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然轉身,看著滿滿一院子的人,叔爺、大伯、大伯母、禾旺哥一家、菱姑姐一家、豆娘,還有順子、鐵犁、河娃他們,加上幾個孩子,大大小小十幾口,站了半個院子。
秦浩然朗聲道:
“都別站著了,快進屋!順子,快去燒水泡茶!富貴,廚房裏還有什麼吃的,先端上來墊墊肚子!”
順子應聲跑進去。秦浩然扶著叔爺,走在最前麵。
秦德昌邊走邊看,嘴裏不住地唸叨:“好宅子!好宅子!真氣派……”
穿過前院,進了中院。中院比前院大些,正房三間,廂房四間,院子方正,青石板鋪地,掃得乾乾淨淨。西牆根下新栽的那叢湘妃竹,已長高了不少,竹葉青翠。
秦德昌站在院中央,仰頭看著正房,忽然嘆了口氣道:
“浩然,你爹要是能活到今天,親眼看看這光景,該多好。”
院中一時靜了。
秦浩然強笑道:“叔爺,您老多保重身子,往後就在京城養老,孫兒伺候您。”
老人擺擺手,沒有說話,隻是久久站在院中,望著正房出神。
大伯秦遠山在一旁輕聲道:“叔,別站著了,進屋坐吧。”
又轉向秦浩然:“浩然,你這宅子有多少間屋?這麼多人,住得下不?”
秦浩然這纔想起正事,忙在心裏盤算起來。
正房三間,他住東間,書房佔一間,中間是客廳。
廂房四間,東西各二。
叔爺、大伯、大伯母住東廂那兩間客房。
禾旺哥一家四口…四口人,一間不夠。秦浩然想了想,對秦禾旺道:“禾旺哥,你和嫂子帶孩子們,去我原來那處官廨住。那裏雖小些,但離這兒不遠,也清凈。”
秦禾旺點頭:“成,聽你安排。”
大姐夫一家三口,佔一間廂房。
河娃、鐵犁兩個,可以擠一間廂房。
溫聲道:“豆娘,你和堂哥一行人,去原來那處官廨住,方便些。”
秦豆娘輕輕點頭。(因為要出嫁,基本上都不怎麼出門,比較內向。)
秦浩然又對順子道:“順子,富貴你們就跟河娃、鐵犁住一間。擠是擠些,先將就幾日。回頭我再想辦法。”
順子咧嘴一笑:“老爺,不擠不擠!河娃哥和鐵犁哥都是熟人,一塊兒住熱鬧!”
眾人進了正廳,各自落座。叔爺坐了上首太師椅,秦浩然在一旁陪著。
秦遠山夫婦坐了左邊,秦菱姑一家坐了右邊。
秦禾旺一家和秦豆娘,被秦浩然安排先去了官廨安頓行李,晚些再過來吃飯。
順子端上熱茶,又端來幾碟點心,桂花糕、雲片糕、核桃酥,都是京城尋常的茶食,卻讓幾個孩子眼睛都直了。
秦德昌接過茶盞,抿了一口,眯著眼道:“好茶!這京城的東西,就是不一樣。”
秦浩然笑道:“叔爺喜歡就好。回頭孫兒給您多備些。”
老人點點頭,又抿了一口,這才放下茶盞,絮絮叨叨說起路上的情形。
“我老頭子這輩子沒出過遠門,這回托孫兒的福,把長江,運河看了一遍!那大運河,真寬!那船,真大!那沿路的城池,真熱鬧...”
正說著,順子進來稟報:“老爺,飯菜備好了。是在廳裡擺,還是在院中?”
秦浩然起身:“在院中擺吧。今日天氣好,院中敞亮。”
眾人出了正廳,在院中石桌旁落座。
石桌不夠大,順子又搬來兩張矮幾拚上,這才擺下碗筷。
順子和秦禾旺、河娃、鐵犁一起,從廚房端來飯菜。
富貴在廚房忙了一下午,做了滿滿一桌,紅燒肉、清蒸魚、燉雞、炒雞蛋、燒豆腐、炒青菜,還有一鍋白米飯。
雖不是什麼山珍海味,卻量足。
幾個孩子早已忍不住,眼巴巴地看著。
秦菱姑輕斥道:“等長輩先動筷,不許沒規矩!”
秦浩然親自給叔爺斟上一杯米酒,又給大伯、大伯母、姐夫一一斟滿。
然後端起自己的酒杯,站起身。
心中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秦德昌笑道:“浩然,想說什麼就說吧。”
秦浩然點頭道:
“叔爺,大伯,大伯母,禾旺哥,嫂子,菱姑姐,姐夫…浩然能有今日,多虧了你們。今日,你們千裡迢迢來京城為了我的婚事…”
秦遠山忙道:“浩然,說這些做什麼?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秦浩然點點頭,舉起酒杯:
“這一杯,敬叔爺,敬大伯大伯母,敬在座的所有親人。”
秦德昌第一個舉起杯:“好!咱們秦家,出了狀元,光宗耀祖!這一杯,該喝!”
眾人齊聲應和,舉杯共飲,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秦德昌說起家鄉的事,誰家娶媳婦了,誰家蓋新房了,誰家的牛生崽了...族裏的生意做的如何。
秦遠山在一旁附和,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熱鬧,如同當年好中秀才一樣。
那些瑣碎的事,那些熟悉的名字,那些彷彿永遠說不完的家長裡短,卻讓秦浩然聽得津津有味。
三個孩子,漸漸熟了起來,也不再怯生生。
他們圍著秦浩然,七嘴八舌地問:
“叔父,京城有多大?”
“舅舅,皇宮裏真有金子做的柱子嗎?”
“叔父,你見過皇上嗎?”
秦浩然一一回答,耐心得很。
告訴他們京城有多大,從正陽門到德勝門,騎馬要走一個時辰。
告訴他們皇宮沒有金柱子,但屋頂是金黃的琉璃瓦,太陽一照,晃得人睜不開眼。
告訴他們他見過皇上,皇上很年輕,很聰明...
三個孩子聽得入神,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問完了,又跑去逗兔子。
那兩隻灰兔子被李昭遠從籠子裏放出來,在院牆根下蹦來蹦去,三個孩子追著跑,笑聲灑了一院。
秦豆娘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偶爾抿嘴笑一笑。
她話不多,隻是安靜地坐著,手裏仍攥著那個小包袱。
秦浩然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輕聲道:“豆娘,包袱裡是什麼?怎麼一直攥著?”
秦豆娘臉一紅,猶豫了一下,把小包袱開啟。
裏麵是兩雙布鞋。鞋底納得密密實實,鞋麵是青色的細布,針腳勻凈,做工精細。
低聲道:“二哥,這是我給你做的。京城路硬,你天天走路,費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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