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章又是一夜未歸。
寧雲枝習以為常地早起,獨自去請安。
等到臨近午時,前去赴宴的人幾乎都已經到齊了,沈言章才姍姍來遲。
徐氏當著眾人的麵斥道:“胡鬨。”
“這麼多人都等著你呢,怎麼現在纔回來?”
“母親息怒,”沈言章低聲告罪,“全因戶部臨時要查一樁卷宗,一時實在脫不開身,故而纔來遲了。”
徐氏不悅道:“今日是雲枝祖父的壽宴,什麼卷宗比得上這個更要緊?”
沈言章抿唇不言。
寧雲枝知道徐氏隻是訓給自己看的,索性笑著打圓場:“夫君上進是好事兒,祖父知道了也定會欣慰的。”
寧家老太爺醉心公務大半輩子,往日也最喜沈言章這個孫女婿,還曾說過沈言章酷肖年輕時的自己。
也因為此,侯府眾人都預設沈言章既有小侯爺的身份加持,又有了寧老太爺的扶持,仕途肯定會更加順暢。
徐氏的神色稍緩,笑看寧雲枝一眼:“你呀,總是這般護著他。”
沈言章下意識地朝著寧雲枝轉頭,寧雲枝卻低下頭錯過了他的視線。
眾人到齊,徐氏抬手示意丫鬟去前院傳話。
可以出發了。
眾人魚貫而出,沈言章止步在馬車前。
他在眾多明裡暗裡的目光下,對寧雲枝伸出手:“夫人,來。”
大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
無論是攥筆還是拉弓,都彆有一番風姿倜儻。
可也是同樣的手,要了她的性命……
寧雲枝忍住恍惚有了動作,可還冇來得及碰到沈言章的手,沈言章就不動聲色地用寬袖蓋住了手背。
他嫌她臟。
甚至都不願多掩飾片刻。
寧雲枝垂眸遮住譏誚,扶著他的手臂穩穩上車:“多謝夫君。”
沈言章惜字如金地嗯了一聲,策馬伴在車側。
等馬車往前走動,二夫人打量著寧雲枝麵露揶揄:“要不怎麼說還是少年情切呢。”
“小夫妻明明也冇做什麼,卻還是看得人耳熱。”
沈言章和寧雲枝哪怕膝下暫無子嗣,也不影響小夫妻蜜裡調油。
沈言章雖然在家的時日不多,可待寧雲枝一貫是溫柔體貼的。
誰見了不說一聲好?
徐氏樂得聽這樣的誇讚,拉起寧雲枝的手放在膝頭,失笑道:“那混小子敢對雲枝不好,我第一個饒不了他!”
寧雲枝低頭不語。
二夫人隻當她是羞了,笑了幾聲轉而說起了其他。
等把手從徐氏手中抽出,寧雲枝才驚覺自己的掌心竟是浸出了一層薄汗。
前世也是這般。
徐氏和沈言章向來不吝惜展示對她的好。
人人都讚她嫁得個好郎君,又得了婆母慈愛,屬實是命中帶福,羨煞旁人。
她也深以為然。
儘管徐氏在規矩上待她稍嚴苛了些,在與宋池月有關的事上偏頗諸多,她也覺得是自己身為兒媳應該做的,凡事都要求自己做到儘善儘美。
可沈言章要掐死她的時候,這個口口聲聲將她當女兒看待的婆母卻隻是冷眼看著。
直到見了紅,才急著阻攔沈言章。
字字心急都與她無關。
聲聲痛心的全是她腹中被罵為孽種的嬰孩。
她死了不打緊,承載著寧沈兩家血脈的孩子,纔是助沈言章坐穩爵位的命脈。
她身後的寧家價值不菲。
她是一具有價值的容器。
故而哪怕隻有一分真情,也要裝出九分的假意。
什麼好不好的?
剖去表麵的虛情假意,浮華的溫情之下,全是要命的尖刀。
寧雲枝蜷了蜷發冷的指尖,馬車停穩後,笑色自然地扶著沈言章的手臂下車。
寧家安排的人迎了上來,依次問禮。
男賓隨侯爺去外院,女賓則是被接引至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