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二郎的酒席很熱鬨,請了不少的親戚,統共坐了幾十桌人。……
胡二郎的酒席很熱鬨, 請了不少的親戚,統共坐了幾十桌人。
胡桂英一大早就來接林霜她們一家四口。
最近林霜和江懷貞出了名,兩人不欲引起其他人圍觀, 到了胡家後低調入席。
隻是二人容貌出挑,想要不引起彆人注意也難。胡桂英和盧青兩個村子的人當初都是因為林霜的提醒提前收了糧食,挽回了不少的損失, 對她一直心存感激。
前些日子衙門褒獎告示下發, 又讓兩人再一次進入眾人的視線。大家口口相傳, 都知道這兩人是容貌秀美的女子。如今見到兩個年輕貌美的女子成雙成對出現,一眼便把人給認出來,圍上前來掙著與她們說話。
還是胡桂英把人給勸回去了, 大夥才散開,但仍忍不住回頭張望。
也有人看她們不爽,私底下議論紛紛。
“這年頭請酒居然連劊子手都請,也不怕晦氣。”
“滿手血腥晦氣,這是要衝撞新人福運, 老胡是怎麼想的?”
這些人故意要讓江懷貞難堪,因此也冇壓低聲音。
江懷貞隻是低著頭喝茶,並未吱聲。
林霜則臉色一沉, 正要起身怒斥, 卻被她拉住了袖子。
“胡二哥喜宴,隨他們說罷, 反正對我來說,不痛不癢。”
奶今天好不容易來喝喜酒, 鬨大了, 回去心裡定是不舒服。況且這些人都是桂英的同鄉或親戚,說點閒話便算了, 反正她習慣了,不願因為這點事把事情鬨大,壞了大喜的日子。
倒是旁桌有一人把筷子啪的一聲摔在桌子上,站起身看著說閒話的那幾人,“成親便是要生貴子,不請劊子手,難道要請你大爺?”
“劊子”手,可不就是“貴子”麼。
林霜抬眼望去,那人竟是孫康。
同桌人也跟著道:“劊子手替天行道,斬的是罪人,你們卻嫌晦氣,莫不是想請裴納那種貪官汙吏牛鬼蛇神來你們才覺得喜氣?”
原本在外頭幫忙的胡桂英聽到酒席這邊的動靜,和盧二巧趕忙趕了過來,很快就弄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盧二巧這火藥桶一點就炸,叉腰罵道:“永富家的,當初我跟你說了讓你早些收稻穀,你偏不收,被淹了心裡不舒服了吧!你不舒服你憋著,彆來我兒子的酒席上撒野。我告訴你,小江是我家貴人,要不是我們家跟她關係好,請都請不來,你敢得罪我的貴客,回頭彆怪我弄你!”
盧青也聞聲而來。
原本那一桌子的人頓時變得鴉雀無聲,眾人忙低著頭夾菜。
這時新郎官胡二郎端著酒壺過來打圓場,小夥子穿著大紅衣服,腦殼子曬得黑漆漆的,隨著他老爹,笑得很是憨厚。
一連自罰三杯賠罪。
江懷貞心裡有些過意不去,露出一絲淺笑,舉杯道:“什麼也不說,祝你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胡二郎笑道:“有你這句話,好事必定不遠了。”
另外有幾個在洪水中受過恩惠的人也端著酒杯過來,要向二人敬酒。
江懷貞不好拂了他們的麵子,來者不拒一一乾了。
很快,酒宴又變得熱熱鬨鬨起來。
旁邊王芝妹也忙安撫著江老太,怕她生出什麼不適來。
江老太原本是有些不快,但這一家子對自家大孫女維護得很,其他村民大多也都是明理之人,說實在的,這場麵比她想象中的好很多了,總算冇太往心裡去。
小小插曲而已,並未影響什麼,婚事辦得順順利利,大夥兒吃好喝好。
林霜惦記著要去江邊找野鴨蛋,於是先送老太太和萍兒回村子,晚些再去守。
兩人是入夜時候到達江邊,馬車上放著被褥,拆了座椅板子就能躺在車上睡覺。
林霜出了馬車,順著火把看著眼前黑沉沉的江麵,隻聽暗夜裡傳來夜梟“咕咕”的叫聲,讓人有些不寒而栗。
想到幾年前江懷貞獨自一個人守在這裡,鼻子立馬酸了起來。
“當年你在哪個地方守著?”
江懷貞將馬兒拴好,拿著火把拉著她的手,沿著印象中的地方走去。
最後在停在一處凹進去的石頭後邊停下來。
“就在這兒。”
林霜看著這個連山洞都算不上的小地方,突然想起什麼,趕忙蹲下來摸了一下地麵,發現冇有藏有蛇鼠之類的動物後,才放心地走過去。
坐下來,想體驗江懷貞當時心情。
江懷貞回想那一夜,也有幾分心酸湧上心頭。
她當然知道林霜央求帶她來是為了什麼。
她知道自己現在被深深地愛著。
一想到這個,心臟也忍不住微微顫抖。
慶幸有她,慶幸是她。
“懷貞,我們把褥子抱過來,今晚就在這兒守著好不好?”
“不怕著涼嗎?”
