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寒崢來了。
他挺拔的身影進門之後,老夫人深吸一口氣,把自己剛才的怒氣全部都隱藏了下去。
她看著孫子,露出一個笑臉:“你怎麼有空來了?”
裴寒崢的目光深邃,他掃了一眼屋內的全況,對著老夫人拱了拱手,隨即,目光落在了在一旁跪著的黎清月身上。
“祖母,她既不願,那便算了。本就是我先前答應了她,她幫我解完毒之後,我會派人護送她去江南,還會贈予她江南的宅子和金子。”
“您不必再為此事費心,等時限一到,我會把她送走。”
聽到了裴寒崢的決定,黎清月有一種劫後餘生之感。
老夫人卻非常不情願:“寒崢,你不必委屈自己。你若是要她,我幫你調教好,送到你的院子裡去。”
黎清月的身體一僵。
裴寒崢的眉頭微微一皺,他再一次道:“祖母,就這樣吧,你不必再為我費心了。”
說完之後,裴寒崢又跟老夫人說了幾句家常話就離開了。
等他一走,老夫人這才把視線重新轉移到黎清月的身上。
這一次,她的語氣分明帶上幾分涼意,再也沒有了之前對黎清月的和顏悅色:“你回去吧,往後你後悔,我不會再給你機會。”
黎清月沒有再反駁,隻是恭恭敬敬地行了禮,慢慢往外退。
她快要到門口時,卻聽到老夫人不死心地問了一句:“你當真不後悔?你這一回,拒絕的是一生的安穩,和滔天的富貴。”
黎清月沉默了一會兒,再一次給出了肯定的回答:“回老夫人的話,奴婢不悔。”
滔天的富貴,也得有命去享。
上輩子,黎清月從奴才做到了皇後,那二三十年間經歷了什麼,隻有她自己知道。
要不是回家的念頭死死支撐著她,黎清月的心血早就耗幹了。
命運給予她什麼,就會拿走同等的交換物。
就連在現代給有錢人做小三做外室的人,都不知道收了多少假包假首飾,做了多少次法人,當有錢人爆雷,她們鋃鐺入獄時,自己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黎清月從來都不相信好運會砸到她頭上。
她要的安穩,隻能自己給。
原本黎清月以為經歷了這一遭,裴寒崢應該對她徹底下頭了。
一個高高在上的男人,絕對不允許一個女人兩次拒絕他,甚至還鬧到了長輩麵前。
可她萬萬沒想到,當天夜裡,裴寒崢就讓人把她帶了過去。
這算是什麼,人盡其用?
黎清月不知道。
她也不想去想了。
裴寒崢已經表明瞭態度,再熬一段時間,她就能獲得真正的自由,那麼,如今對她而言就不算太痛苦,因為她的心中藏著期待。
當天夜裡,黎清月見到裴寒崢,兩個人都麵無表情。
裴寒崢冷冷看了她一眼,忽然開了口:“這才幾日,連伺候人都不會了?”
黎清月隻能低下頭,去幫他脫衣服。
簾帳一拉下,裴寒崢格外的狠。
黎清月能夠感受到他的怒氣。
這個男人還真是可笑,是他出爾反爾,承受怒氣的人反倒變成了她。
黎清月不可能任由他折騰,她還在喝葯,這樣折騰下去,她怕自己腎虧。
所以,黎清月假裝青澀,在裴寒崢耳邊輕聲慢語了幾句,又不經意間掐了一下裴寒崢的某個穴道。
很快,裴寒崢就黑了臉。
黎清月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在這種事上,她一直都很內斂。
可她又不是什麼都不懂。
她的經驗遠遠比裴寒崢多得多。
裴寒崢突然就咬住了她的耳垂。
黎清月吃痛,忍不住看他。
“別把你那些三腳貓的功夫用在我身上!”
裴寒崢聲音低沉,就說了這麼一句。
還沒等黎清月反應過來,她就再次被席捲……
等到第二日,摸著快要被折斷的腰,黎清月沉默了。
她不該小看一個武將。
裴寒崢對於人體穴道的認知,肯定要比她深刻。
等她下了榻,就發現麵前擺了兩碗葯。
兩種葯散出的都是她熟悉的味道。
裴寒崢倒是沒有食言,還專門讓人給她把葯熬好了。
黎清月問過了,這兩種葯可以一起喝。
所以,她乾乾脆脆把兩碗相繼端起來,一飲而盡。
等她回到院子裡,快要把她忘記的裴芯瑤終於有任務要交給她了。
最近裴芯瑤一副沉浸在愛情中的模樣,她隻忙了一件事,那就是給陸景淵綉荷包。
所以她叫她來做什麼?
黎清月有點不明所以。
裴芯瑤看著黎清月。
黎清月竟然從這位大小姐的眼神中看到了那一閃而過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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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你來,是有件要緊之事要交付你去做。出門的文書我已經準備好了,你今日就去軍營,把這個荷包交給陸景淵。告訴他,這是我在他出行之前專門為他繡的,我希望他能凱旋。”
說著說著,裴芯瑤的臉又變紅了。
黎清月愣了一下,很快就反應過來,當即就開口道:“是,小姐。”
裴芯瑤把那個荷包妥善包好,這才遞給黎清月。
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你去了之後,該知道怎麼說吧?”
