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問了秦浩然的生辰八字、三代名諱,一一記下。秦德昌又把徐府的情況說了,周官媒連連點頭。
最後說到酬勞。
周官媒也不含糊,伸出兩根手指:“老太爺,按規矩,官媒的酬勞是二十兩銀子,外加兩匹綢緞。若是親事成了,徐府那邊也有謝禮。老身不會多要,也不會少要。”
秦德昌點頭:“應該的。事成之後,老朽另有重謝。”
周官媒眉開眼笑:“老太爺太客氣了!那老身明日便去衙署備案,後日就去徐府通書。老太爺放心,這事包在老身身上!”
從周官媒家出來,秦德昌長長舒了口氣。秦遠山在一旁問:“叔,這周官媒看著挺利落,應該靠譜吧?”
秦德昌點頭:“靠譜。她說話有分寸,辦事有規矩,一看就是老手。走吧,回去等信兒。”
一行人往回走。
秦禾旺跟在後麵,心裏盤算著:二十兩銀子,兩匹綢緞……這官媒的價碼,可真不便宜。
但想到浩然娶的是侍郎千金,這點錢又算什麼。
下值後,秦浩然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帶著李鬆遙往趙司業家走去。
李鬆遙今日換了身乾淨衣裳,手裏拎著個小包袱,裏麵是茶葉安徽休寧鬆蘿山產的鬆蘿茶,外形緊結、色綠油潤,香氣高爽帶蘭香,湯色清澈,回甘持久。
幾步路就到了趙宅,讓門子通報。
門子認得秦浩然,笑著迎接道:“秦修撰來了?我們老爺剛用罷晚膳,正在書房歇著呢。”說著便往裏通傳。
不多時,裏頭傳來腳步聲,趙文瑞迎了出來,拱手笑道:“秦修撰,稀客稀客!”
秦浩然連忙躬身還禮:“趙司業,尋了些茶,特來請您品鑒一二。”
“哪裏哪裏,快請進。”趙文瑞側身讓客,目光落在李鬆遙身上時,略頓了頓。
秦浩然會意,忙介紹道:“這是內姐的夫君,姓李名鬆遙字子固,沔陽人氏,是個秀才。讀書還肯用功,隻是在家鄉閉門造車,難得明師指點。”
李鬆遙早已斂衽行禮,一揖到底:“晚生李鬆遙,拜見趙司業。”
趙文瑞點點頭,虛扶了一把:“不必多禮,進屋說話。”
三人分賓主落座,僕役端上茶具。
笑道:“老夫倒要看看是什麼好茶。”
李鬆遙將包袱解開,雙手捧出那包鬆蘿茶。
趙文瑞接過來,開啟紙包,湊到鼻尖嗅了嗅,眉頭微挑:“嗯,鬆蘿?這茶難得。”
拈起幾片茶葉細看,“緊結油潤,香氣高爽,是休寧的正品。”
秦浩然笑道:“晚生也不懂茶,隻是聽人說這茶回甘持久,想著趙司業素愛品茗,便借花獻佛了。”
趙文瑞擺擺手:“你這話哄誰?翰林院的人不懂茶,說出去誰信?”說著便吩咐僕役提水。
不多時,水沸。
趙文瑞親自點茶,熱水注入茶盞,葉片舒展,湯色漸次清亮,一股蘭香隨著水霧漫開,滿室皆清。
“好茶。”趙文瑞端起茶盞,輕輕嗅了嗅,又啜了一口,眯眼回味片刻,這纔看向秦浩然:“說罷,特意跑這一趟,不光是為請老夫喝茶吧?”
秦浩然笑了笑,也不遮掩:“什麼都瞞不過趙司業。”
放下茶盞,神色認真了些。“實不相瞞,晚生這位姐夫,讀書還算有些底子,隻是在家鄉時無人點撥,文章雖有筋骨,卻缺了那麼一點靈透。我想著,國子監裡名師如雲,若能讓他進去旁聽些時日,得諸位先生指點一二,或許於他科考有些助益。”
趙文瑞聽著,目光轉向李鬆遙。
李鬆遙挺直了背,雙手擱在膝上。
“李秀才,你這些年讀些什麼書?”
“回趙司業,晚生主要讀《明文正宗》《國朝八股選》《古文觀止》,本經為《詩經》。”
趙文瑞點點頭,又問:“《明文正宗》裏收瞭解學士的文章,你可讀過?”
