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媽媽越跑越快,奈何腿短力弱,哪裏跑得過年輕的蘇蓁?
她隻覺耳邊有風吹過,再一晃眼,那窈窕的身形已經越過自己朝馬車直直奔去。
“壞了!”劉媽媽暗道一聲,一邊朝車夫招手,一邊扯著嗓子大喊:“快走!快走!”
車裏的高夫人隱約聽到劉媽媽的叫聲,撩開簾子朝外看,就見氣喘籲籲的劉媽媽跑兩步喘兩下,還左腳拌右腳,雙臂張開摔了個大馬趴。
“這個劉媽媽,真是年紀越大,越不知道穩重了。”
高夫人蹙眉,剛要叫車夫去攙扶她,就見一個笑臉盈盈的小姑娘站在車窗前,亮晶晶的眼睛一直看著自己。
“高夫人?”小姑娘歡欣雀躍得像隻小兔子,可愛極了,“我看著像高家的馬車,沒想到真的是您?高夫人我是特意來道謝的。”
道謝?
高夫人微微皺眉,她不記得自己見過這個小姑娘啊!
她當然沒見過蘇蓁,而且蘇蓁也沒見過她,不過很顯然蘇蓁猜對了。
順著車窗瞧進去,蘇蓁看到車裏還坐著個姑娘裝扮的年輕女子,戴著半截白色麵紗,一雙水汪汪的杏眸紅紅的,顯然是剛哭過。
劉媽媽已經一瘸一拐地跑來了,呼哧帶喘地喊:“夫,夫人,咱們快走吧,小小姐還得去看郎中呢!”
一邊說,還一邊扭著肥胖的身子往旁邊擠,力圖把蘇蓁擠開。
蘇蓁笑意不減,一隻手背後,悄悄地、用力地擰上劉媽媽的腰間。
嘶!
劉媽媽吃痛,卻不敢顯露出來,隻一個勁兒地催著高夫人趕緊走。
不過,蘇蓁明顯看到,馬車裏那位小小姐越來越生氣,恨不得用眼睛把劉媽媽給千刀萬剮。
高夫人也知曉女兒的心思,無奈地歎了口氣:“不急。這位姑娘認識我?怎地說要感謝我?”
她仔細打量蘇蓁的長相和穿著,隱約覺得似曾相識,卻又想不起到底是誰。
蘇蓁手上還擰著劉媽媽的肉,而且越來越使勁兒,要不是劉媽媽死死咬住嘴唇,隻怕都要大聲哀嚎了。
但想製止蘇蓁告狀,也是不能了。
蘇蓁向前一步,笑道:“高夫人,家父是蘇家村的蘇二郎,曾經在高府做過兩年長工。隻是身體不好,還借了高府的銀子瞧病,我們一家人都非常感激高老爺和高夫人。”
原來是蘇二郎的女兒!
高夫人對蘇二郎有印象,驟然見到他的女兒,欣喜之餘又不免哀傷:“你父親是個老實人,隻是命苦。哎,你們一家過得如何?”
過得如何?當然是不如何了,天天被劉媽媽帶著兒子追債呢!
蘇蓁似笑非笑地看看劉媽媽,見她眼中滿是哀求之色,冷冷勾唇。
“父親去世了,叔伯們怕還不起高家的債,把我們一家人全都趕了出來。”
蘇蓁麵露哀色,不過很快又轉為喜色:“不過我們現在擺攤賣營養粥,生意還挺好的。高夫人,我們最多一個月就能還清錢了,還請您高抬貴手,寬宥我們些日子,可以嗎?”
一番話說得高夫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什麽?還錢?我不是......”
“夫人!”劉媽媽湊過來,急切道:“郎中還等著呢,咱們趕緊走吧!”
畢竟是跟在自己身邊多年的老人兒了,高夫人哪能不清楚她的意思?
一時間怒氣上湧,卻礙於大庭廣眾和外人麵前,沒有立即發作劉媽媽,隻是安撫蘇蓁道:“好孩子,你們一家人不寬裕,那幾兩銀子不必再還了,你父親當年在府中做事十分妥當,就當是給他的賞銀吧!”
賞銀,作為從現代穿越而來的人,蘇蓁覺得這個“賞”字十分刺耳。但沒辦法,他們不如高家有錢,也不如高家在平安鎮有勢,在這個等級分明的年代,確實隻能做被“賞”的人。
若換了旁人,此時定要虔誠跪拜,感激涕零了。
可蘇蓁沒有。
她搖搖頭,認真地說道:“高夫人,您誤會了。我不是來求您免除債務的,您在父親病重時借給我們錢已是極大的恩情,我們不能揣著明白裝糊塗。您放心,這三兩銀子我們一定會還。就是不知道利息又該怎麽算呢?”
一個跟自己小女兒年齡相當的農村小姑娘,不卑不亢,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挑起全家的擔子和債務,高夫人欣賞的同時又十分心疼。
“傻孩子,說什麽利息啊,當初借錢時我們就沒有跟你父親提過利息的事。”
蘇蓁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也張得圓圓的,指著劉媽媽支支吾吾道:“啊?沒有利息嗎?可劉媽媽說......”
劉媽媽嚇得兩條腿已經打擺子了。
蘇蓁心中暗笑,麵上不顯,立即轉了話頭:“高夫人,您真是人美心善的大好人!我也沒啥報答您的,對了,我那還有些營養粥,您等我,我給你端來嚐嚐!”
說著,已經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高夫人本就是聽說這邊有美味的營養粥才特意繞路來嚐嚐的,又不忍拂了小姑孃的心意,便叫車夫等著了。
隻是,她轉頭看劉媽媽時,一雙帶笑的眼睛瞬時變得冰冷:“我記得,管家弔唁蘇二郎後,我便遣你通知他免了蘇家的債,怎麽,老糊塗了?忘記了?”
“夫,夫人,我錯了。”
劉媽媽雙腿打顫就要下跪,被高夫人低聲嗬止:“跪什麽跪!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做了什麽?光彩麽?”
身旁的小女兒高青蓮也清淩淩地說道:“看來劉媽媽不光忘記告知管家了,估計,還自己收了利息吧?”
劉媽媽脖子更涼了,低著頭再三求饒。
高青蓮哼了一聲,麵紗下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揚:老虔婆,讓你天天逼我去看郎中,看我怎麽治你!
蘇蓁喜氣洋洋地端著兩碗營養粥過來:“高夫人,這營養粥既滋補又美味,您要是吃著好,改天再來。”
掃了高青蓮一眼,蘇蓁又道:“有時候生病了不一定非得要看郎中,試試藥膳也不錯,畢竟是藥三分毒嘛!”
高夫人點點頭,饒有深意地看她一眼,便讓車夫駕車離開了。
劉媽媽抖著腿跟在後邊,被蘇蓁一把扯住胳膊:“劉媽媽,那三兩銀子我下個月一定送到高府,就不勞煩你和貴公子親臨蘇家村啦!”
“你!”劉媽媽氣得鼻子都要歪了,恨恨地跺跺腳,追著馬車跑了。
蘇蓁笑盈盈地看著她肥胖又醜兮兮的身子,眼前浮現了高家小小姐的影子。
這個朝代對未嫁女子沒有那麽苛刻,怎麽她要用麵紗捂著半邊臉?莫不是有什麽隱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