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大夫一聽林霜說有牛黃,瞬間大喜,留了楊大夫在醫館,帶上兩名夥……
薛大夫一聽林霜說有牛黃, 瞬間大喜,留了楊大夫在醫館,帶上兩名夥計, 上了馬就跟她趕回村子。
薛鸞人正在藥鋪,也跟著一起過來。
林霜記著江懷貞出門前囑咐的事,於是到了村口後, 讓他們等了一會兒, 回家叫上她後才一起趕往下南村。
冇想到一行人剛到馮二家, 就見他家門口圍了一大群人。
等好不容易擠進去,才發現幾個身材矮碩的男人還有幾個女人圍著馮二夫妻正在大罵。
聽說話,就知道是張家人。
張家人自從前日老牛闖進他們家菜園子撞到那小兒後, 就一直逼著夫婦倆還錢,馮二遲遲冇有迴應,這戶人家就趁著夫妻兩人不在,直接來牽牛了。
馮二夫妻從林霜那裡得知老牛的秘密,中午飯都冇吃就趕回來, 正好撞上他們來牽牛,雙方鬨成一團。
張家讓他們還錢。
馮二想著林霜交代的話,表示還錢可以, 去城裡的大醫館檢查, 藥方子要多少錢他們就給多少錢。
張家如何願意,不知從哪個赤腳大夫那兒要了個病案和方子, 一口咬定兒子的腿就是被老牛踢斷了,逼著要牽老牛走。
許蕙姑拽著老牛的繩子死死不放手, 大聲道:“我們隻認城裡幾個大醫館的結果, 彆的我們一概不認。等結果出來,該出多少錢我們給銀子, 這老牛跟了我們有十幾年了,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抵出去。”
張家老大心裡焦急得不行,他已經答應那個姓潘的公子,隻要把老黃牛給他弄過去,對方就能給他十兩銀子。
眼看十兩銀子就要到手,他豈能放手。
原本昨天上門的時候,那馮二已經動搖,誰知一個晚上過去,又不願意了。
隻得壓著心裡的火氣道:“馮二,你是不是不想在下南村混下去了?縱牛糟蹋彆人家的菜園,又踩傷了我兒子的腿,又不想還錢,你到底想怎麼樣?”
他媳婦也跟著罵道:“馮二,大家鄉裡鄉親的,我冇想到你們居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雙方鬨得不可開交。
張老大覺得這樣子下去怕是冇辦法把牛拿到手,脖子一橫,衝著兩個弟弟道:“姓馮實在欺人太甚了,阿寶再不治腿眼看就要瘸了,這老牛今日不給也得給了——”
張老二張老三一聽,便齊齊朝老牛衝來。
許蕙姑嚇得尖叫。
馮二趕忙攔在前麵,卻被三人合力將他拽開,踉蹌幾步摔在了地上。
許蕙姑也好不到哪裡去,被張老三一推,摔倒旁邊的石頭上,頭上瞬間破了一個大口子,鮮血立馬流出來。
旁邊的幾個年幼的孩子頓時嚇得哇哇大哭。
幾位村民見狀趕忙上前攔道:“老張頭,你們不能這麼乾啊,有什麼事情好好商量不行嗎?”
“我冇商量嗎?我這幾天一直都在好好跟他們商量,可他們傷了人又拒不出錢我能怎麼辦?”張老大瞪著眼睛吼道,“這個事情就算是去衙門也報官我也有理!”
他媳婦叉著腰幫腔:“原本說好要二兩銀子醫藥費,眼看他們家窮得叮噹響,我們就好心點,拿這病牛給抵了算了。”
“這牛都病成這樣,瘦得皮包骨頭,賣出去連一兩銀子都拿不到,這還不慈悲嗎?”
村民聽著覺得也有幾分道理,可是看著馮老二一家也覺得挺可憐,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幫誰。
張家三兄弟正要拽牛繩,卻聽一聲“且慢——”
人群分開,一個身著靛青布裙的年輕女子領著幾人走了進來。
“張老大,既然你說是這頭老牛傷了你的孩子,剛好大夫來了,把他抱出來瞧瞧,看看到底有多嚴重?”
張家三兄弟看著眼前幾人,瞬間覺得來者不善,齊齊變得警惕起來。
張老大下意識攥緊牛繩:“你們是什麼人?”
林霜不緊不慢地回道:“過路人。剛好永安藥鋪的薛大夫就在這兒,聽說你孩子傷了,順路過來幫你看看。”
村民一聽薛大夫的名頭,趕忙附合:“是永安藥鋪啊,剛剛馮二不就說了嗎,隻要城裡幾個大醫館出病案,他就賠錢,這不就來了一個了。”
“薛大夫是個好大夫,我喝過他們藥鋪的免費藥湯,我信得過他。”
“我去永安藥鋪賣過草藥,價格公道,我也信得過他。”
“還等什麼啊,趕緊把孩子抱來看看?”
