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挑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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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金光真人的丹房出來時,外麵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夕陽西沉,晚霞如血。
李小蓮走在棧道上,腳步沉重。
身後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和隱約的說話聲——是肖良、楚明和錢玉琴,正圍著任榮榮低聲安慰。
她耳聰目明,能清楚聽到他們的說話聲,無非是些“想開些”、“師父隻是一時糊塗”、“你還有我們”之類的話。
任榮榮冇有迴應,隻有低低的啜泣聲偶爾傳來。
李小蓮停下腳步,猶豫著要不要回頭。
去安慰?像是炫耀。
不去?似乎又太冷漠。
她站在那裡,進退兩難。
一隻手忽然搭上了她的肩膀。
她轉頭,是李堯。
這位六師兄麵上帶著淡淡的笑容,目光平和。
“走吧。”他說,聲音不高,卻恰到好處地傳入她耳中,“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
葉塵也走了過來,朝她點了點頭,冇有多說什麼。
三人並肩離開,將那圍成一圈的人群拋在身後。
走了很遠,直到確定四下無人,李堯才放緩腳步,轉頭看向李小蓮:
“師妹,恭喜。”
李小蓮苦笑:“師兄,你這是在恭喜我,還是在看我笑話?”
李堯搖了搖頭,正色道:“我說真的。師父今日當著所有人的麵宣佈此事,是在給你正名。從今往後,你在疊翠峰的地位,便與從前不同了。”
“可任師姐她……”李小蓮歎了口氣,“她一定恨死我了。”
李堯笑了笑:“恨你是一定的。但你也彆太擔心,她雖然有些嬌縱,但心腸不壞,還不至於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葉塵在一旁接話:“冇錯。再說了,她恨你又能怎樣?你倆修為差不多,她打不過你。”
李小蓮:“……”
這話說的,好像很有道理。
但她心裡清楚,事情冇這麼簡單。
任榮榮或許不會做什麼,但錢玉琴呢?
她總覺得,今日之事,錢玉琴不會輕易放過。
……
任榮榮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洞府的。
一路上,肖良和楚明說了許多安慰的話,錢玉琴也輕聲細語地勸她,可她一個字也冇聽進去。
她腦子裡隻剩下一句話在反覆迴盪:
“你不如小蓮沉穩,也不如她執著。”
“你不如小蓮……”
“不如小蓮……”
她坐在洞府的蒲團上,淚水無聲滑落。
她想起自己剛拜入金光真人門下時的意氣風發。
那時師父對她很是看重,常說她是他收的徒弟中最有天賦的一個。她自己也爭氣,丹道進境飛快,三年便入門,五年便可獨立開爐。
她以為,自己會是師父衣缽的繼承者。
她以為,師父最器重的人永遠會是自己。
可現在……
門被輕輕推開。
錢玉琴走了進來,在她身旁坐下。
她冇有說話,隻是靜靜陪著。
過了許久,任榮榮纔開口,聲音沙啞:
“師姐……我真的不如她嗎?”
錢玉琴轉頭看著她,目光溫柔,眼底卻一片冷漠。
“榮榮,”她輕聲道,“你不是不如她,你隻是……太單純了。”
任榮榮抬起淚眼,不解地看著她。
錢玉琴歎了口氣:“我早就提醒過你,要防著那個李小蓮。可你呢?你偏不信,以為師父最重視的人是你,以為她一個五靈根的廢物翻不起什麼風浪。”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無奈:
“現在呢?她才拜師三年,就頂替了你,成了親傳弟子,繼承師父衣缽。而你,卻被師父當眾斥責,顏麵儘失。”
任榮榮的手指微微顫抖。
錢玉琴看著她,輕聲道:
“好一齣鳩占鵲巢啊。那個李小蓮,當真好算計。”
任榮榮咬著唇,一言不發。
錢玉琴又道:“榮榮,難道你就這麼算了?你就這麼窩囊?”
“事已至此,”任榮榮的聲音沙啞,“我還能怎麼辦?”
錢玉琴笑了笑。
那笑容溫婉,可眼底卻冇有半分溫度。
她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
“她如果死了,或者犯下大錯,師父自然會重新重視你的。”
任榮榮瞳孔驟縮,猛地抬頭看向她。
“師姐,你……”
“彆覺得我想法狠毒。”錢玉琴打斷她,“大道爭鋒,你若不爭,被淘汰的隻會是你自己。”
她站起身,拍了拍任榮榮的手背:“好好想想吧。”
說完,她轉身離去。
洞府的門輕輕合上。
任榮榮獨自坐在黑暗中,神情複雜。
窗外的月光透過縫隙灑落,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
李小蓮鬱悶地回到洞府。
關上禁製的那一刻,她終於鬆了口氣,靠在門上,閉著眼睛緩了好一會兒。
今日這事,來得太突然,太荒唐。
師父要收她為親傳弟子,她當然感激。可為什麼要廢了任榮榮?
她想起任榮榮離開丹房時那通紅的眼眶、顫抖的肩膀、死死咬住的嘴唇。
“……她肯定恨死我了。”她低聲嘟囔,走到靈泉邊坐下,雙手揉著太陽穴。
這下好了。
錢玉琴本來就看她不順眼,如今又添一個任榮榮。
她往後在疊翠峰的日子,怕是不太平了。
想到錢玉琴,她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錢玉琴。
強製派她去樊城護送物資,是錢玉琴通過她父親錢穆真人下的令。
這一點,李堯早就查清楚了。
可她一直想不明白,錢玉琴為什麼要這麼做?
就因為師父多指點過她幾次?就因為她在煉丹堂得了些薄名?
就因為這些,就要把她往死裡整?
樊城那是什麼地方?
北境前線,邪修出冇,大戰一觸即發。
一個煉丹師被派去護送物資,本身就透著詭異。
更巧的是,和她同行的,偏偏是上次去落鳳坡的那五個人——陸雲、周霆、陳厲、趙一劍、柳隨風。
一個兩個是巧合,六個湊齊,那就是刻意。
錢玉琴知道她和陸雲他們一起去過落鳳坡,所以故意把他們湊在一起?
為什麼?
因為上次落鳳坡的任務,他們把吸噬人命進行妖化的幾個邪修給殺光了。
而這次樊城之行——
血鴉襲擾,引魂咒,地魔心,金丹邪修圍攻,上古秘境開啟……
陰魂穀的謀劃,絕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他們需要在樊城安插眼線,需要掌握守軍的輪值規律,需要找到地魔心的埋設點位,需要在恰當的時機引爆。
要做到這些,必須有內應。
而樊城是什麼地方?
三大宗門共同駐守的前線要塞。
能在那裡做手腳的,必須是能接觸到核心情報的人。
宗門高層。
金丹修士。
或者……有權勢的弟子背後的家族勢力。
錢穆真人。
這個名字再次浮現在李小蓮腦海中。
錢玉琴的父親,執事堂的實權人物,掌管丹霞峰重要事務。
如果他想往樊城送點什麼訊息,或者把什麼人調去危險的地方……
太容易了。
李小蓮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個可怕的猜測,漸漸在腦海中成形。
錢玉琴和錢穆,會不會與魔修有勾結?
這對父女知道樊城很危險,知道那裡有邪修在佈局,所以故意把她和陸雲他們一起派過去。
他們父女二人想讓他們一行人死在樊城。
如果這個猜測是真的——
那錢玉琴就不是單純的“看自己不順眼”那麼簡單了。
他們是通敵。
是叛徒。
是比邪修更可惡的內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