黎清月點點頭:“小姐你放心,我不會讓您失望。”
裴芯瑤盯著黎清月看了很久,才笑著開口:“你往後也會有好歸宿,但陸景淵不是你能配得上的人。”
黎清月有些無奈。
其實,黎清月一直都很喜歡觀察。
她知道人都有陰暗麵。
就好比在現代,很多人對於做小三不恥,但小三文學爆火,如何從閨蜜那裡得到她的男人更是讓很多讀者趨之若鶩。
人性就是這樣,渴望刺激,渴望不勞而獲。
有些人就是會幻想閨蜜優秀的男朋友喜歡上了她,甚至有些人直接動手去搶。
這種心理的成因很難去用單一的因素解釋。
此時,黎清月就清晰地看到了裴芯瑤眼裡的得意和竊喜。
黎清月等待了兩年的男人,裴芯瑤隻需招一招手,對方就向她而來,還假裝跟黎清月不熟——某種意義上,從前深居簡出、每日養病的裴芯瑤的虛榮心被大大滿足。
不止如此,陸景淵還會是未來的皇帝。
一個帝王如今對裴芯瑤如癡如醉般的迷戀,這是多麼值得得意的一件事。
裴芯瑤動一動手指,就搶來了這樣一個絕世好男人,那麼,在黎清月麵前炫耀,最好能看到她的痛苦,是裴芯瑤幻想中的爽感時刻。
然而……黎清月無法滿足她的心理預期。
因為她實在覺得沒必要。
陸景淵已經被她剔除了人生名單,裴芯瑤卻非得把他們兩個人再牽扯到一起,隻能說人不能太閑,越閑心思越多,越會找茬。
黎清月沒有忘記丫鬟的本分,她沒有回答裴芯瑤的挑釁,隻是再一次作出承諾:“回小姐的話,我一定把信物帶到。”
裴芯瑤的臉色變得有點不好。
她想看到黎清月因為失去戀人撕心裂肺、強忍著痛苦的姿態,可黎清月一臉的麵無表情,好像事不關己。
她的幻想落空了。
“那你就快去吧,多餘的話不要說,他若是有什麼話帶給我,你也不許添油加醋,最好讓他寫成信,我要收下保留。”
裴芯瑤冷了語氣。
黎清月再一次低頭,屈膝:“是。”
走出侯府的那一瞬間,黎清月甚至都有些恍惚。
穿越回來之後,她這幾個月一直都在府內轉,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外麵的天空了。
要不是大小姐非要刺激她一下,她連出來都可能又要等幾個月。
黎清月很珍惜這一次的機會。
她緩步走到街上,來來往往都是麵相平和的百姓。
如今朝廷還沒亂,天下還沒有徹底陷入四分五裂的境地,邊塞更是剛打了勝仗,京城一片欣欣向榮。
行人如織,陽光正好,叫賣的小販和琳琅滿目的商品,構成了一幅優美的生活畫卷。
黎清月慢慢悠悠地逛過去,還吃了一些小吃。
其實她是想在江南做點小生意的。
民以食為天,她自己的手藝也不錯,她傾向於先從小吃出發。
這一回就當是調研了,她也嘗嘗這裡的風味。
事實證明,這些小吃的味道根本沒有她做的好。
黎清月不是在吹噓,畢竟她是跟宮裡的大廚學的手藝,人家得拿出真本事才能進禦膳房。
做小吃或許真是一條出路。
想到這裡,黎清月的心情又好了不少。
她就這樣慢慢悠悠地閑逛,終究還是到了軍營。
軍營裡有不少人認識她。
畢竟前兩年她為了舔陸景淵,自己有點銀子全給陸景淵吃了喝了用了。
當時陸景淵性格桀驁不馴,得罪了人,他還隱忍不發,想一擊斃命,於是每日餓得前胸貼後背。
就在那時,黎清月找機會接近他,天天給他投喂。
後來陸景淵日子好過了,兩個人的關係就保留了下來。
陸景淵口口聲聲跟裴芯瑤說,他們兩人是同鄉的親戚。
可事實是,陸景淵早就露出了想要娶黎清月的念頭。
他這種人,想要的是完全利他的妻子。
那時他還不知道自己能走多遠,黎清月是最符合他預期的女人。
要不是後來他絕嗣,除了黎清月誰都沒法懷上他的孩子,黎清月又在多次風波中護著他,幫著他——
黎清月真不覺得兩個人的情分能延續多長。
上輩子,她當上皇後之後,跟這個男人差不多就剩親情的關係了。
誰讓她不是他的真愛。
看她來了,有些喜歡起鬨的人立即就去把陸景淵喊了出來。
過了沒多久,陸景淵急匆匆地走向她。
他看著黎清月就在那裡站著,眉頭一緊,下意識把她拉到角落裡。
他的語氣中隱含著責備之意:“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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