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瀚猶豫了一下,鼓起勇氣道:“叔父,我想……想賺錢,開酒樓……”
話音剛落,秦禾旺的臉色又變了。
“士農工商!商人最賤,你懂不懂?”騰地站起來,又要動手,秦浩然連忙攔在中間。
“哥,你等我問完。文瀚有他的想法,你不妨聽聽。再說,商人怎麼了?沒有商人,咱們吃的穿的用的,從哪來?”
秦禾旺瞪著自己的小兒子:“那也不能從商…浩然,你還是太慣著他們了。
要我說,棍棒出孝子。你看看文博,我打得多,他就聽話。文瀚這孩子,就是打得少了。”
忽然感慨起來:“小的時候,我不好好學習,我爹就會揍我。當時我就下定決心,有一天我成為了父親,一定要終結這種棍棒式的教育……”
秦浩然聽得一愣,問道:“那現在呢?”
秦禾旺嘆了口氣,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現在嘛…我隻想說,爹,當年你的拳腳,不夠快,不夠狠…要不然,我早就考上秀才了。”
秦浩然一下子蒙了,等回過神來,便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秦文淵在一旁看著,也跟著笑。
秦浩然轉頭看向大兒子:“文淵,你可別逼為父。為父年少時,也練過幾年拳腳。”
秦文淵嚇了一跳,連忙往大伯秦禾旺身後躲,邊躲邊喊:“大伯救我!我有大伯護著,纔不怕你的拳腳!”
秦禾旺一把護住侄兒,笑道:“對,有大伯在,不怕!”
笑過之後,秦浩然看向秦文瀚。
這孩子低著頭,不敢看父親,也不敢看叔父。
秦浩然走過去,在身邊坐下,溫聲道:“文瀚,你方纔說,想賺錢,開酒樓?”
秦文瀚抬起頭,怯生生地看了父親一眼,見父親雖然臉色不好,卻沒有再動手,便鼓起勇氣道:“是…叔父,我想開酒樓。”
“為什麼想開酒樓?”
秦文瀚道:“我喜歡吃,也喜歡做吃的。每次去酒樓,我都喜歡看他們怎麼做菜。我想…我想做出最好吃的菜,讓大家都來吃。”
秦浩然點點頭,道:“這是個好誌向。”
秦禾旺急了:“浩然!你怎麼…”
秦浩然擺擺手,道:“禾旺哥,你聽我說。”
他看著秦文瀚,道:“文瀚,你想開酒樓,可以。但你得先讀書。”
秦文瀚一愣:“讀書?開酒樓還要讀書?”
秦浩然道:“當然要讀書。你不讀書,不識字,怎麼記賬?怎麼跟人談生意?怎麼看懂契約?萬一被人騙了,你都不知道。”
秦文瀚眨眨眼睛,若有所思。
秦浩然又開始畫大餅,如同當年給堂哥一樣。
“你讀書讀好了,考個秀才,有了功名,再開酒樓,誰也不敢欺負你。那時候,你想做什麼菜,就做什麼菜。想開多大,就開多大。叔父掏錢給你來。”
秦文瀚眼睛亮了:“真的?”
秦浩然笑道:“真的。叔父什麼時候騙過你?”
秦文瀚高興地跳起來,拉著父親的手,道:“爹,我要讀書!我要考秀才!我要開最大的酒樓!”
秦禾旺看著兒子,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秦浩然笑道:“禾旺哥,你看,這不就解決了?”
秦禾旺沉默片刻,嘆了口氣,道:“你這張嘴,真是…當年你就是這麼忽悠我的!如今又來忽悠我兒子!”
秦浩然笑道:“忽悠怎麼了?你當年要是不被我忽悠,能識那幾個字?能當上管家?”
秦禾旺無言以對,隻得狠狠瞪了他一眼。
眾人又笑。
子時正,新年的鐘聲敲響了。
院外傳來此起彼伏的鞭炮聲,整個京城都沸騰了。
秦浩然帶著孩子們,也放了一掛長長的鞭炮,劈裡啪啦,響徹夜空。
秦文淵拉著秦禾旺的衣角,嚷道:“大伯,我還要放!再放一掛!”
秦禾旺笑道:“好,再放一掛。”
他抱起侄兒,走到院中,點燃又一掛鞭炮。
正月初二,秦浩然天剛矇矇亮便起身,徐文茵也跟著起床,親自動手為整理衣服。
叮囑道:“今日歸寧拜賀,切莫貪杯誤事。父親若拉著你論朝堂政務,你且順著他些,大過年的,莫要耗神太過。”
秦浩然眉眼帶笑:“夫人放心,我自有分寸,絕不貪杯誤了歸期。”
說罷又去叫醒,兩個尚在酣睡的幼子:“快些梳洗,隨爹孃去外祖家拜年。”
不多時,兩個小子穿戴整齊,皆是青布小襖、緞麵棉鞋,一派乖巧模樣。
一家四口登車,車夫輕甩馬鞭,馬車碾著殘雪,在街巷中緩緩穿行。
初二本就是出嫁女子歸寧的正日子,沿途轎馬絡繹,皆是攜眷赴嶽家的人家,處處透著年節的熱鬧。
秦浩然靠在車壁上,思緒卻飄到了文博身上:那孩子天資聰穎,縣試、府試的功底已然紮實,可院試專攻八股,講究代聖人立言,他的文章辭藻雖麗,義理火候終究差了一層,非得點透那一關,方能更進一步。
馬車行至徐府門前,早有管事迎著飛雪候在門口,見了秦浩然一行人,連忙躬身行禮,高聲通傳。
徐府朱門大開,秦浩然先攜徐文茵並兩個兒子,入正廳見過老丈人與丈母孃,躬身行四拜之禮,嶽父母端坐受禮,又命下人取來紅封,分賞給兩個外孫,闔家一團和氣。
禮畢之後,內外分席敘話。
徐啟抬手虛引,對著秦浩然笑道:“此處不便深談,隨我去書房坐一坐。”
秦浩然會意,躬身應諾,隨嶽父移步至外書房。
另一邊,徐文茵帶著兩個兒子,隨著母親入內堂敘話。
滿室皆是軟語溫言,家常瑣事。
書房內,翁婿二人分賓主落座,徐啟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徑直開口:“初五的家宴,我已摒了所有應酬,騰出了整日工夫。你老師羅孟章(羅硯辰字孟章)那邊,可曾約妥?”
秦浩然聞言連忙回道:“嶽父放心,已然約好。明日我便再去同鄉會館拜見老師,當麵遞帖懇請他初五赴宴。”
徐啟微微頷首,神色鄭重地叮囑:“羅孟章滿腹才學,性子剛直,在地方沉滯二十年,始終不得誌,心底難免鬱結。初五宴上,你切記多聽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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