過楊大夫得休息,明日您一人接診即可。待他們一靠近,再臨時外出診病,鋪子裡冇有大夫,他們無計可施。如此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到時候再讓懷貞在衙門的朋友出麵,引著他們前往濟世堂治療。”
薛大夫一聽,趕忙點頭:“這樣也好,萬一這個病人當真有救,轉到濟世堂,或許也能撿回一條命。”
兩人和薛大夫道彆後,便回了蓮花巷的家中。
林霜以為江懷貞會問點什麼,可她卻冇有開口,這多少讓她心裡有些忐忑。
她不知道能不能把自己重生了的這件事告訴對方,如此離奇詭異的事情,對方會不會信,會不會因此疏遠她?
但她有預感,這個秦家少爺必定不會輕易對她放手。
如此一來,兩人頻繁接觸,懷貞再體貼再喜歡自己,也未必能包容自己。
她暫時想不到其他辦法,隻能極儘溫柔地對江懷貞好。
隻希望她喜歡自己大過一切,便不去過問這些事。
還有,要儘快想辦法讓姓秦的斷了和自己聯絡的念頭,否則遲早要出事。
“我們今晚就住城裡吧?”
江懷貞道了一聲“好”。
“不過得和桂英說一聲,讓她去永安藥鋪門口附近守著,若是人送過來的時候,發生糾葛,有衙門的官差在,就不至於被繞進去有理說不清。”
“好,等晚上下值了我去找她。”
說完正事,林霜纔看著她道:“你有冇有什麼想吃的?正好這會兒在城裡,買食材也方便,我給你做好吃的。”
江懷貞搖了搖頭:“冇有什麼特彆想吃的。”
林霜見她似乎神色無異,稍稍鬆了口氣,隨即嗔她一眼:“問你等於白問,我自己看著辦吧。”
說完便出門去買食材。
隨後花了渾身解數,做了兩道甜點,一個是畢羅,還有另外一個是透花糍。
畢羅是一種帶餡的點心,有甜、鹹等多種口味。是當下最流行的甜點,一些甜品鋪子都有售賣。甜畢羅的餡料豐富多樣,常見的有櫻桃畢羅,將櫻桃去核後,與糖等調料混合製成餡料,包入麪皮中蒸熟或烤熟。
這樣的畢羅外皮薄而有韌性,內餡香甜多汁。
江懷貞還挺喜歡吃的,隻是見她瑣瑣碎碎地弄了老半天,心疼道:“附近甜品店就有,直接在店裡買了就是,何必自己親自動手那麼辛苦?”
林霜哼了一聲道:“我剛剛就該在店裡買一份回來讓你對比,他們做的餡料有我做的好有我放的多嗎?這櫻桃都是新鮮的,每一顆都很脆,不像店裡那種軟趴趴的!”
“你快試試這個透花糍,看看好不好吃。”
林霜說著,拿了一塊送到她嘴邊。
江懷貞把剛剛吃的畢羅嚥下去後,又喝了一口水,才接過來送進口中。
透花糍是用糯米粉製成外皮,裡邊包著豆沙,口感軟糯香甜。
江懷貞嚼了兩口嚥下去後道:“剛剛應該先吃透花糍,它冇有畢羅那麼甜,吃了畢羅再吃這個,就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那你喜歡吃哪個嘛?”
“都喜歡,”江懷貞道,“都是甜甜的,吃了會覺得很開心。”
“……你不開心嗎?還需要點心來哄你開心?”林霜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江懷貞笑笑:“我每天都是這個樣子,冇有什麼特彆開心的事,眼下也冇有不開心的事。”
林霜笑容微微斂了些,問:“那我和你親熱的時候,你也不開心嗎?”
江懷貞神情一滯,隨即輕聲道:“開心的。”
林霜冇再說話,支著下巴看著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