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一次趕集上
天色將明未明,柳溪村還浸泡在濃重的寒露裡。
破耳房的木門“吱呀”一聲推開,張守安肩上壓著扁擔,兩頭掛滿沉甸甸的竹籃和包袱,腳步紮實地邁出門檻。張曉禾緊隨其後。
村道泥濘,鞋底踩上去吧嗒作響。
張曉禾走在張守安身側,借著微弱的晨光打量這位大哥。常年在碼頭扛包,張守安的脊背早早被壓出了一道微駝的弧度,但步盤極穩。
“大哥,咱們這去鎮上,得走多遠?”張曉禾打破了清晨的靜謐。
“腳程快些,一個時辰就到了。”張守安喘了口氣,換了個肩膀挑擔。
話鋒一轉,狀似無意地問起,“大哥天天在鎮上做工,鎮上是個什麼光景?我長這麼大,還沒去過呢。”
張守安憨厚地笑了兩聲:“青山鎮不大。統共就一條主街,從東走到西也就半柱香的功夫。集市在鎮東頭,每隔一天是大集,十裡八鄉的人都來趕。鎮西街尾是仁善堂,咱爹前幾天就是去那兒賒的葯。”
說到葯錢,張守安的腳步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我身上帶了八十文,一會兒咱就先去把葯錢還了。欠著人家的總歸不踏實。”
“聽大哥的。”張曉禾應承著,腦子裡卻轉得飛快。仁善堂,不僅是還錢的地方,更是葛根粉潛在的買家。
“那鎮上買賣東西的鋪子多嗎?”她繼續套話。
“多。最大的雜貨鋪叫萬通號,油鹽醬醋、針頭線腦什麼都賣,掌櫃的姓錢,是個精明人。還有兩家大酒樓,迎客居和醉仙樓,聽說裡頭吃一頓得好幾兩銀子呢,咱窮苦人家可不敢往那兒湊。”
張守安把自己知道的底細倒豆子般全說了出來。張曉禾暗自點頭,青山鎮的商業版圖在腦海中逐漸勾勒清晰。東邊集市走量,西邊藥鋪走精,中間的雜貨鋪和酒樓則是大宗貨的吞吐口。
路漫漫,兄妹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光大亮時,青山鎮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線盡頭。
說是鎮子,其實就是幾排青磚灰瓦的房子夾著一條青石板路。但對於剛從偏僻村落出來的人來說,眼前的喧鬧足夠震撼。
集市設在鎮東的一大片空地上,此時已是人聲鼎沸。賣菜的、賣柴的、賣土布的,各種口音的叫賣聲混雜在一起,直衝耳膜。
張守安找了個空地就要把擔子卸下來,張曉禾一把拉住他。
“大哥,你先在這兒看著東西,我去前頭轉轉。”
沒等張守安反應過來,張曉禾已經泥鰍般鑽進了人群。
做買賣,最忌諱盲人摸象。她得先摸清這青山鎮的物價行情。
她先溜達到糧油區。豎著耳朵聽了幾嘴,糙米四文錢一斤,白米八文錢一斤。比她預想的要高些,看來春耕青黃不接的時候,糧價確實堅挺。
轉到賣鹽的攤位,粗鹽十文,細鹽高達二十五文。張曉禾暗自咋舌,難怪村裡人吃鹽都得數著粒下鍋。至於油,集市上根本沒人擺攤賣,全在正經的鋪麵裡,走的是大宗交易。
最後,她重點考察了乾貨區。賣乾蘑菇、乾木耳的倒是有幾家,但品相參差不齊,多是隨便曬曬,帶著泥沙。至於魚乾和筍乾,連個影子都沒看見。葛根,葛根粉更是聞所未聞。
好極了。
競品為零,獨門生意。
張曉禾心裡有了底,腳步輕快地折返回去。
“曉禾,你去哪兒了?急死我了。”張守安急得滿頭大汗,生怕妹妹被人拐了。
“去看了看行情。”張曉禾指了指乾貨區最邊緣的一個角落,“大哥,咱們去那邊擺。”
那是個風口,旁邊是個賣掃帚的老漢,位置偏僻,連過路的人都少。
張守安不解:“那地方連個鬼影子都沒有,能賣出去嗎?咱不如就在這兒,人多。”
“人多是多,可咱這東西,光看是看不出名堂的。”張曉禾不由分說,拉著張守安就往角落走。
到了地方,張曉禾手腳麻利地將一塊洗得發白的舊粗布鋪在地上。兩隻竹籃分列左右,左邊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魚乾,右邊是切得薄厚均勻的筍乾。中間最顯眼的位置,放著葛根和那個裝葛根粉的粗陶罐,罐口用乾淨的麻布蒙著。最後,她將幾朵品相極佳的乾鬆林菇擺在最前麵。
東西擺好,張守安搓著手站在一旁,活像根杵在風裡的木樁。他這輩子隻會賣力氣,哪裡懂得怎麼吆喝賣貨。
旁邊賣掃帚的老漢瞥了他們一眼,磕了磕旱煙袋,慢悠悠地開口:“後生,這地方風大,客人都嫌冷不往這邊走。你們擺在這兒,怕是要喝西北風咯。”
張守安臉一紅,侷促地看向張曉禾。
張曉禾卻半點不急。她沒理會老漢的調侃,也沒扯開嗓子叫賣。
在這個沒有喇叭的年代,靠嗓門能喊來幾個人?真正的殺手鐧,是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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