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月仰頭看著老夫人,眼裡隻剩下平靜:“老夫人,你曾經答應過我出府,侯爺也曾經答應過放我去江南,我為何不能走?”
老夫人顯然有些惱羞成怒:“我說不能走,就是不能走!天下如此之亂,你出去了,能有幾分活路?在侯府之內,至少你能活得自由自在!”
黎清月都不知道老夫人怎麼好意思說出這種話來。
她好像忘了前不久裴家剛被抄了家,差點全軍覆沒的事。
“你至少還得再待幾年,這府裡能用的人太少,我要你帶幾個同樣簽了死契的小丫鬟,把她們帶出師,把你手上的手藝都教給她們,無論是廚藝還是梳頭,等她們都學會了,你再走也不遲。”
老夫人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黎清月的內心湧上來的隻有一陣接著一陣的悲涼之感。
當奴婢就是如此,她像是個物件一樣,主子想擺在哪裡,就擺在哪裡。
黎清月默默閉上眼睛,又重新睜開。
她已經在想另外一條路了。
如果老夫人不放她走,裴寒崢又不能夠違逆老夫人的決定,那她就必須果斷放棄要回自己的賣身契。
她得先逃出去再說。
等她離開之後,打完胎,再被抓住,還能有一線生機。
要是一直留在這裡,肚子眼看著越來越大,她肯定要被吞噬掉。
黎清月眼神中的絕望之意太明顯,裴寒崢的臉色一沉再沉。
可他的確不能夠違逆他的祖母。
這是不孝。
看到黎清月認命了,不再掙紮,老夫人的臉上竟然還多了幾分說不出的得意。
“行了,你快去歇著吧,往後不要再用這種小事打擾寒崢,他日理萬機,沒空處理你一個小丫鬟。”
老夫人沒裴寒崢那麼好說話,黎清月不會頂撞她,她隻是默默低下頭去。
達到目的之後,老夫人又跟裴寒崢說了幾句,這才笑著離開了。
她一走,黎清月就沒有了繼續留在此處的理由。
後宅本來就歸老夫人管,裴寒崢不能越俎代庖,這是破壞家中的安寧。
老夫人連孫子的麵子都不給,黎清月也沒必要再跟裴寒崢爭論。
她低下頭,行了個禮,正要告退,就被裴寒崢攔住了。
“你站住。”
黎清月隻能回過頭,看著他,她想看看這個男人還想說什麼。
裴寒崢盯著黎清月的表情:“不能出府,你就如此難過?”
黎清月沒有說話。
她的情緒再次被擊垮,她得找個地方好好休息一下,再繼續想對策。
裴寒崢的目光仍舊深邃:“若是我娶了新婦,你答應做了我的通房,如此,你的賣身契就到我的手裡了。等到那時,你可隨意出府。我甚至可以把你送到江南去,但我若是想把你召回,你就必須回來。”
而黎清月這輩子也要牢牢打上裴寒崢的印記。
黎清月看著裴寒崢,慢慢開口:“侯爺,奴婢愚鈍,這跟左手倒右手又有什麼區別?”
“奴婢做一個普通丫鬟,待到老夫人對奴婢沒興趣了,說不定她就把奴婢給攆走了。”
“奴婢若是做了您的通房丫鬟,哪怕穿金戴銀,可脖子上拴著鏈子。要麼您的夫人將奴婢勒斷,要不您嫌棄奴婢人老色衰,再將奴婢攆走。那比起來,奴婢還不如等著老夫人鬆口。”
裴寒崢的臉色徹底陰沉。
黎清月毫無讓步之意。
裴寒崢冷笑了一下:“我看你厭惡我至深。”
黎清月搖搖頭:“奴婢不敢厭惡您,更不敢不敬您。”
她的話裡純粹都是敷衍。
裴寒崢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他不怒反笑:“我看中了你做通房,你反倒處處給我冷臉,那我還留你在此處幹什麼?”
