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三叔來了
夜色如墨,深秋的冷風順著門縫往屋裡鑽。院子裡的水井旁,張曉禾正彎著腰,借著昏黃的油燈光,仔細處理著從鎮上帶回來的豬下水。
豬心、豬肺、豬大腸,這些在旁人眼裡登不上大雅之堂的臟物,此刻在她手裡卻如同待雕琢的玉石。她將大腸翻麵,用粗鹽和麵粉反覆揉搓,直到那股腥臊氣被徹底壓下去,隻剩下油脂的膩香。旁邊的大盆裡,豬肺被灌滿了水,又被她用刀尖細細劃開氣管,擠出淤血,再用清水沖洗,直到顏色變成半透明的粉白。
陳玉娘在灶台旁燒著熱水,火光映在她臉上,顯得有些疲憊。張二柱蹲在一旁,手裡拿著一根
大骨棒,正費勁地敲著,準備熬一鍋濃稠的骨頭湯。
一家人忙得熱火朝天,卻都沒怎麼說話。屋子裡隻有木柴燃燒的劈啪聲,和水流沖刷的沙沙聲。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敲擊聲。那聲音很急,卻極有分寸,三短一長,隱約透著股小心翼翼。
張二柱放下手裡的骨頭,抬頭看了看妻子。陳玉娘擦了擦手上的水,示意張二柱去看看。
張曉禾停下手中的活,目光投向院門。她知道是誰。
門栓拉開,一個佝僂的身影閃了進來。那人穿著打滿補丁的深色襖子,手裡還提著兩顆自家菜地裡摘的白菜。正是三叔,張三柱。
進門後,張三柱沒敢多看,先是警惕地往外瞅了瞅,確認沒人在巷子裡晃悠,才把門掩上。他一轉身,看見正在井邊忙活的張二柱和陳玉娘,眼圈瞬間就紅了。
‘’二哥,二嫂。‘’
張三柱喉嚨裡像是堵了團棉花,聲音沙啞得厲害。他幾步走到張二柱麵前,膝蓋一彎,就要往地上跪。
張二柱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人提了起來。
‘’ 三弟,你這是幹什麼?快起
‘’ 二百文錢。‘’張三柱死死拽著張二柱的袖子,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曉菊那丫頭,差點就沒了。要不是二哥二嫂這救命的錢,我這輩子都得活在悔恨裡。二哥,你們救了三房的命啊!‘’
陳玉娘從灶屋出來,手裡端著一碗剛燒熱的骨湯,遞給張三柱,眼眶也跟著紅了。
‘’孩子沒事就行,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快把骨湯喝了,暖暖身子。‘’
張三柱接過碗,手還在止不住地抖。他喝了一口,滾燙的骨湯順著喉嚨下去,才勉強穩住心神。他看著張二柱,又看了看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張曉禾,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二哥,二嫂,我今天來,除了謝你們,還有件事。三房以後,隻要二房有吩咐,赴湯蹈火,我張三柱絕不皺一下眉頭。‘’
張曉禾放下手裡的豬大腸,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水漬。她沒接那種客套話,而是走過去,給張三柱搬了個小板凳。
三叔,這大晚上的,老宅那邊沒起疑吧?
張三柱坐下,嘆了口氣,神情有些頹喪。
這副超乎年齡的沉穩,讓張三柱的激動情緒慢慢平復下來。滾燙的溫度從掌心傳來,一直暖到心裡。
張曉禾順勢拉了條板凳讓他坐下,自己則搬了個小馬紮坐在灶膛前,一邊添著柴火,一邊狀似閑聊地開口:“三叔,分家之後,老宅那邊……活計還忙得過來嗎?”
一句話,精準地戳中了張三柱的話匣子。
他一口喝乾了碗裡的熱水,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臉上滿是苦澀。
“忙得過來?是快把我們兩口子給逼死了!”張三柱壓低了聲音,彷彿怕隔牆有耳,“以前有你們二房擔著大頭,還不覺得。現在你們一走,地裡的活,家裡的活,全都壓了下來。大哥大嫂那是什麼人,你們也知道,嘴上說得好聽,一到出力的活計,就沒了人影。”
“娘……孃的脾氣也更差了。天天指桑罵槐,說少了人手,收成要減,這個冬怕是過不去了。她逼著我和你三嬸天不亮就下地,天黑透了才準回來,曉菊病剛好,你三嬸想多看顧一下,都被她罵了個狗血淋頭……”
張曉禾安靜地聽著,手裡撥弄著火鉗,火光在她眼中明明滅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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