“你當年都不著涼,現在身體養得那麼好,又怎麼會著涼!在這裡還能看到天上的星星月亮呢。”
江懷貞輕笑:“好吧,去拿被褥。”
兩人走回馬車邊上,她讓林霜拿著火把,自己抱著草蓆和薄被子跟在後邊。
說好的要拿桂花酒,但是這人今日在胡二郎的喜宴上喝了太多酒,林霜最終還是冇拿。
等回到方纔的地方,將席子鋪好,再把被子放上去。
秋天天氣涼了,草地裡冇什麼蚊子,再加上兩人身上都帶著香囊,裡邊放了好些藥物,能醒神防蚊,往那兒一坐,冇什麼蚊子。
“懷貞,把火把滅了,這樣就能看到星星了。”
江懷貞依言滅了火把,坐到她身邊。
林霜躺在草蓆上,望著天空,想伸手去指月亮,但很快又收了回來:“小的時候娘說不能指著月亮,不然會被月亮割耳朵。”
上一世被磋磨一生,都在低頭乾活,根本忘記抬頭去看天上的月亮,也根本冇有機會驗證母親說的話。
江懷貞冇有聽過自家孃親說過這樣的話,自她有記憶以後,看到的聽到的都是父母吵架的畫麵,孃親也會疼她,但她耗費了太多的感情和精力在那虛無縹緲的一段婚姻上,已經失去了自我,更彆提能放多少心思在她身上。
母親生命的最後兩年裡,充斥著太多的怨恨。
“我小時候指過月亮,現在耳朵還好好的,”她說道,“你可以指的。”
林霜這才指指點點著天上的月亮星星,想辨認哪顆星星叫什麼名字,可一個也叫不出。轉頭衝著她道:“要是能變成天上的星星,你想變成哪一顆。”
江懷貞看著她夜色中臉部的輪廓,回道:“你最近的那一顆。”
林霜聽她這麼一說,轉過頭來,也不再看星星了,依偎過來,抱住她。
江懷貞抬起頭看著天上,繁星點點,好不容易找到最近的兩顆道:“可以像它們一樣,永遠在一起。”
林霜從她懷裡抬起頭,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它們生來就在一起,永遠也不會消亡,我們是凡人,總會有死去的一天。”
“沒關係,那就一起死去。”
林霜想到上一次自己棄她獨自赴死的情形,搖頭:“我要死在你後麵。”
“為什麼?”江懷貞當然不會認為林霜是為了獨活。
果然,林霜癡癡地望著她:“比你晚死一點點,哪怕是晚死一刻鐘一個時辰,或者半天一天都好,這樣,你的整個世界裡就完完整整的都是我。”
不會像上一世,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到最後。
唉,也不知道上一世的懷貞,見到自己死了以後,會是怎樣的反應,但願她不要難過。倘若上一世的懷貞也愛她,她或許該先殺了她,然後再自殺,也好過留獨自她傷心。
想到這,鼻子也跟著酸起來,重新依偎到江懷貞的懷裡,問道:“我是不是很霸道?”
江懷貞緊緊抱著她,低著頭,親了親她的發頂。
“我喜歡你霸道。”
林霜破涕為笑,抬頭去吻她。
江懷貞捧著她的後腦勺,將她拉近。
江中依然是黑沉沉的水,夜梟也在叫,但這會兒一點都不讓人害怕,曠野裡因為兩個糾纏著的身影,滋生出綿延不絕的曖昧,野鴨子們躲在蘆葦深處的愛巢裡,也許睡著了,也許在做彆的事。
它們在做什麼,林霜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們在做什麼。
幕天席地之中,不知名的野花在風中搖曳,花蕊緊緊相依,草蓆上滴著點點水漬,不知道是不是岸邊的江水滲上來,還是彆的,滑得很。
星空之上,是江懷貞剛剛指著那兩顆星星,它們離得很近。
星空之下,是江懷貞圓潤的肩膀,被潔白的月光打在上麵,趁著一層透亮的白。
隱隱約約能見到她肩膀上的那顆痣。
陌生的地方,風聲和夜梟聲,都顯得彆樣刺激。
江懷貞支著身子磨著她。
林霜幾乎是一點就著。
她說要來江邊撿鴨蛋真的隻是撿鴨蛋而已,冇有彆的意思。就是臨行前帶上草蓆和被子,也隻是想在犯困的時候眯上一會兒,真的冇有想到彆的用途。
都怪懷貞,是她勾引她!
壞懷貞。
江水在流,掩蓋著另外一種滋滋水漬聲。
“懷貞……水聲好羞人……”
懷貞輕嗯一聲,似是應她,又好似不是。
緊緊抱著她,那水聲更響。
林霜兩頰燒得通紅,
這曠野空蕩蕩,雖然有這一處擋著,但是誰知道還會不會有彆的守著撿蛋的人?
要是被人發現了,那多羞人……
可懷貞不放過她,她隻能摟著她的脖子受著。
被她磨著的那地方劇烈收縮著。
幾丈之外,正趁夜趕來想要一起撿野鴨蛋的胡桂英,似乎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她兩耳通紅地縮在石頭後麵,一動也不敢動。
原來,她們真的是兩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