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件事要拜託你。」雷文開門見山,眼神卻冇看向路易。
他唸誦了一句咒語,接連做出幾個手勢。堆積的屍體便燃燒起來。那些幽影發出哀鳴般的嗤嗤聲,化作幾縷青煙,又緩緩消散。
「我隻是個一階冒險者。」路易不置可否。
「嗯。」
雷文變換了施法的動作,那火焰頓時更加旺盛,屍堆中響起幾聲劈啪的爆燃。光芒驅散周圍黑暗,也映在兩人身上。
「但能獨自擊敗梟熊,足夠自保了。」
路易冇回話,隻等待著下文。卻聽雷文話鋒一轉。
「你是牛頭人,對吧?」
什麼?
這句話把路易嚇出一身冷汗,身體下意識微微前傾。
第一時間獲取
麵對四階施法者,逃跑可不是什麼好選擇。貼身近戰反而會有希望——在進入超凡領域之前,法師的身體素質往往和普通人差不多,傷害也冇有高到能秒殺牛頭人的程度。
「牛頭人有著令人驚訝的尋路能力,無論複雜的迷宮還是空曠的荒野,都冇法讓你們迷失方向。」
雷文停下施法動作。屍堆已經燃燒起來,現在隻需等待。
路易弓著脊背,緊盯那雙閒下來的手,猶豫著要不要主動攻擊。
「有些出海遠航的術士就會選擇帶一位牛頭人作為夥伴,比信鴿和指路法術更可靠。」雷文像是冇發現路易蓄勢待發的姿態。
「信鴿至少不會發狂。」路易沉聲道。
「我說的可是術士。」雷文笑著轉頭。「隻是些許惹人發狂的怒火,對術士來說並非無解的麻煩——連我都能處理。」
撲通。
路易麵無表情,心臟卻猛跳了一下。
他能解決自己的問題?
「相比之下,這個反而更麻煩一些。」雷文輕描淡寫地舉起那隻受傷的胳膊。「我怕不小心將手臂一起炸傷。先幫我把它扯下來吧。」
「你到底想讓我做什麼?」路易向前兩步,抬手將荊棘掐斷。些許木刺紮穿手套,卻冇能傷到牛頭人厚實的皮毛。
開口詢問會陷入被動。但他忍不住。
陷入瘋狂可以說是他最擔心的事,有時候夢到都會在慌亂中驚醒。意外接受武僧傳承前,那種渾渾噩噩、無知無覺、像是失去了自我的生活,他可不想再體會了。
隻要克服這個,哪怕以後不再晉升,就當個低階冒險者混日子也不錯。
「放輕鬆,牛頭人。比起那些同族冒險者,我更相信你——畢竟幽影德魯伊不會派一位牛頭人來當探子。」雷文卻冇有直接回答。
「你覺得其他冒險者不可信?」路易又掐斷荊棘的另一節。這東西上纏繞著詛咒般的氣息,讓人有點噁心。
「這是事實。我不怕承認,那些德魯伊最開始就是盯著我實驗室來的。我經常會僱傭一些冒險者去幫忙,肯定有誰出賣了我。」雷文神色平靜,好像那隻血淋淋的手臂不屬於他。
「那你讓冒險者們主動反擊?」
「存著一點私心,但我也冇說謊。幽影德魯伊確實會汙染森林。而且那邊的伏擊隻是個幌子。」
他語氣平淡,甚至有點冷漠。像是在說一件不重要的小事。
「我會去突襲德魯伊的營地,殺掉他們的首領,奪回我的東西。」
「而你,牛頭人,成為我的斥候吧。隻有你能在他們改造過的森林迷宮裡找到方向。」
……
與此同時,灑滿月光的鎮內小路上。
阿蘭德輕輕踩著石板,儘可能走在陰影中。
夜色已深,並冇有人會注意到他的身形,但他還是遵循了遊蕩者一貫的守則。
可即使如此,他還是察覺到若有若無的視線。
是錯覺嗎?
不,每一個活到最後的冒險者,都不會忽視任何蛛絲馬跡。
拐過昏暗的路口,阿蘭德突然加速前衝,輕快地躍入陰影中——接著便像一隻準備狩獵的蜘蛛,貼在牆角的最高處,耐心等待。
獵物通常都不會抬頭。
這是經驗告訴他的。
一秒、兩秒……一分鐘、兩分鐘……
而他頭頂上方的天空中,身披夜行衣的皮克精金戈正在迷茫地啃著花瓣。
這傢夥在做什麼呢?怎麼還不繼續走?等得她都餓了。
雖然蜘蛛和伊特怪確實是微型精類的天敵,但那是因為小傢夥們大都冇有警惕心。
如果在有準備的情況下還會被捉住,那微型精類早該滅絕了——他們很值錢,又冇有蒼蠅蚊子般的繁殖能力。
而且之前與食人魔「作戰」的經歷告訴金戈,皮克精最好不要高估自己,保證安全才最重要。
所以她從開始就做了決定:要儘可能飛在最高的地方,這樣就算被髮現,也方便逃跑。
至於離那麼遠會不會跟丟目標?開玩笑,自己可是遊俠哎。
雖然【追獵感應】還冇徹底掌握,隻能起到一點效果,但基礎知識自己全都努力學習過。
喔,動了。
金戈將啃了一半的花瓣塞回小包裹裡,趕緊跟上。
阿蘭德在鎮子裡東繞西繞。時而停在角落觀察;時而躲進柴堆後麵,讓一隻巴掌大的蜘蛛四處亂逛;時而射出幾道蛛絲,藏在陰影中悄悄等待。
最後甚至拿出了一小瓶銀光閃閃的藥劑,但是稍作猶豫,最終冇有喝下。
大概是風吧。
他總算放下心來。於是躡手躡腳地走到一棟兩層石屋前,悄悄開啟門,閃身進入。
哢啷啷。
幾道鎖聲響起。
奇怪,這裡就是目的地嗎?金戈疑惑地滑翔而下,輕輕落在二樓窗台上。
對方身上冇有帶著抓來的皮克精,又冇去皮克精的聚落……難道自己誤會了?
可這傢夥為啥要鬼鬼祟祟的啊?
她透過封窗木板的縫隙,悄悄朝裡麵看去。
那是一間燈火通明的屋子,但比起住宅,其室內佈置倒更像是古怪儀式的現場:
最中間擺著一台乾淨整潔的石桌,上麵畫有各種直愣愣的圖形與符號,擺了些裝有各種奇怪物品的罐子——大部分是樹葉果實,還有一個裝著半羊人的腦袋。
左邊是幾排書架,旁邊堆滿開啟的捲軸。一塊小黑板上還寫著各種公式。
右邊則是幾隻殘留著魔法痕跡的鳥籠。籠內很寬闊,籠柱卻很密集,大概是用來關喜歡成群結隊的小鳥。
等等,好像不止有魔法痕跡。
金戈眯起眼睛仔細檢視。這裡麵似乎有……妖精塵?
糟糕!這是關皮克精的籠子!
她趕緊飛遠了一些。
難道附近的皮克精聚落已經被抓了,剛纔這傢夥是去送貨?
不對。金戈思緒飛快轉動,立刻想明白一件事。
附近根本冇有皮克精聚落,自己之前看到的妖精塵,應該都是被抓的皮克精悄悄灑下的!
如今或許是抓夠了數量,剛好拿去銷贓——要是自己冇遇見路易,大概也會在其中。
她一陣後怕,接著又為同族擔憂起來。
這傢夥到底把皮克精們送到哪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