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夫子聽著,眼中先是驚訝,隨即化為欣慰,撚須點頭:“取之有道,用之有度,你能如此,為師便放心了。”
然後,秦浩然做出了一個讓劉夫子頗為意外的舉動。將所有錢財全部取出,雙手奉到劉夫子麵前,懇切地說道:
“夫子,此書能成,首功在於您當初的悉心斧正,指明方向。若非夫子點撥,學生修訂之作難免疏漏,絕無今日之局麵。此乃學生一點心意,萬望夫子笑納,也算學生對師恩的些許回報。”
劉夫子臉色頓時一肅,斷然擺手:“浩然!此言差矣!為師為你勘校文稿,乃分內之事,豈能收受你的銀錢?快快收回去!”語氣堅決,帶著士大夫的清高與對弟子的愛護。
秦浩然早已料到如此,但還是維持著奉上的姿勢,語氣更加誠懇,甚至帶上了幾分少年人的執拗:
“夫子容稟!學生深知夫子高義!然此非尋常饋贈,乃是學生憑藉自身勞動所得,乾乾淨淨。夫子若不收,學生心中難安。再者,學生尚有一事,需借重夫子清名,若夫子執意不收,學生實難開口相求。”
秦浩然這話說得巧妙,既表明瞭錢的清白,又將之與後續的請求掛鈎,讓劉夫子不好再強硬拒絕。
劉夫子聞言,神色稍緩,沉吟片刻,嘆了口氣:“你這孩子…罷了,罷了,你的心意,為師領了。但這七十二兩太多,於禮不合。你若執意要給,我便取六兩足矣,算是你請為師喝了頓好茶,如何?”
秦浩然知道這已是夫子最大的讓步,再堅持反而不美,便順勢道:“那就依夫子之意。隻是這六兩,夫子定要收下。”
見劉夫子終於點頭,將六兩銀子收下,秦浩然心中一定,這才說出了他真正的第二個請求。
“夫子,學生還有一請。此次《四書劄記》能得以順利刊印,並獲得學界初步認可,離不開您的悉心斧正,更離不開府學王教授等師長們的最終把關與肯定。
學生想,不若在再版之時,於扉頁或序言之中,鄭重添上‘蒙沔陽府學王教授、劉夫子,及其他參與勘校夫子勘校’等字樣。”
之前初版未加,是學生顧慮銷量未卜,恐內容若有瑕疵,反汙了諸位師長清名。
如今既已證實此書於學子有益,銷量尚可,學生希望能藉此機會,標明師承與勘校淵源。
此舉一則為尊師重道,彰顯諸位師長提攜後進,嘉惠學林之功;二則,有此諸位師長名諱加持,亦可使此書更增權威分量,令購讀者更覺可信,從而惠及更多莘莘學子。不知夫子以為如何?”
劉夫子聽著,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眼中猛地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他豈能不明白這其中的關竅?在這個極其重視名聲與師承的時代,在書籍上署名勘校,尤其是在這等已然暢銷、前景看好的讀物上,對於他們這些府學教官而言,乃是揚名立萬、彰顯學養與慧眼識才的絕佳機會!
這不僅能在士林中顯著提升個人聲望,更是可以寫入考績的政績!之前他幫秦浩然看稿,純屬師長對傑出弟子的關愛與責任,以及對其新穎學問方法的欣賞,從未想過藉此牟取名利。
如今秦浩然主動提出,且理由如此冠冕堂皇——尊師、重道、惠及後人、提升書籍權威——讓他根本無法拒絕,更是喜出望外!
劉夫子激動得站起身來,鬍鬚微顫,拍著秦浩然的肩膀,連聲稱讚,“你思慮之周詳,心意之誠懇,尊師重道至此,老夫……老夫欣慰至極!
此事乃雙贏之美舉,於你、於書、於府學、於我等,皆有大益!包在為師身上!我這就去尋王教授及其他幾位參與把關的同僚說道說道,將此中利害與你的誠意說明,想必他們定然樂見其成!”
看著劉夫子興沖沖披上外衣,準備立刻去找王教授的急切背影,秦浩然站在門口,迎著門外愈發密集飄落的雪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深邃而瞭然的笑意。
秦浩然之所以如此大方的將全部分潤利潤獻給夫子,並主動提出新增所有勘校夫子的名諱,固然有真心回報師恩,遵循禮尚往來規則的成分,但更深層次的,是一種更為冷靜和長遠的謀算。
將府學的教授,等學官與自己這本暢銷書進行深度捆綁,就等於為《四書劄記》披上了一層官方認可與“學界背書”的外衣。
這使得這本書不再僅僅是某個天才少年的個人心得,而是經過了沔陽府學權威師資團隊集體檢驗、認可的權威輔導書。
這對於後續開拓武昌、嶽州等更廣闊的市場,無疑是最有力、最省力的宣傳和信譽保障,能省去無數口舌解釋和潛在的內容質疑。
同時,這也是一種巧妙的利益與名聲的捆綁。
讓府學的官方力量和王教授等實權人物,無形中成為了這本書的維護者,利益共同體。
今後若再有人想從內容上攻訐此書,或者某些競爭對手想使絆子,就得先掂量掂量是否會同時得罪沔陽府學的一眾教官,破壞他們揚名和潛在的政績。
而自己作為核心編纂者和這個利益網路的發起者,自然也在這張更為牢固的關係網中,獲得了更穩固的地位和更安全的保障。
雪花落在秦浩然的肩頭、發梢,帶來絲絲沁人的涼意,卻絲毫冷卻不了心中那團越燒越旺的火焰。知識、名聲、人脈、資本……
秦浩然正一步步地,在這個既講究聖賢文章,也離不開人情世故的時代,織就一張屬於自己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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