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完作坊的事,秦浩然又說起家中:“這趟回去,你們也看看家裏缺什麼。馬上過年了,該置辦的年貨別省著。告訴大伯,我在南京一切都好,讓他放心。”
秦禾旺點了點頭:“浩然,你放心,我都記下了。”
臘月中,秦禾旺歸來。
放假時,秦浩然也回到小院。
秦禾旺一邊從往外取東西,一邊說著村裏的變化:“家裏一切都好。鴨絨被作坊也成了規模,尤其是婦人們。往年冬日,隻能在家納鞋底、補衣裳,賺不了幾個錢。如今在作坊做工,手巧的一天能掙二三十文,一個月下來,抵得上漢子打短工。”
“這是這趟帶回來的五十床被子的成本賬。按你的法子,分工明確,效率高了,成本還降了些。一床被子的成本,現在能控製在二兩三錢左右。”
秦浩然翻看賬本,字跡工整,條目清晰,顯然是認真做的。“做得不錯。村裡人有什麼說法?”
秦禾旺笑道:“大家都高興!豆娘現在可威風了,帶著十幾個姑娘媳婦做縫製,大家都聽她的。”
“對了,鴨絨收得多,鴨肉鴨雜也堆成了山。縣裏都已經消化不了。族裏隻能把鴨子做成風乾鴨、臘鴨,往府城,聲城銷,而且我們的價格便宜...薄利多銷。”
說著,又帶著秦浩然看了看族裏讓其帶來的鴨貨。
王世安家的鋪子,專門辟出一個雅間,取名暖雲閣。
室內熏著淡香,被褥疊放整齊,每床都配有錦袋包裝,袋上綉著暖雲二字,雅緻非常。
價格更是從之前的十兩提到了十五兩,這是王世安的母親給的建議。
王世安得意道:“秦兄,你不懂。這南京城的富戶,越貴越覺得好。十兩銀子一床被,那是尋常物件。十五兩,纔是他們眼中的好東西。”
短短五日,五十床鴨絨被再次售罄。
這日晚,四人再次聚首,開始分錢!
這次不在藝圃,而在王世安在城南的一處別院。
院子不大,但佈置精緻,暖閣裡燒著地龍,溫暖如春。
王世安滿臉紅光,親自給三人斟茶:“秦兄,顧兄,杜兄,咱們這生意,成了!不瞞你們說,南京城裏現在以蓋鴨絨衾為風尚。好些官宦人家,都以擁有咱們的被子為榮。”
他壓低聲音,神秘道:“更難得的是,連守備太監府上都有人來打聽這鴨絨被。府裡管事派人來問,能不能定製一批,綉上府裡的標記。”
顧有信聞言,眼睛一亮:“這可是大好事!若能搭上守備太監府的線……”
王世安卻搖頭:“我婉拒了。”
三人皆是一愣。
王世安正色道:“秦兄說過,咱們做生意,一要穩,二要乾淨。守備太監府是什麼地方?那是南京城最深的渾水。咱們現在小打小鬧,攀上高枝固然好,但萬一哪句話說錯,哪件事辦岔,那就是滅頂之災。”
他看向秦浩然:“秦兄,你覺得呢?”
秦浩然心中讚許。
王世安看似浮誇,但關鍵時刻頭腦清醒。
秦浩然點頭道:“王兄說得對。咱們現在根基尚淺,貿然攀附權貴,風險太大。守備太監府若真想要,讓他們來鋪子裏買便是,但定製、專供這些事,暫時不能接。”
杜文康也開口道:“秦兄、王兄思慮周全。我父親在京城為官,常說一句話,離權力太近,不是被燒死,就是被吞沒。咱們讀書人,終究要以科舉為正途。”
秦浩然接著道:“我的想法是,今年的生意,做到這一批便暫且收手,族中作坊初建,產量有限。鴨絨收購、處理、縫製,道道工序都需時間。若貪多求快,品質下降,反而壞了名聲。其二,物以稀為貴。咱們若敞開了賣,便不金貴了。”
顧有信若有所思:“秦兄的意思是……?”
“咱們搞一波預售。放出訊息,說因用料珍貴、工藝繁複,明年僅能再供一百床。欲購者需先付五成定金,按定金順序交貨。”
王世安眼睛放光:“妙啊!那些買不到的人,定會更急著交定金!”
“正是此理。”秦浩然點頭,“這叫‘飢餓營銷’,增加緊迫感。
王世安拿出今年的收益七百五十兩銀票,秦浩然拿一成半一百一十二兩五錢,顧有信拿三成二百二十五兩,王世安拿五成三百七十五兩,杜文康拿半成三十七兩五錢。
而後王世安拍了拍手,讓僕人端上菜肴。
次日,王世安和顧有信立刻安排掌櫃寫到:“江南暖衾,歲末僅供百床,即日起預售”。
店內設了專門櫃枱,兩個夥計負責登記收銀。
頭一日,便有二十餘家交了定金,其中不乏南京六部官員家眷、富商大賈。
臘月二十三,祭灶日。南京城瀰漫著年節的氛圍,街市上到處是採辦年貨的人流。
賣春聯,窗花,年畫的攤位一個接一個。
國子監也放了年假,監生們大多回家或投親靠友去了。
齋舍區一下子空了,隻剩路遠不便回去的監生。
秦浩然沒有回去。湖廣路遠,一來一回至少一個多月,耽誤課業。
寫了信回族,說明情況,又托鏢局捎去些年貨和銀錢,秦禾旺三人也沒回去。
臘月二十九,秦浩然幾人上街買了些簡單的年貨:一副對聯紅紙、幾張窗花、幾斤豬肉、一條活魚,還有白菜、蘿蔔、豆腐等蔬菜。
又去雜貨鋪買了香燭紙錢。
回到小院,便開始分工:秦鐵犁在院裏劈柴,秦河娃在擦洗門窗,秦禾旺則在廚房忙活。秦浩然則寫起了對聯。
秦鐵犁劈完柴,熬好米糊,接過春聯,搬了凳子去貼。
秦河娃則拿著窗花,比劃著貼在窗戶上。
小小的院落,頓時有了年味。
傍晚,四人圍坐一桌。秦浩然舉杯:“這一年,辛苦諸位族兄。願來年諸事順遂。”
秦禾旺笑著說道:“都是一家人,不說這些。”
秦鐵犁舉杯:“來,喝酒吃菜。吃完咱們守歲。”
窗外,南京城的夜空不時綻開煙花,璀璨奪目。
遠處傳來隱隱的爆竹聲,劈啪作響,辭舊迎新。
小院裏,四人圍爐夜話,說著家鄉的習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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