李鬆遙答得很快,“讀過。解學士那篇《應製賦詩》,晚生能背誦。”
“揹來聽聽。”
李鬆遙愣了愣,開口便背。
背到一半,趙文瑞抬手止住:“好了。”
又問:“李秀才,這篇文章好在哪裏?”
李鬆遙略作沉吟,答道:“好在氣盛。開篇便有吞吐日月之勢,中間用典雖多,卻不顯堆砌,到最後收束處,舉重若輕。”他說著,額頭又沁出汗來,“晚生…晚生自己的文章,常被先生說堆砌,便是學不到這個‘收’字。”
趙文瑞聽了,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轉向秦浩然:“你這個姐夫,倒不是個隻會死讀書的。”
秦浩然忙道:“還需趙司業多指點。”
趙文瑞又問李鬆遙:“最近寫的文章,可帶了來?”
李鬆遙忙從包袱裡取出幾篇謄抄工整的文稿,雙手呈上。
趙文瑞接過,一篇一篇細看。
“文章確實有堆砌之病,典故用得多,卻沒有化開...”
李鬆遙臉上一熱,低下頭去。
“但是,底子紮實,文字通順,義理也還明白。這樣的文章,在縣學裏能排前頭,到了鄉試場上,卻隻能在中下遊晃蕩。需要把這股‘氣’捋順了。”
李鬆遙隻覺得心口一鬆,行禮道:“多謝趙司業指點。”
趙文瑞擺擺手,轉向秦浩然,收起笑意,語氣鄭重道:“秦修撰,你這位姐夫,底子確實不錯。老夫可以讓他進國子監旁聽,但醜話說在前頭——”
秦浩然連忙起身,肅立恭聽。
“國子監規矩嚴,旁聽生也不能例外。每日卯時簽到,酉時散學,功課必須完成。監裡每月有考,雖不要求旁聽生與貢生同列,但若毫無進步,老夫可不會留情麵。”
秦浩然行禮謝道:“多謝趙司業!晚生定當督促姐夫,不敢懈怠。”
李鬆遙也跟著起身,一揖到底:“晚生…晚生定當刻苦用功,不負趙司業栽培。”
趙文瑞伸手虛扶,笑道:“栽培談不上,隻是給個機會罷了。你回去準備準備,明日一早就來國子監報到。先去找監丞,就說老夫讓你來的,他會給你安排。”
李鬆遙連連點頭。
趙文瑞又對秦浩然道:“秦修撰,你這位姐夫,老夫會看著的。你隻管放心。”
秦浩然再次道謝。兩人又寒暄了幾句,便告辭出來。
回到秦宅時,天色已黑。
一家人正等著他們吃飯。秦德昌見兩人進來,招手道:“快來快來,就等你們了。”
秦浩然和李鬆遙落了座。福貴和順子端上飯菜。
秦菱姑給丈夫盛了碗湯,低聲道:“怎麼樣?”
李鬆遙握著她的手,笑道:“浩然幫我辦成了。明日就去國子監旁聽。”
秦菱姑愣了愣,看著秦浩然,嘴唇動了動,剛想說些感謝的話。
就被秦遠山插話道:“好事!大喜事!來,咱們喝一杯!”
連幾個孩子也跟著湊熱鬧,舉著空碗喊“喝”。
秦浩然舉起杯,笑道:“這杯敬姐夫,祝姐夫在國子監學有所成,下次鄉試金榜題名!”
“金榜題名!”眾人齊聲。
秦德昌放下酒杯,捋著鬍子道:“今日我也辦成了大事。周官婆那邊,已經說定了。明日她就去衙署備案,後日就去徐府通書。”
秦浩然點點頭:“叔爺辛苦了。”
秦德昌擺手:“辛苦什麼辛苦,給你辦事,高興還來不及。周官媒婆說,官媒通書,要備一對活雁。這活雁可不好找,得提前預備著。”
秦浩然想了想,對福貴道:“福貴,你明日去打聽打聽,哪裏有賣活雁的。要好的,不能馬虎。”
福貴應了。
秦遠山在一旁道:“浩然,這娶親的事,咱們鄉下人不懂。你叔爺和我,隻能幫著跑跑腿,具體規矩還得你自己拿主意。”
秦浩然笑道:“大伯放心,有周官媒操持,錯不了。”
秦德昌點頭:“那周官媒看著是個靠譜的。說話辦事,都有章程。”
一家人邊吃邊聊,其樂融融。
孩子們吃飽了,在院裏跑來跑去,笑聲陣陣,是該給幾個孩子該找地方讀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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