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長又咳咳兩聲打斷議論:“且不提輪到咱們村往京城押送稅糧時,善問一路跟著打點,讓大家全須全尾的回來。
想想看,單單每年交夏稅秋糧時,咱有個秀才朝那稱前一站,稱重的人規規矩矩稱。
而那些沒秀才頂頭張目的村子,戶房一腳下去,咱得補多少糧?”
淋尖踢斛啊!一腳踹得狠時能灑四五升,幾稱下來一石糧沒了。
關乎自身利益,在場眾人登時不願意,族長趁群情激憤之際,派出幾人同八爺爺一道,上姚家莊請他們族長並裡長,到此來議事。
沈暖夏暗嘆:別拿村老不當長老,人家做起事來也是一套一套的。
稍後,沈暖夏這邊給幫忙的鄉鄰送完紅糖雞蛋水,唐氏與她小聲商議:“公爹、大伯、小叔三人,昨天一早應知縣傳召進城作證,說是今天回來。
可現在還不見人,要不要托誰去接一接他們?”
“三嫂別擔心,你看相公正與裡長說話,定然會問他上午在大堂聽審時,見沒見過公爹他們。”沈暖夏示意她看另一邊喝茶的一桌老人。
裡長剛好與林善澤說到:“退堂後,你爹已去河泊所當值。
你大哥和五弟,則是隨著一眾秀才和明年準備童試的學子們,應知縣邀請前往文廟、縣學學宮,說是要儘快修葺開課。
唉,那學宮自前年大雨沖塌,前任修了近三年都沒修好。”
“想來這位能在此時派來就任,定會有一番作為。”林善澤說話四平八穩。
裡長點點頭,表示擁護,“是極是極。”
隨後又說起姚家事,言稱姚二爺定會休妻。
別說,姚二爺此刻正與母親,阿姐商議休妻書的措詞。
但傅氏生的兩個兒子,卻是闖進來堅決不同意。
老太太氣的沖二孫子砸了杯盞:“我都是為你好,你將來要參加科舉的。”
哪知她二孫姚夢雷反駁道:“我早就被你算計好,過繼到叔祖那一房,娘對我根本沒有影響。”
老太太更氣:“你!家裏行商為業,而我為你科考有個農家郎的好出身做錯乎?
你隻顧你,弟弟怎麼辦?一輩子頂著個犯婦母親的名頭嗎?”
“祖母,休了母親,也改變不了她生我的事實。”小孫子不傻,娘做錯事會受刑律。
但她是為了二房的富貴,有孃的名位在,他是原配嫡出,休了娘,爹再娶他啥也不是。
但他倆可扭轉不了長輩的決定,於是兩人一合計,去大牢裏找大舅舅討主意。
老太太氣兒還沒順過來時,偏巧從林家村回來的幾人報信,前因後果如此這般一形容,卻是率先惹毛了在場的姚氏。
“胡說八道,我何時派許旺家的傳過話。
來人,把那賤婦給我叫過來,看她有沒有背地裏作妖。”姚氏厲聲喝斥後,又吩咐外邊站的丫頭。
“阿姐,讓他們仔細說完。”姚二爺又問了幾個問題。
老太太這才揮退那幾人,又摒退進來聽侯的丫環,瞥向女兒,“張牙舞爪作甚,是我讓許旺家的傳話。”
“啥?”姚氏蹭的跳起,眼裏儘是怒氣,“娘,許旺家的是我的陪房,您!
我就是再嫌林家多事找出郎中,也不會為個真的毒殺我親侄的毒婦,去找人晦氣。
我有眼無珠啊!看見大侄子那中毒發黑的遺骨,您知道我多想扇自己幾巴掌麼?
娘,那也是您親孫子,你還要為個毒婦張目不成?”
“阿姐……”
“別喊我,整天就知道吟詩作對耍風雅,任事不管,讓那毒婦把家捅破天都沒察覺。”
“二丫頭,你這是指桑罵槐呢?
傅氏搬家裏金銀布帛送你時,咋不一口一個毒婦?
我可不是為她張目,是為我的孫子,夢雷眼看明年要下場應試,如今卻不得不避讓幾年。”老太太不樂意了,大孫子人死不能復生,她得為活著的考慮。
“哼,她做弟媳時,巴結我這大姑子應當應份,何況那是我父兄攢的積業,又不是她傅氏的。
再說夢雷,你為他做再多,人家是親母子,一朝休婦多少情分都作罷。
您倒是會拿女兒作伐子,給孫子出氣。”姚氏心下暗惱,自己的陪房背主,決計不能再用。
她穩了穩心緒,福了一禮:“母親既無大礙,我也不便在孃家久留。
婆家那邊我還不知怎般應對的好,就讓許旺家的代我盡孝吧,趕明兒她一家並身契,女兒會派人送來。”姚氏纔不會去林家村,又不是她女兒被扣留。
大房女兒她不喜,二房的女兒她一樣沒多愛。
她說完就走,出堂屋便吆喝自己的丫環備車回家,真真惱了老母啥也不再管。
老太太抖半天手,卻又徒然放下,“老二啊……娘都是為了你。”
“我知,娘,兒子這就去林家村,把人接回來。”姚二爺一聽這句就腦仁疼,匆匆一揖迅速離去。
沈暖夏要是在此,定是拿盤瓜子看這一幕幕的大戲,末了多半會補上句:娶妻不賢毀三代,根兒上就歪。
當然,她此刻正在應付著三嫂唐氏的好奇心,“我真心跟姚大姑娘不熟。”
“與她不熟,與隔壁鄭嬸娘總熟吧?
你一天天在家,可知那個奶娃娃是怎麼回事?
我咋聽人說,四叔買的母羊,送去隔壁喂那孩子了。
四弟妹,你可別不當回事兒。”唐氏一臉為你好的表情,情真意切。
沈暖夏剎時腦中萬馬奔騰,合著唐氏繞個圈兒,在這兒等著自己,“三嫂放心,我和相公不會替人養孩子。”
“不是,你真不懂還是假不懂,你天天在家,四叔要在外邊走動的。
我是替你著急,別讓人鑽了空子。”說話間,唐氏還看了看她的肚子。
沈暖夏忽然覺得唐氏能處,她都有點不忍心瞞她:“三嫂,你聽有車聲,大概是姚族長到。
咱們得去準備茶水。”臨了,她還是拐了話頭兒,此刻不是提的時侯。
這邊話音剛落,兩妯娌又聽見大門外姚二姑孃的哭聲:“族長爺爺,他們不讓我回家。”
“這個死丫頭,顛倒黑白有一手!”唐氏咬牙轉過牆角,沈暖夏卻先她一步,因為有師兄傳音:“顧謹行和他的貓出現在附近,族長攔我以為我要迎姚族長。”
緊接著,又傳來鵝叫聲,那哭聲陡然變調:“走開,你走開,救命!”
沈暖夏加快腳步往大門去,唐氏卻被熊孩子二毛的娘拉住……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