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發財大步走上前，一把拉住牛大根的胳膊怒斥道：“牛大根！
你瘋了是不是！
吳秀紅雖然是個寡婦，但也是咱們牛家村的人！
人家現在都已經死了，屍骨未寒，你當著這全村老少爺們的麵，居然要去脫一個死人的衣服！
你這是在褻瀆屍體！
成何體統！
你還要不要臉了！”
牛發財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周圍的村民也紛紛點頭附和，指責牛大根這種行為簡直是傷風敗俗。
牛大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回頭看了一眼周圍那些義憤填膺的眼神，又看了看哭得眼睛紅腫的張美蘭。
他不得不承認，牛發財這句話雖然難聽，但在這個封閉保守的農村，確實是個極其現實的問題。
男女授受不親，更何況還是當眾去解一個寡婦的衣服，這要是傳出去，張美蘭以後在村裡還怎麼做人？
“村長說得在理。
是我考慮不周。”
牛大根點了點頭，沒有反駁。
他擡頭看向胡醫生，語氣不容置疑地說道：“胡醫生，這裡人多眼雜，確實不方便。
你找幾個人搭把手，把吳秀紅擡進你家屋裡的病床上。
我要在裡麵給她治療。”
胡醫生徹底傻眼了。
他愣愣地看著牛大根那嚴肅認真的臉龐，心裡一陣發苦。
他本來以為牛大根剛才翻醫書隻是為了給自己找個台階下，翻兩眼裝裝樣子就會知難而退。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牛大根居然來真的！
他居然真的要在屋裡動手治死人！
之前胡醫生對牛大根確實還抱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希望，但自從看見牛大根臨時抱佛腳翻醫書的那一刻起，這絲希望就已經徹底破滅了。
現在，讓牛大根進屋去折騰一具死屍，不僅救不活人，反而會落下一個“死馬當活馬醫”、甚至褻瀆屍體的惡名。
到時候巡捕來了，他這個當醫生的不僅要承擔治死人的責任，還要承擔縱容他人破壞屍體的罪名！
這黑鍋，他背不起啊！
“大根，我看還是算了吧。”
胡醫生果斷地搖了搖頭，拒絕了牛大根的要求。
他痛苦地閉上眼睛，眼淚順著滿是皺紋的眼角滑落，聲音哽咽地說：“人死不能復生。
吳大姐她……她已經走了。
咱們還是留點體麵，讓她安息吧。
等巡捕來了再說。
這責任，我老胡自己扛了。”
胡醫生的話，相當於最後給吳秀紅判了死刑。
張美蘭聽到這話，原本已經止住的眼淚再次決堤，絕望地哭喊起來。
麵對胡醫生的拒絕和眾人的不解，牛大根依然沒有退縮。
他語氣更加堅決：“我再說一遍，吳秀紅並沒有死！她隻是閉氣了。
再耽擱下去，假死就變成真死了
胡醫生，如果你不讓我進去治，那她纔是真的被你給耽誤死的！”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局麵陷入死衚衕的時候。
院子外麵的土路上，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人群被粗暴地推開，兩個氣喘籲籲、滿頭大汗的身影擠進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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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是牛大和牛二兩兄弟。
牛二這小子從小就一肚子壞水。
他剛一進院子，就聽見牛大根信誓旦旦地說能把死人救活。
他那雙眼珠子骨碌碌一轉，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死屍，又看了一眼被眾人當成笑話的牛大根，嘴角立刻浮現出一抹極其狡黠和陰毒的壞笑。
前幾天在牛大根院子裡吃的那個啞巴虧，還有今天早上找孫菲菲撲了個空的恥辱，他可是一直都記在心裡呢。
現在，這簡直是老天爺送上門來讓牛大根身敗名裂、當眾出醜的絕世好機會啊！
牛二快步走到父親牛發財身邊，故意壓低了聲音，但音量卻剛好能讓周圍的幾個人聽見。
他湊到牛發財耳邊，假惺惺地說道：“爸，這老話說得好啊，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既然牛大根這老光棍大言不慚地說他能把死人治活，那咱們幹嘛要攔著他呢？
那就讓他去治唄！”
牛二頓了頓，眼神裡閃爍著惡毒的光芒，繼續分析道：“爸，您想想，反正吳秀紅現在都已經死得透透的了。
連胡醫生都說了沒救了。
就算牛大根進去折騰一頓，治不好，那最壞的結果，也就是個死，還能壞到哪裡去？
可是，萬一呢？
萬一真的出現奇蹟了呢？”
牛二故意把“奇蹟”兩個字咬得很重，帶著濃濃的嘲諷意味。
接著，他提高了音量，大聲對著周圍的人說道：“倒不如，咱們今天就做個順水推舟的人情，讓牛大根這神醫進去試一試！
要是治不好，這治死人的責任，或者破壞現場的責任，到時候巡捕來了，那也是他牛大根一個人擔著，跟咱們，跟胡醫生可都沒關係！
大家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牛二這番話，可謂是歹毒到了極點。
他這明擺著就是挖了個大坑讓牛大根往裡跳。
治不好，牛大根就是破壞屍體、妨礙公務的罪人。
而且還能讓牛大根在全村人麵前徹底淪為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瘋子、大笑話。
牛大此時也反應了過來，立刻在一旁大聲附和弟弟：“對！老二說得對！既然他牛大根這麼有本事，那咱們就給他個機會！讓他治！
咱們就在外麵等著看他怎麼大變活人！”
牛發財聽完兩個兒子的話，那雙老辣的眼睛裡精光一閃。
他是個極其精明算計的人。
他很快就權衡了其中的利弊。
兒子說得沒錯，讓牛大根去治，治不好，牛大根背鍋。
治好了……不可能治好。
這完全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還能順便狠狠地打擊一下牛大根最近越來越囂張的氣焰。
“行。”
牛發財沉吟了片刻，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麵孔，對著胡醫生說道：“老胡啊，既然大根這麼堅持，那咱們也不能斷了人家家屬的最後一點念想。
你就按他說的辦，把吳秀紅擡進屋裡去。
反正人已經在你這兒出事了，死馬當活馬醫吧。
出了什麼事，有我這個村長給你作證，怪不到你頭上。”
村長都發話了，而且還保證不用自己擔責，胡醫生也沒有了拒絕的理由。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默默地走到竹床的床頭。
“來，搭把手。”
在胡醫生的指揮下。
胡醫生擡頭，牛大和牛二兄弟倆為了看笑話，極其積極地一人擡了一隻腳，牛大根則在一旁穩穩地托住吳秀紅的腰背。
四個人合力，在全院子村民鴉雀無聲的注視下，擡著已經僵硬的吳秀紅，一步一步地走進了胡醫生診所那間散發著消毒水味道的裡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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