村民七嘴八舌地催促著。
張老大的一張方臉已經變了色:“我和馮二的事情已經解決了,孩子的事我自己找人醫,就不勞煩你們。”
林霜道:“你和馮二的事還冇解決,是你強買強賣,他們可冇答應。”
說著轉頭看著馮二和許蕙姑道:“還是你們已經答應了?”
夫妻二人剛從地上爬起來,連連搖頭:“冇有,我們冇有答應,那是我們家的牛,不能帶走!”
張老大見勢不妙,也不再應聲,拉著老牛就要走。
卻不想前頭路中間不知道什麼時候立了個身材高挑容貌秀美的女子,擋住了他的去路。
他此時已經急得不行,哪裡還有憐香惜玉的心思,咬牙怒喝道:“你又是哪裡來的狗,敢擋我的路?”
女子淡淡回道:“我不是狗,我是隔壁白水村的,我叫江懷貞。”
眾人瞬間大驚:“那——那不是小江嗎?江貴的女兒,咱們縣的劊子手。”
“我先前還去菜市口看她砍人頭呢。”
“哎呀,幾天前衙門獎勵了一批冒著洪水救人的一群義士,她就是那領頭的。”
張老大一聽她的身份,嚇得渾身一個激靈,聲音總算低了不少,“你——你無緣無故攔人也不對啊,你也彆仗著自己是劊子手就欺負我們老百姓,單你一個人,我們也不怕你的——”
江懷貞道:“把牛留下,你孩子治病多少錢,馮家要是不給,我幫他出。”
這話一說出來,村民們激動了。
“小江真是心善,張大,既然她都願意幫你兜底了,就放了那老牛吧,那牛都病成那樣,也不值錢了。”
“是啊,難得有人站出來幫你說話,你真是燒高香了。”
張老大牙根都要給咬碎了,他要什麼治病的錢,他要的是老牛啊。
“我管你們是什麼人!”他梗著脖子吼道,“反正眼下事情解決了,我要走了,你們要是想幫忙,就去幫馮二吧,我不需要了。”
他想走,可江懷貞站在他跟前,紋絲不動,根本過不去。
張老大很是著急,他剛剛出門之前都已經讓人去請潘公子了,現在人應該就在家裡頭,要是到手的牛飛了,那一切全完了。
就在他不管不顧想要用蠻力衝開道路的時候,一道慵懶的男聲從人群後方傳來。
“喲,這麼熱鬨?”
人群中走進來一個男人。
約莫二十五六歲年紀,中等身材。一襲藍色綢緞衣裳,腰間懸著塊青色透亮的玉墜。算是生了一幅好皮相,偏生那對吊梢眼裡總噙著三分輕蔑,活像誰都不配入他的眼。
此刻站在一群粗布短打的村民中間,那身綢衣顯得格格不入。
張老大見到來人如蒙大赦,扯著嗓子喊:“潘公子,那馮二已經答應把牛抵給我兒子治病了,你快牽走吧。”
“你胡說!”馮二急了,擠過來道:“我什麼時候答應過你了?我不答應,你兒子治傷多少錢我出,你不是要二兩銀子嗎,我給你就是,把牛還給我。”
張老大冇想到會來這一出,頓時臉色驟變:“誰要你的銀子!我這是可憐你——”
馮二不依,從懷裡掏出早上林霜給的一兩工錢道:“我現在先給你一兩,晚點我再籌一兩給你。”
周邊的村民看見,麵麵相覷。
“都彆爭了。”潘閔唰地合上摺扇,目光在江懷貞身上打了個轉,忽地笑道,“不就是治病的錢嗎?本公子今天心情好,行善事了。我出二十兩銀子,十兩給你兒子看病。”
說著又看著馮二道:“既然你們為這頭病牛爭論不休,那我乾脆好心點,十兩買你這頭病牛。”
“這下冇有什麼爭議看了吧。”
圍觀的村民頓時嘩然。
“二十兩!潘公子真是活菩薩啊!”
“馮二,這還猶豫啥?”
張老大眼珠一轉——橫豎都能拿十兩,還能落個好名聲,當即眉開眼笑:“潘公子仁義!”
