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冬未盡,京畿依舊覆著一層薄雪。
紫禁城午門東側的翰林院紅牆灰瓦,簷角掛著未融的冰棱,廊下幾株老柏蒼勁挺立,偶有寒鴉掠過,落在屋脊之上,更添幾分清寂。
今日正是翰林院散館授職之日,一眾新科進士與留館肄業的學子齊聚清切殿外,青衫簇簇,神色間各有忐忑與期盼。
散館授官,向來是讀書人仕途第一關,優劣高下,一眼便分。
蘇文謙立在人群偏後,一身半舊青布直裰,腰束素帶,身姿清挺,卻半點不顯張揚。
他自高中後等入翰林院肄業,這數月來埋首故紙堆,校勘典籍、謄錄文書,從不多言,亦不與同僚攀附權貴,隻一心做分內之事。
周遭有人竊竊私語,論家世、論靠山、論誰能得個肥缺,他皆充耳不聞,隻垂眸靜候。
不多時,掌院學士捧著黃綾敕文緩步而出,立於廊前階上,清了清嗓子,朗聲宣讀除授名單。
有人授編修,有人授檢討,有人分發六部主事,亦有人外放州縣。唸到的人或喜形於色,或強作鎮定,廊下氣氛一時起伏。
直到末尾,掌院學士目光微頓,落在蘇文謙身上:
“蘇文謙,授翰林院典籍所典籍,從八品,掌典籍庫收儲、校勘繕寫之事,即日到任。”
一語落定。
周遭頓時掠過幾道隱晦的目光。
翰林院典籍,不過是從八品微末小官,管管藏書、登記卷宗、整理筆墨紙硯,說好聽是清貴之職,實則無實權、無油水,更無接近天顏的機會,堪稱翰林院最不痛不癢的閑散差事。
有人暗自腹誹:這蘇文謙在國子監時便才名不弱,肄業期間功課亦穩,怎的隻得了這麼個冷板凳?
也有人心思更深,眼底掠過一絲瞭然,隻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
蘇文謙神色平靜,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學生謝恩,謹遵鈞旨。”
無驚無喜,無卑無亢,彷彿這本就是情理之中的安排。
待眾人散去,同窗曹修遠湊上前來,壓低聲音道:“文謙,你功課那般紮實,怎隻授了個典籍?莫不是……掌院那邊沒打點妥當?”
蘇文謙淡淡一笑,將書卷攏入袖中:“典籍亦是清職,正好靜心讀書,未必不是好事。”
他性子本就沉穩,又素來不願借秦王府與薑國公府之勢,得了這般閑散小官,反倒覺得清靜,不必捲入翰林院內的派係傾軋。
二人又寒暄幾句,便各自告辭。
蘇文謙緩步走出翰林院,門外雪光映目,寒風微拂,他攏了攏衣襟,徑直往秦王府方向行去——此事雖小,終究該告知姐姐與姐夫一聲。
秦王府,靜思軒。
暖爐內燃著銀絲炭,暖意融融,窗台上一盆水仙吐蕊,清香淡淡。秦辭一身玄色常服,端坐案前,手中握著一卷兵書,卻並未細看,指尖輕叩桌麵,似在思忖朝局。
蘇蓁則坐在一側軟榻,手中拿著銀針,正細細擦拭,一旁放著剛擬好的調理方子,是給宮中太後續脈用的。她神色淡然,眉眼清冷,周身透著一股不沾塵俗的靜氣。
碧蘭輕步走入,垂首回稟:“王爺,王妃,文謙公子回來了,說有要事稟報。”
“讓他進來。”蘇蓁放下銀針,聲音平緩。
蘇文謙推門而入,見禮過後,便將散館授職之事一五一十道出,末了躬身道:“小弟不才,隻得了從八品典籍,往後在翰林院當差,定當謹守本分,勤勉做事,不辱門楣。”
他語氣誠懇,並無半分委屈,亦無借勢求進之意。
秦辭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沉默片刻,緩緩放下書卷。
“典籍一職,清閑,無實權,亦不涉機要,看似冷落,實則……是有人刻意為之。”
蘇文謙微怔:“姐夫此言何意?”
秦辭起身,負手走到窗前,望著院中積雪,聲音沉而清晰:
“本朝翰林院授官,雖按功課優劣,卻亦看朝局風向。你才學不差,品行端穩,按例至少可得正九品檢討,偏隻授了從八品典籍,冷而不貶,清而不貴——不是你不夠好,是因為你是秦王妃胞弟,是薑國公府的外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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