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二果然沒讓她失望,瘸著腿站在凳子上,扯著嗓子聲嘶力竭地喊:“營養粥降價啦!五文錢一碗!隻要五文錢一碗!僅此一天,錯過後悔一生!”
蘇蓁聽他這話,突然想起前世聽到的“跳樓大甩賣”“老闆帶小姨子跑路,工廠破產清倉”的話術了。
不過,五文錢一碗粥,別說蘇蓁了,連梁二的媳婦兒朱梅都不願意。
她小心翼翼地拉扯丈夫的手臂:“當家的,五文錢不行,賠本了,快別吆喝了。”
梁二早就被蘇蓁氣得七竅生煙,哪裏還顧得上成本?
他一腳踹開朱梅:“臭娘們兒!你懂什麽?她這是故意跟我叫板!我今兒要是慫了,明兒就得讓她騎我脖子上拉屎!”
不行,他不能認輸,更不能認慫,就算是賠本他也得把客人拉迴來!
一邊是買一贈一、最低十文錢一碗的營養粥,一邊則是五文錢一碗的粥,不少貪便宜的老百姓紛紛跑到梁二攤位前,兩三碗的買。
梁二高興得紅光滿麵,朱梅卻心疼得直掉眼淚,這可都是錢,賣一碗就賠一文啊!
這種惡意降價帶來的不公平競爭,蘇蓁當然不會慣著。
她冷笑一聲,狀似無心實則有意地說道:“嘖嘖,聽說有的黑心商家為了掙錢無所不用其極,食材都是最便宜的,甚至還有陳年舊米,那煮出來的粥能好吃嗎?”
蘇安嶼立即點頭:“就是!剛才還有個大娘跟我抱怨呢,那人的粥做得稀湯寡水的,吃完一碗找不到多少米粒,不像咱家的粥,料足量大,吃一碗頂兩碗,美味的很!”
說者有心,聽者更有意,對麵的客人們趕緊檢查自己碗裏的粥。梁二盛粥時很有技巧,先把粥攪渾,米湯看似很稠,其實沒多少米粒。
等粥沉澱好,米湯變得清亮時,客人早就走遠了,誰會特意跑迴來較真兒?
不過就算遇到較真兒的,梁二也不怕,你都端碗走那麽久了,誰知道半路上有沒有偷吃?再加上罐子底剩下的都是稠粥,他就更有話說了。
但這法子沒奏效,因為被蘇蓁點破了,粥攤前又熱鬧起來。
“哎?我這碗粥看著挺稠的,怎麽撈來撈去才這麽點兒東西?整整一碗粥,花生米連十顆都沒有!”
“你那碗裏還有花生米呢,我這碗裏連個花生皮兒都沒瞅見!米粒還是碎的!”
“不對啊,昨兒我也在他這兒買的粥,不是碎米啊!老闆,這是怎麽迴事?”
“還能怎麽迴事?就是糊弄人唄!怪不得才五文錢一碗,你瞧人家十文錢的粥,那纔是真材實料,一碗用料頂他十碗了!”
“退錢!我不要了,你這個騙子!”
“退錢!退錢!”
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正所謂沒有對比就沒有好壞,梁二的粥從味道上就差了蘇蓁一大截,現在還想缺斤短兩,就更做不長久了。
梁二的攤位立馬就被憤怒的人群包圍了,大家舉著粥碗,紛紛喊著“退錢”,把梁二氣得臉紅脖子粗。
要不是昨天平白無故捱了頓揍,他也不會想到去賭坊玩錢,更不會把剛掙的錢都輸掉,也不會連買食材的本錢都不夠了。
腦子裏全是百姓的憤怒和咒罵,梁二聽得心煩氣躁,腦子一熱,抄起腳邊的木頭凳子就砸在自家粥攤上:“都給老子滾!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粥攤翻了,罐子倒了,沒賣完的粥淌了一地,一片狼藉。
憤怒的百姓們被梁二赤紅的眼睛和不要命的舉動震住,不值當的因為五文錢遭頓打。
一個年輕婦人連碗帶粥一並摔在地上,轉身就走:“呸!我不要了,就當五文錢餵了狗!”
又一人把粥倒在狼藉的粥攤上:“什麽玩意兒!早知道去對麵買了,花錢還生一肚子氣!”
有一就有二,大家有樣學樣,有倒粥的,有連碗一塊摔了的,吐著口水碎梁二朱梅黑心肝兒不要臉。
朱梅忍著眼淚收拾滿地的髒汙,梁二則瞧著原本屬於自己的客人此時全都換到對麵,更是惡從膽邊生,抄起木頭凳子,一躍而起,朝蘇蓁的粥攤扔了過去。
危險驟至,即便是一直盯著梁二的蘇蓁也沒想到會有如此變故。
“小心!大家快散開!”
蘇蓁拽住臨近自己的一個小女娃,捂著她的頭,用自己的身體為她遮擋,全然顧不上自己的粥攤了。
人們驚恐地看向半空中的木頭凳子,卻已經來不及躲閃。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鞭響破空響起,黑色的鞭尾如同靈活的蛇身快速纏住凳子。
唰地一聲,鞭子甩開,凳子落在不遠處的空地上,發出砰地悶響。
蘇蓁護著小女娃,快速在人群中鎖定了一輛黑色馬車,車簾微動,看不到裏邊人的模樣。
而出手的人則是趕車的車夫,一個歪戴小帽的年輕小郎君,看上去也就十七八歲,正收攏鞭子。
不知是不是蘇蓁的錯覺,她總覺得那小郎君斜著眼睛,翹著唇角,正緊緊盯著自己......
麵前的粥!
馬車裏的人似乎說了句什麽,那小郎君撇一撇嘴,不情願地收迴視線,趕著馬車走了。
蘇蓁眨眨眼睛,直覺以後還會跟這人再次相見。
“姑娘啊,太感謝你啦!謝謝,謝謝!”
小女娃的娘親心有餘悸地樓著孩子給蘇蓁道謝。
蘇蓁微微一笑,再抬頭時,眼中笑意化成冰冷雪霜,恨不得凍死罪魁禍首。
昨日果然是下手輕了,居然還能讓他動手傷人!
“阿嶼!”
冷冷一聲,蘇安嶼已聽懂姐姐的指示,活動著手腕,一步一步朝梁二走去。
不僅是他,隻要是個明眼人都能看出梁二方纔意欲傷人,全都跟在蘇安嶼身後,氣勢洶洶地把梁二圍了個水泄不通。
砰!
哎呦!
拳頭聲和哀嚎聲此起彼伏,大家夥兒的拳頭、腳全都落在梁二身上,已經分不清到底是誰打的、是誰踹的了。
“快別打了,太疼了!”蘇安嶼喊一嗓子,拳頭在梁二臉上落一下。
“哎呦,臉都打腫了,快攔著點兒啊!”
嘴上“攔著”,蘇安嶼手上卻一點兒不含糊。
朱梅連哭帶求:“別打了,別打了!求求你們了,實在不行報官吧!”
等眾人住了手,梁二像個大蝦似的蜷在地上,嘴裏小聲嘟囔:“蘇蓁,你給老子等著,我讓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