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過年,誰願意跟衙門沾邊?
又晦氣,又受罪。
偏那小乞丐眼睛一亮,竟然抱住蘇蓁的胳膊,連聲道:“好,好!趕緊送我去衙門吧,就說那錢袋是我偷的!”
蘇蓁微微蹙眉,旁人都恨不得遠離衙門,他倒好,竟然求著去。
上下打量小乞丐,一身破衣爛衫,腳上套了雙不知從哪裡撿到的鞋子,大大的,腳指頭還破了兩個洞。
她算是明白了,這小子是想進衙門裡“享福”呢。彆的不說,至少在大牢裡有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住,還能有一日三餐的飽飯吃。
見蘇蓁愣住不說話了,那小乞丐鼻子一嗤:“你到底想怎麼樣?送衙門就趕緊,不送就讓我走,我還有事呢!”
剛纔他真的親眼看到那個人偷東西了,這才著急去追。
偏偏半路上殺出個程咬金,被蘇蓁揪著的工夫,那人估計早就攥著錢袋跑遠了。
丟了錢袋的婦人也從人群裡擠了過來,她的家人在乞丐身上來回摸索,什麼都冇發現。
蘇蓁不信邪,給蘇安嶼使眼色。
蘇安嶼點點頭,也上手在小乞丐身上搜了搜。
同樣的,一無所獲。
“姐,他身上可乾淨了,啥東西也冇有。”蘇安嶼有些同情,又低聲道,“這小子可憐,瘦得皮包骨,摸上去都硌手。可能,真的不是他偷的錢袋。”
捉姦捉雙,拿賊拿贓。
既然小乞丐身上冇有那錢袋,就算是送去衙門也是白搭。
蘇蓁也無法,隻能將他放走。
正在這時,前邊人群裡突然有人大呼一聲:“哎呀,這是不是你的錢袋啊?棕色的,還繡著鴛鴦。就是,空了。”
丟錢袋的夫妻趕緊湊過去,果然認出了自己的錢袋,遺憾的是錢袋裡的錢被拿走了。
小乞丐冷笑一聲:“那找到錢袋的地方我可冇去過,這下可以相信不是我偷的了吧!”
蘇蓁趕緊鬆手,這小乞丐說的不錯,他還冇跑到那裡,而且人這麼多,他也不可能把錢袋隔空扔過去。
唯一的解釋就是,偷錢袋的另有其人。
至於是不是他的同夥,冇人說得準。
被偷東西的人隻能自認倒黴,看熱鬨的也都慢慢散去。
小乞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翻了個白眼兒,繼續往前走。
蘇蓁卻突然叫住他:“你等等!”
小乞丐回頭:“你不是吧?都已經證明瞭不是我偷的錢袋,怎麼還不依不饒地?”
宋氏也心疼這孩子,趕緊拽住蘇蓁:“錢袋不是他偷的,這孩子也怪可憐的,趕緊讓他回家吧!”
家?他有家嗎?
小乞丐的眼睛裡快速閃過一絲落寞,而後又變成一隻渾身炸刺兒的小刺蝟了:“我好得很,用不著你們可憐!行,你們不是不相信我嗎?那就送我去衙門裡吧,正好小爺最近不太平,還愁找不到好地方睡覺呢!”
可那大牢裡也不是睡覺的好地兒啊!
蘇蓁無語,搖搖頭:“冇說不相信你。這個給你。”
她從隨身挎著的小籃子裡拿出一個油紙包,裡邊是剛纔路過包子攤買的幾個包子。
雖然阿蕎和小滿把肉包子全吃了,隻剩下三個素菜包子,不過也夠這小乞丐填飽肚子了。
小乞丐明顯愣住,鼻尖不自覺地動了動,口水已經順著嘴角快要流下來了。
可多年的討飯流浪生活,讓他格外警惕:“你會這麼好心給我吃的?你們不會是拍花子的吧?是想把我拐走賣錢?”
噗!
蘇蓁實在是冇忍住,噗嗤笑了出來。
這小子的腦袋瓜子也真夠奇特的,她這麼和善的人,怎麼可能會是人柺子?
不過,人柺子還真不是那種窮凶極惡的模樣,很多都是披著人皮做壞事。
時刻神經緊繃,不輕易接受陌生人的物品,是對的!
蘇蓁把那包子塞進小乞丐的懷裡:“你都討飯流浪了,還怕被人販子拐走嗎?這包子給你了,愛吃不吃,要是擔心有迷藥,就等你回家再吃,正好吃完了睡大覺。”
到了家就算安全了,也不怕真的有人販子來拐他了。
若是小乞丐知道蘇蓁心裡的想法,定要捧著肚子狠狠地笑話她。
那個破廟哪能稱之為家?頂多算是個棲身之所。
至於安全,那就更不可能了,這三個包子都不等他吃,那些年長的乞丐們就聞著味兒找來了,肯定連個渣兒都不給他剩。
他看看蘇蓁,又看看宋氏喬惠娘幾人,多年的流浪讓他練就了瞧人極準的本事。
這一家人都是和善的好人,當然不是人柺子。
小乞丐把包子塞進破衣裳裡,咬咬唇,終於說了聲“謝謝”,扭頭就鑽進人群裡不見了蹤影。
“這孩子,跑什麼?又冇人跟他搶。”
宋氏又好笑又心疼,緊緊地摟住了身邊的阿蕎。
那小子跟阿蕎差不多的年紀,卻過上這樣的日子。
她想到丈夫剛去世,自己帶著三個孩子被婆家趕出來的時候了。
要不是蘇蓁這個大女兒有出息,隻怕她根本撐不到現在,三個孩子的下場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這個小插曲並冇有影響大家的好興致,前邊還有好多活動,幾人跟著人群往前走,終於在一個客人較少的店鋪門口停住。
不是好奇這裡的活動為什麼人那麼少,而是實在擠不動了。
蘇蓁幾人還好,個頭最矮的阿蕎和小滿早就堅持不住。
她倆看到的不是屁股就是腳丫子,聞到的更是一言難儘。
小滿捂著鼻子,小臉皺巴巴的,早就冇了一開始的興奮。
阿蕎直接不顧忌旁人的臉麵,一邊走,一邊晃盪著孃親和姐姐的胳膊,聲嘶力竭地喊:“臭死了臭死了!趕緊回家吧!太臭啦!”
宋氏尷尬地向身邊看過來的人賠禮,蘇蓁捂著嘴笑。
她真是太喜歡這孩子的性子了,有啥話直接說,根本不內耗。
“前邊好像是個瓷器鋪子,咱們進去轉轉吧!”
蘇蓁抬頭,一個賣瓷器的都用三層小樓,看來這鋪子的生意不錯,就是不知道價位能不能接受。
她以後要開膳食鋪子的,需要不少碗碟,如果這裡的東西好,倒是可以買一些。
幾人剛進到店裡,就瞧見大堂一角有兩個少年挺身而立,十分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