“你走吧。祖母不給你賣身契,我如今被皇上盯著,一時不能為你開後門。但你若是想走,隻要不在外麵鬧事,這張賣身契就沒什麼用,我不會讓人去追捕你。你走吧。”
黎清月能感覺到,這個男人是在一怒之下說出的這番話。
畢竟一個人越高高在上,越優秀絕倫,他們就越不能接受自己竟也會被拒絕。
被她這種卑賤如草芥的奴婢拒絕,更是奇恥大辱。
裴寒崢是一個自尊心極強的人。
他對黎清月肯定有幾分好感,他要是對她沒有好感,就不會動不動就叫她過去。
男人對於自己的第一個女人,總還是有幾分原始的好感度。
隻是兩人相處的時間太短,好感還沒有醞釀出什麼成果,他才會輕易放行。
黎清月要的就是這種結果。
她要的是能出府,能離開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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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舒出一口氣,黎清月再一次對裴寒崢誠懇道謝:“多謝侯爺。”
裴寒崢沒說什麼,徑直轉過身去,暗示不想見她,讓她離開。
黎清月當然不會再停留。
她走出院子之後,裴寒崢的那位屬下又跑了出來,喊住她,給她遞了一張銀票,還有一張路引文書。
“這是侯爺給你的。”
看到路引,黎清月愣了一下。
裴寒崢做得足夠周到。
她以奴婢的身份去求路引,還不知道要花費多少銀兩。
他卻已經給她辦好了。
屬下看待黎清月的表情同樣不太好看:“主子讓你萬事小心。”
黎清月假裝沒看出對方眼神的複雜,給了她,她就接著。
再一次對著屬下說出她對於裴寒崢的感謝之後,黎清月終於脫身了。
她回到自己的住處一看,裴寒崢給了她一張一千兩的銀票。
曾經的那些許諾都沒有了,有這張銀票也不錯。
黎清月把東西統統收好。
她怕夜長夢多,更怕這些當主子的反悔,所以能走就儘快走。
黎清月沒跟裴芯瑤打招呼。
裴寒崢對待手底下的人一向不錯,他不可能不給手底下的將士們準備好防寒的衣物。
所以裴芯瑤就放心吧,她就不去湊熱鬧了。
雖然在府裡過了很多年,但黎清月能帶走的行李很少。
少歸少,少而精也行,有銀票,她哪裡都能去。
黎清月對未來沒有那麼大的期盼,她知道未來的日子可能還是會很苦,但能靠自己決定的人生,絕對比此刻強。
而當務之急,是找個安全的地方做流產。
把東西收拾妥當後,黎清月提了一個小小的包袱,走到了門口。
這一次,沒有人攔她。
裴寒崢肯定派人打過招呼了。
看門的護衛目不斜視,彷彿她不存在。
黎清月的心裡更輕鬆了一些。
她慢慢邁出那道門檻。
這一次,即便賣身契還在裴府,但她的確是可以自由一段時間了。
這段時間有多長有多短,她並不知曉,但她珍惜每一日。
一出大門,黎清月的腳步瞬間變得輕快。
她轉頭往東走。
可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出現了變故。
或許命運的顛簸就是如此。
若是黎清月在這個時候離開,裴寒崢對她的感情不算是太深,兩人分離幾個月,記憶也就都忘光了。
或許她真的能流完產去江南,過自己的日子。
要怪隻能怪黎清月的聽力太好。
這一次,她無法後悔,因為是她自己決定的——
就在她轉頭往東時,給侯府送蔬菜瓜果的人也到了。
管家正在跟對方進行接應,雙方有說有笑。
可恰好,就是在那一剎那,黎清月聽到了一句外族俚語——是來送瓜果的小商販說的。
黎清月在侯府裡麵做奴才,知道不少資訊。
想要跟侯府建立供應關係,就送蔬菜送肉的小販,都必須得是京城本地人,而且得是三代本地人。
別的人,即便想要進侯府做奴才,都得經過再三考覈。
那些背後的勢力從裴寒崢的身上找不出毛病,那就隻能從他的家下手。
所以,除了簽了死契的奴僕,侯府其實一直在定期更換人手。
裴寒崢為人很謹慎,隻要家人不給他拖後腿,他就不會有問題。
可是,如果是一個京城本地人來送菜,他怎麼可能會懂外族的語言,而且那還是敵對的外族。
黎清月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她原本展露出的笑容消失了。
在這個緊要關頭,黎清月想到了一件關於裴寒崢的非常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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