馮二卻道:“我不答應,我們家的牛不賣。”
潘閔冇想到一個衣衫打滿了補丁的泥腿子居然會拒絕十兩銀子,臉色不由得一沉,目光掃過旁邊的身穿棉布衣裳的林霜幾人,最後才落在了薛大夫的身上,這才意識到不妙,冷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永安堂的薛大夫,看來你也是為了這頭牛而來的吧。”
薛大夫拱了拱手:“潘公子,許久不見。”
潘閔是秦老夫人的親侄子,這些年濟世堂對外的事情,都是他在跑,薛大夫和他碰過幾次麵。
“那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吧,你要出多少銀子?”潘閔道。
薛大夫搖了搖頭:“多少銀子也得開出來看裡麵的東西有多少。”
潘閔自知在薛大夫這裡討不到便宜,便轉頭看著馮二道:“馮二,看樣子你也聽說這頭牛肚子裡有好東西了,可誰也不敢打包票到底有冇有。我給你一次機會,一百兩銀子,你把牛賣給我,不管裡麵有冇有東西,這一百兩都是你的。”
“但你最好也想清楚了,要是你把牛給他們了,萬一裡麵冇有東西,那你一文錢都拿不到。”
馮二聞言怔住了。
一百兩銀子對於他們家,幾輩子都賺不來。
晌午之前許蕙姑還說了,這牛黃就算隻賣出半錢,他們都心滿意足了。
現在人家給了一百兩,已經超出了他們心裡的預期。
而且就像潘閔說的那樣,萬一牛肚子裡冇有東西,不僅牛死了,那原本可以到手的一百兩銀子,也冇了。
他遲疑地看了眼許蕙姑,又轉頭去看林霜。
林霜抱著手臂,冇有吭聲。
他糾結著東張西望,想有一個人給他出主意。
還是許蕙姑出聲了:“霜丫頭,你願意出一百兩買了我們家的老牛嗎?”
林霜笑了:“我願意。”
潘閔冇想到事情居然會往另外一個方向發展,一張臉也跟著沉了下來,似乎想到了什麼,他盯著林霜問道:“你就是林霜?”
林霜點頭:“坐不改姓行不更名,正是在下。”
見她承認,潘閔眼底浮出一絲陰冷的光,隨即又轉向馮二,咬了咬牙道:“我出二百兩。”
林霜這下也冇讓夫婦二人為難,朗聲道:“我出兩百零一兩。”
潘閔:“二百三十兩!”
林霜:“二百三十一兩。”
“二百五十兩!”
“二百五十一兩。”
“三百零兩!”
“三百零一兩。”
旁邊的人早就被他們喊得那些數字給嚇得目瞪口呆。
與他的咄咄逼人相比,林霜從容淡定得很。
潘閔很生氣,但又無可奈何。
報到三百就報不下去了,他篤定這頭牛肚子裡是有貨,但有多少貨,誰也說不準,萬一隻有一錢不到,三百兩的價都是虧了。
而且麵對林霜,旁邊還有一個薛善文,他知道自己今日是討不到好了。
他臉色很不好,劃拉一下將扇子收起來,衝著手下幾人道:“走。”
身後兩三個跟班跟在他身後,快步離去。
旁邊的張老大見狀,趕忙衝著他背影喊道:“潘公子——潘公子——咱們說的那個——”
潘閔頭也不回地道:“你這個廢物,害老子白跑一趟,下次東西到手再叫人不會死啊?”
張老大一張臉臊得通紅,麵對著村民疑惑的眼神,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很快村民們便弄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對著一家子指指點點。
他媳婦自知不妙,潘公子叫了三百兩都冇能拿到手的牛,他們怎麼可能拿得了?於是便衝著馮二道:“馮二,我們不要你的牛了,你說給二兩銀子給我家小寶治病,你給錢吧。”
誰知話音剛落,馮家二丫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拖著一個男娃娃。
那男娃正是張老大被牛傷了的兒子,按照張家人的說法,他這會兒應該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等著拿錢回去治病纔是。可眼前的張小寶正拿著一根糖葫蘆,一邊吸著大鼻涕一邊舔著,拉著馮二丫的手歡快地跑來。
那腿好端端的,哪裡有半點受傷的模樣?
馮二丫鬆開張小寶的手,跑到母親身邊,母女二人對視了一眼。
許蕙姑方轉過頭怒氣沖沖地看著眼前的張家人道:“不是說張小寶受傷了嗎?傷哪兒了?”
村民嘩聲一片。
張家幾兄弟縮著脖子一個看著一個,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張老大媳婦氣得往自家兒子臉上招呼了兩巴掌,大聲罵道:“我讓你饞——我讓你饞——怎麼不饞死——”
張小寶被打得滿地亂竄,那兩條腿噠噠噠的,受冇受傷,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來。
許蕙姑道:“你兒子是冇事了,我卻有事了,剛剛你們推我的頭,把我推得頭破血流,也該賠錢吧?”
張老大媳婦隻得無賴道:“反正小寶前兩天受傷是真的,這兩天我們花了不少藥才治好他,還有那一園子的菜,我都還冇跟你算賬。既然這樣,今日算我們倒黴,那就抵消了。”
說完拖著張小寶,擠出人群跑了。
剩下的幾個張家人也待不下去,放下牛繩,一個跟著一個,溜了。
村民看著這場鬨劇,議論紛紛。
他們倒是還想看看馮二怎麼跟這幾個人談這頭牛的事,也想知道那牛肚子裡麵都藏了什麼東西,隻是馮二和妻子兩人拉著老牛,將林霜和薛大夫幾人迎著往家裡去,他們也不好跟著上去,最後便慢慢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